《沧岸无涯》断思环

3、第三回

　　“忘昔！”才勉强跟上，可忘昔就是不肯停下脚步来，轻阳急急地喊道。
　　“……”
　　“忘昔！”
　　“……”
　　“阿哲！”忘昔敛住脚步，缓缓回过头来。
　　轻阳纳闷，只有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他才会这样叫忘昔，这样的叫法即使有轻如在场，他也不会轻易叫出口。
　　“什么？”忘昔一脸茫然地看着气喘兮兮的轻阳，好像现在才知道轻阳一直跟在他身后。
　　“我晕……”轻阳无奈地扶住额头，“你真是天生一只迟钝的乌龟。”
　　“乌龟？”
　　“不对，没有乌龟能走得这么快的，”轻阳忽然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嘀咕了很久又满意地点点头道：“嗯，就是一只四肢发达五感失灵的乌龟。嗯嗯，这个形容得贴切。”
　　某人疑惑，他到底在嘀咕些什么呢？
　　刚想转身迈步时，轻阳忽然又说起来：“小旭，你什么时候能改一改怕麻烦的性子啊？”
　　“这不是性子，这是本能。”试问哪有人喜欢麻烦的？
　　“哎呀哎呀，我这个普通人果然无法和你正常沟通啊。”只见他懊恼地挠了挠后脑勺，在旁边的池塘边坐下，圆骨碌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忘昔：“算吧，那你不用理会轻如啦，做你自己的，这种小事我们来就好。”
　　忘昔看了他几秒，走过来坐下。
　　“说到离妃，你觉不觉得她刚才说自己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下？”轻阳问道。
　　“有这个感觉。”
　　“怕是有什么内情吧，尤其她一头的白发，你不觉得很怪异么？正常凡人应该不可能白发的吧……”
　　“不知道。”
　　“喂……”轻阳有些无可奈何，嘴角抽搐了几下：“你怎么每句话都不超过十个字啊？你知不知道我跟你这样说话超辛苦啊？”
　　“可能……”忘昔有些认可地微点头。
　　老天，他还是不是人呀！轻阳差点想仰天长啸。
　　“我们回宫吧，要是让人发现我们失踪了就糟了。”轻阳坐起来，拂拂衣服上的尘土，一想起他亲爱的爹爹的家法侍候，他就一刻钟也不想再在外面呆下去了！
　　“轻如说得对。”忘昔坐起来，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极其不明显的弧度：“你害怕楼将军。”
　　俊帅的脸迅速一片潮红，轻阳心虚地囔道：“谁怕那个糟老头啦，你别听楼轻如说啦！”可恶的楼轻如，就只会陷害他！
　　眼角的余光稍稍移落到忘昔的脸上少有的悦意，于是暗暗勾起嘴角。
　　他便是饰演如此一个角色。
　　知道吗，总是笑意盈盈的他，所有所有的笑，都只为他而绽放。
　　而他，偏偏就是那么一个需要别人为自己而笑的人。

　　室州行宫。
　　室州行宫是由当代皇帝于十年前命令建造，花费五年时间才立成。御兮皇朝并不只这一行宫，皇帝却偏爱它，那个忘昔十年都未曾见过一面的父亲，对于忘昔来说，完全没有存在感。
　　“啊？师父说忘昔生日那天有事不能赶来？真的假的？”轻阳的一声惊呼把他的思绪扯了回来。回头看，只见轻阳吃惊地看着那一封信，半晌侧过脸来看忘昔：“师父那家伙，又食言了……”
　　“忘昔？”见忘昔沉默，轻阳轻声唤道。
　　“师父忙，没关系。”忘昔淡淡地说道，侧过脸去，没有焦距的眸中映着窗外广阔天地，只是在他眸中的天，蓝得浑浊。
　　“轻阳哥哥，忘昔哥哥！”一把好听的声音引起他们注意，两人寻声而望，只见今日相遇的离妃站在门口，脸色紧张，身后站在急急尾随而来的小宫女。
　　未等两人出声，小宫女急急地怯声道：“对不起，忘昔殿下，轻阳少爷，我拦不住这位姑娘。”
　　忘昔沉默，使了个眼色，小宫女便顺从地退下。
　　“怎么了，小离妃，发生什么事了么？”轻阳疑惑地问道：“姐呢？”
　　“轻如姐姐说她要到集市买一些材料。”
　　轻阳扶住额头……唉，她肯定跑去买布料了。
　　忽然，一股妖异之气直冲而来，忘昔灵敏地站起，警惕的目光看着妖异之气散发的源头。
　　“有妖气。”说罢，还未等轻阳回应，忘昔便急急地跑出了房间。
　　“真是让人讨厌的感觉。”离妃颤了颤，往轻阳身边靠，一脸担忧：“轻阳哥哥，你不去帮忘昔哥哥么？这应该是只道行高深的妖精，忘昔哥哥恐怕会有危险。”
　　轻阳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回过神来，信心满满地勾起嘴角，拉着离妃走出房间，看到已站在屋顶的身影道：“放心吧，忘昔才不是那种娇惯的孩子，他可是天灵天才呢。”
　　“很香的味道呀，呵呵……”一把娇媚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忘昔站在屋脊，面无表情地看着没有任何东西的前方，眸中闪射出凌厉的光：“你还真是大胆。”
　　“呵呵，我真是越来越中意你呢，神之子忘昔……”娇媚的声音继续响起：“呐，反正迟早都会死的，不如早些让姐姐吃了算吧……”
　　“神之子？”那是在称呼他么？
　　“对啊。”一个妖媚的身子忽然显露在空气当中，如火焰般血红的尾巴左右摇晃，尽显妖媚之态：“你的味道，比一般人都要香呀。”
　　“啧。”忘昔厌恶地眯缝起眼睛，朝她跑去，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伸出右手，袅袅灰色的雾气凭空出现，缠绕在他的手臂四周，成了一团笼罩住他整只手臂的乌云。
　　随即手臂冲出灰色云雾，已手执一把灰白色的剑，精准地朝妖精刺去。
　　一道红光迸出，妖精魅惑的笑，火红的尾巴，所有所有的笼罩在一道红光之中，把忘昔的攻击挡在了外面。
　　“啊啦啊啦，殿下，难道你不想找回这位姑娘么？”妖精娇笑着，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青白色的玉佩在他的面前摇晃，似乎在引诱着他：“这位……对你非常重要的姑娘。”
　　那是轻如的！
　　轻阳和忘昔皆怔住。
　　“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我的目标只是你……若是想这位重要的姑娘平安无事，你就要好好考虑一下姐姐哦……”妖精得意地勾起嘴角，消失在蓝色的背景中。
　　轻如…
　　妖精的目标明明是他，却为什么要她牵扯进来？
　　为什么…
　　为什么…

　　残阳如血，赤红的云霞层层连缀在天际，染红了大地。
　　藏书阁中。
　　昏暗的小天地，沉沉的空气压抑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忘昔抽了口冷气，看着凝聚着蓝光的八棱铜镜，明明已经施法，却还是无法探寻到那只妖精的踪影。
　　动作有些急促地拿起一旁的书籍，快速地浏览着，很快便找到了答案，书上所绘的图样和这只妖精一模一样，这应该有记录才是。
　　千年狐妖蜃华，千年修行，女子形态，极具象征的是永远藏不住的火红色的狐狸尾巴。
　　门外，轻阳和离妃看着毫无动静的屋内。
　　“对不起，让你一来到这里就遇到了这样的事…”轻阳道。
　　“没关系呀，而且轻如姐姐要紧，我也想帮上忙。”离妃眨了眨眼睛，笑道。
　　“姐应该没事吧……那只狐妖扬言目标只是忘昔而已，不过她为什么非要忘昔呢…这么多来遇到过很多妖怪，每次都以忘昔为目标，真是奇怪呢。神之子？到底是什么呀？”转过身，轻阳茫然地抬头，看着血红的天穹，自言自语起来。
　　“神之子…便是体内继承了一半仙神之血的人。”离妃喃喃道，轻阳似乎没有听到：“忘昔哥哥居然是神之子？”想到以后陆续会有妖精上门，离妃忽然感到烦恼，她的身份要是被妖精识破，那就麻烦大了……
　　“轻阳。”屋内忽然传来忘昔平淡的唤声，两人随即快步走入房间。只见桌面上一片凌乱，忘昔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明天去江园。”
　　“江园？”
　　“嗯，蜃华的巢。”
　　“可是要去江园的话，要至少四天的路程呀，四天之后就是你的生日……”轻阳有些激动，他很想救轻如，可是难得的，难得的一次能够逍遥在外的生日，他真的很想让他过一个快乐的生日啊。
　　“轻阳，算吧。”忘昔淡淡地摇头，眸中浮游着浅浅的忧伤。生日么，那是离他一个多么遥远的字眼呀。
　　“那个……我也想去，让我跟着你们吧！”离妃咬着下唇，急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也很担心轻如姐姐，你们就让我一起去吧！”
　　“……”轻阳愣住，他想也没想过带她去，毕竟很危险。
　　“你不怕么？”这次反倒忘昔出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决意的离妃，一丝不知名的东西掠过眸子。
　　“怕……”还是很怕很怕，可是……“我还是想去救轻如姐姐。”
　　“可以。”忘昔出其意料地答应了离妃的请求，淡淡地瞟了她一眼之后，站起来朝房门走去，与轻阳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无人发现在昏暗之中，他眸子黯淡了下来。
　　对不起，轻阳…
　　对不起，轻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