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言书》昙陆

3、Part Two.

　　“你又来了啊？”

　　第二天在同样的地方，日番谷又看到了昨天的女孩子。

　　昨晚的邂逅并没有什么后续，日番谷白天工作也完全没有想起这回事。晚上出来散步，习惯性地认为长椅那里还是像他每次去的时候那样没有人。这时看到夏梨已经坐在那里了，微微有些意外。

　　这回夏梨主动地向里挪了挪示意他坐下，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大的线环本和一支笔给他看。

　　“唔——你是说，有了这个，就——”
　　[就可以聊天了啊。]

　　夏梨的字细瘦清拓，在昏惑的灯光下有些看不清。她把手上的水笔丢进包，然后找了支马克笔出来把字又描了一遍，笑着给他看。

　　很高兴的样子。日番谷凑过来看清了上面的字，然后在她身边坐定。他靠着椅背仰起头，“嗯，那我们聊什么呢？哦对了，昨天的那些问题你都没回答我呢。”

　　日番谷坐近了一些。夏梨冲他点点头。

　　“那第一个问题，你是哪的学生？”
　　[瀞灵女高。]
　　“多大了？”
　　[十七岁。]
　　“诶？十七了啊？……我还以为你十四五岁呢。”
　　[哪里有那么小！]
　　“学生的话，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跟家里吵架了吗？”
　　[没有啊，只是出来散心而已。]
　　“散心？你一个学生有什么烦恼的事需要散心？”
　　[总是会有的嘛，你看不起学生？]
　　“没有，不过你家不住这附近吧，都没怎么看过你。”
　　[是不住附近啊。]
　　“那散心需要跑那么远吗？”
　　[但也不远。]

　　日番谷还待再问，却见她没理会迅速地写了一行字：
　　[不公平！总是你问我。]
　　“对啊，是有些不公平呢。”日番谷笑了，“那轮到你问我。你想知道什么？”

　　[嗯……你在哪工作？]
　　“空座一町目病院。”

　　就这样日番谷问，再看着夏梨写。有时候是夏梨问，日番谷看后回答。两个人就这样，似乎有无尽的话题，一直聊了很久。

　　[你啊，]夏梨问，[每天都来吗？]
　　“这是我的习惯，每天晚上所有人都已经回家了之后，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
　　[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里？]
　　“享受安静。”他像是想要倾听夜空清浅的童谣，在暧昧不明的灯光下微仰起头闭上眼睛，“不错吧。”

　　夏梨看着他的侧脸。过长的刘海下面掩藏着一双千岁绿的瞳孔，夏梨想，那是一泊温绿的湖。在我的噩梦里，在那个危楼般的世界，无数次地包裹着我冰冷的身躯，温暖泪池中的我。

　　她学着他的样子向后靠，在酱橘色的灯光下仰起头，阖上眼睛。一阵夜风吹自日本海，穿越洪荒昼夜吹向永无乡。

　　她闭着眼睛在线环本上写下，
　　[是啊……不错呢。]

　　“啊，起风了。”
　　从甜美青梦中惊醒，日番谷心念一动看向衣着单薄的女孩。
　　“还穿着秋季制服呢，不冷吗？”
　　她摇摇头。
　　“回去吧。”
　　[嗯。]
　　“需要送送你吗？”
　　[不用啦。]

　　夏梨冲他笑一笑，然后收起本子和笔。站起身来微鞠了一躬，准备离开。

　　“喂！”夏梨跑出去一小段路，停住回头看他。日番谷好像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叫住她，怔了一下，才找到借口似的开口，“今天和你聊的很愉快，谢谢。”

　　她的脸孔浸在墨色的黑雾中，日番谷看出她在倾听自己。

　　“明天还来吗？”
　　夏梨点头。
　　“那明天见。”

　　夏梨笑了，做了一个口型。然后转身小跑出了他的视线。

　　不管他能不能看得清，她都这样说了——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