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跳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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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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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人会恋上他看到的第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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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轻快的步伐赶到村口时，那里还空无一人，口袋里包好的鳗鱼饭团还热乎着。天空仍旧是阴沉沉的，我正了正戴在头上的斗笠，在细微的毛毛雨中咬了口还在散发热气的饭团，烫得忍不住张口往外哈着气，冰冷的手指总算被饭团温暖的有了温度。倚在村口的一支黑色铁柱上，我嘴里咀嚼着望向村外的地方，明明也只是同样的景色，却似乎不像这里这样寒冷。我再次紧了紧身上的包裹，心里有些厌恶自己像个没出过门的五岁小孩，暗暗对踏出村门欢呼雀跃甚至紧张着。这样一看，难不成鼬是我的监护人？轻哼了声，我回过头看着村里，却更加希望立刻启程了。
其实我真的没指望阿飞这么快就把我派遣出来，但我绝对对他这个决定表示最真诚的感激。或许是我的错觉吧……明明阿飞对我没有什么地方欠缺，明明他提供了几乎一切我所需的东西，但我仍然对他有种本能的复杂感觉，几乎……像敌对似的。潜意识里，我以为阿飞会让我在村里停留更久，但他如今这么轻易地放我出村，我想之前我或许是想太多了。不管怎么说，雨隐村的风景我是早就看厌了，就算是出村意味着生命危险，我都会绝不犹豫地踏出村门。
对于这次的任务，我暂且还什么都不知道。上次见鼬已经是一周前的事，那家伙最终还是没有赴约，在我睡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再也没出现过了，连这次的碰面地点都是让一只鸦分身来送了纸条。虽然知道他可能很忙，但毕竟他仍然在村子里，竟然一直都没碰到他——这不得不让我怀疑他是为了避开影子才选择连我都不见。
影子仍然保持着每天报道授课的时间表。和鼬一样，他对于那天发生的对话什么都没说，我甚至都懒得去问，反正什么也问不出来。他显然知道我的任务，昨日分别前他短暂地说了句“等你回来后训练继续”就离开了。叹了口气揉揉额角，这个星期为了出村更强力的训练并没有让我感觉自己有所进步，只是身上又多了几处伤口，多绑了几圈绷带罢了。
把最后一口鳗鱼饭团愤愤塞进嘴里，我用拇指抹掉嘴角的饭粒，皱起眉往村里的方向看了一眼，干脆在支柱下盘腿坐了下来，抱起手臂倚着它闭起眼睛。鼬迟到了，很少见。他向来是个准时的人。
我安静地将查克拉外放，在黑暗中探索着周边的一切。初醒时那段时间的失明让我对冥想的运用更加熟练，对身边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都极其敏感，更重要的是它填补了我内心的空洞，让我不必在独自一人时用未知的过去来折磨自己。它能够带来绝对的平静，特别是在这种细雨中，点点滴滴的嘈杂声响渐渐化作有着节奏和规律的轻盈旋律，阴冷融入温暖的呼吸中，身体似乎与身边的自然化为一切。
然后我感受到了鼬。
慢慢睁开眼睛，我注视着村里那条路的方向，看不到他，却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的温度，他的脚步，甚至他的呼吸。他走的很慢，一步一步有些沉重地向我的方向走来，在我脑海中呈现出一个黑色的影子。我凝视着那个离我越来越近的身影，直到他离我不过十几步时才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
“你受伤了？！”
一个箭步冲到鼬身边，我伸出手时又迟疑地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坚定地扶住了他。鼬没有避开，只是简单对我摇了摇头：“我没事。”
“你对‘没事’的定义非常独特。”我咬牙，恨不得给他脑袋上来一巴掌。“怎么回事？”急切地询问着，我上下打量他的伤口——事实上他并没有受什么重伤，但这种极其疲劳的状态显然是查克拉消耗与幻术使用造成的。这几天每天都在挑战极限的我很清楚运用写轮眼可以给身体多么大的负荷，此时鼬不仅仅是毫无力气，很可能伴随着眼睛和头部的刺痛甚至晕眩。更何况，鼬的万花筒并不是永恒万花筒。发生了什么？在村内不可能有人来袭击，不然阿飞肯定会知道，唯一可能的就是所谓的“自己人”和鼬打了起来。
“我没事。”鼬低声重复了一遍，流苏下墨黑色的眼睛闭了闭，睁开时掩去了刚才无意间流露出的大多疲劳。站直身体，他轻缓但坚决地推开了我的手，以平时的速度往前走去：“我们已经晚了，这次的任务有时间限制。”
我沉默下来，无声地跟在鼬的身边。以我对他的了解，我是不会问出更多东西的了。鼬是怎样一个细心的人？这点我很清楚。那么，能够让他在明知时间不够的情况下还如此不惜精力地战斗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
如果鼬不想告诉我，那我就无法知道——这点我从一开始就清楚了。不管是我的过去还是如今他个人的生活，不管我对鼬的感觉如何亲近都没用，他把该锁死的门都对我封闭了，绝无机会溜进其中。这种被无形中推开的无力感沉甸甸地压在心上，我有些走神，甚至没意识到我们什么时候出了村子——那被我无比期待的瞬间就在恍惚中被错过了。我们之间保持着绝对的寂静，踏在雨中所发出的轻响或许是唯一的交流。从那细微的声响中我可以判断出鼬的节奏，下意识地揣摩他的想法，跟上他渐渐加快的节奏。
我用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是愤怒的。
随着急促的脚步，我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在我面前渐渐清晰。我盯着我斜前方的身影，握紧了拳推开想要抓住他的肩膀强迫他面对自己，然后对他低吼所有疑问的冲动。一直以来无法接近鼬的内心的这种烦躁和不满到了极限，在这一刻几乎变成了近似怨恨的情绪。越是揣摩鼬的想法，我越是看不懂他，越是想要用尽一切方法强迫他开口吐出我想要的所有答案；伴随着查克拉瞬间在眼中聚集的细微灼热，甚至以伤害他来逼迫他的想法也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我闭上眼睛关掉不经意间开启的写轮眼，重新睁开双眼时已经调整了气息，保持着和之前同样的速度安静跟在鼬的身边。
在这一刻，我无比清晰地再次感受到，自己可悲地活在一个被编织的世界中。说到底，我身边的所有人，阿飞，影子，还有鼬，我对他们全都一无所知，就算是面对我时最真实的鼬也将一切对我掩藏，他们就像半透明的虚影一般，不过就是一个个鬼魂在我身边晃动；又或许，我才是真正不存在的人——一个生命中连“真实”都没有的人，怎么能算是活着。像是一个走在沙漠中寻找水源的旅者，入眼尽是黄沙烈日，看到的绿洲皆为幻影，我一步步向前，向前，最终连自己是否在向前方迈步都不能确定。鼬究竟做了什么才会受伤？他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我又是谁？
我恨恨地盯着鼬的背影，咬了咬牙。他究竟明不明白，这种该死的活法会让人痛苦到发疯？
我知道鼬能够感受到我的情绪，毕竟我的掩饰太过敷衍随便，他轻易就能注意到我明显的瞪视。他很聪明，他很简单就能分析出我想要的是什么。
但他没有回头，一直没有。
雨落在斗笠上，像有什么人拿着小木槌一刻不停地在敲，让人烦躁不安，同时身上一阵阵地阴冷难耐。我记起自己在这一周内无数次期待鼬的现身，无所事事时琢磨着再见到他时该说的话，脑中模拟着我们之间约好的那场打斗——如今想起，嘴里一阵发苦。不知不觉间，我在鼬身上放了太多的期待，他的陪伴和无声的支持让我把他划入了自己的领域中，就是这样的错误才让我现在如此失望愤怒。
我没有看路，只是盲目地跟随着鼬，一路向前。我们奔跑着，隐秘但迅速地移动，一路无言。寂静是痛苦的，我一刻不停地看着眼前的人，几乎像是在追逐他的背影一般，心中的焦躁持续翻滚着，时不时被压下却只是燃烧得更旺。我绝望地想明白这种可恨情绪的来源，却连静下心思考它的时间都没有。
直到鼬的脚步慢了下来，从树上跃下，落在一棵巨大的杨树下。我站在树上低头无声地俯视着他，看着他静默地立在树下平息他的呼吸，看着他的手从晓袍的宽大袖子下露出，握住冰冷的斗笠，将它慢慢取下。雨水落在他的发上，和那天细雨中的一幕重叠一般，小屋中火炉燃烧的噼啪声似乎在我耳边响起，一瞬间几乎能够感受到它的温度。
然后他回过头，墨黑色的眼睛对上我的目光，平静的，毫无波澜，如同炎热夏日一潭清凉的深潭。
——一眼千年。
我怔在那里，心中的怨恨霎时间，消失殆尽。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