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他们的日子

9、Chapter 9 想要征服的世界 始终都没有改变

　　下方向的三角箭头亮了很久，迟迟也不见电梯来，平次只得去往楼梯间。拾级而下，声控灯在他身后一层一层灭掉。
　　他像是一个孤独的王，遗失了光芒，慢慢地走下他的宝座。
　　不愧是真心爱他的姑娘，方方面面替他着想，每一句都戳到痛处。和叶所提出的那些问题，也曾在无数的长夜与白日，一次又一次地叩问他的灵魂。

　　街边的早餐店飘出食物的香气，路人行色匆匆，追逐打闹的孩童撞了他一下，来不及说抱歉就跑远。这个城市已经醒来，又是新的一天，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平和安定。
　　他拯救过这个世界，但这世上的人们却对此全然无知。
　　曾经风靡一时的关西名侦探，沉寂7年回到京都时已是寂寂无名，甘做街坊小友口中“皮肤黑黑看起来很凶其实很好玩的警察叔叔”。
　　曾经英明精干、令罪犯闻之丧胆的大阪府警本部长，如今除了警队内部，也只会被寝屋川市的四邻偶尔提起，“哦，那个以前住在这附近，每次出大案都能在电视上看到的警官先生。”
　　时间是英雄的坟墓，众神都被遗忘。
　　像他，像父亲这样的人，依旧奋不顾身为正义浴血，应该不是为了换取一个不朽的名号吧。

　　他犹记得当年警校入学典礼上的情形。
　　彼时那少年风头正劲，刚刚踏上理想的职业生涯，又与心爱的女孩儿终成眷属，心想说“我定下我要做的，我定下我要爱的，我就是一个成年人了，我就是这个社会的栋梁。”一篇新生发言稿滔滔数十分钟，满满精忠报国的豪言壮志，立下目标几年之内破案率要提高到多少多少，也只有他能吹得起这样的牛。
　　主席台另一侧，他那当本部长的父亲却始终眉头紧锁，比往日还要严肃。宣誓仪式后，父亲像对待成年人那样跟他握手，说“希望你是真的知道自己身上肩负了什么责任。”他只道是惯常的严格，不觉有深意。
　　到底是年少轻狂，相信智慧和勇气可以解决一切，又仗着自己终于踏入警界可以名正言顺大显身手，跟朋友一起几番调查取证，他竟将黑衣组织的秘密行径暴露在警方的监视之下。
　　可是当惯了侦探的他们忘记了，并不是揭示出真相便可以结束争端。偏偏这一次结果恰好相反。
　　组织的头目被彻底激怒了。如果说射杀几个警界高官、ＦＢＩ探员还是在挑衅权威，那么毫无理由地残害平民就是在挑战所有人的心理底线了。他们竟还给警方寄去一本死亡笔记，大大方方邀请他们一起成为死神。——“You write. We do. They die.”
　　平次在父亲面前低头忏悔，请求他将自己发派到最危险的地方去，他要为自己的犯下的错误赎罪。
　　服部平藏眯起眼睛像是拒绝看到他这副样子，他说：“把你派到最危险的地方去当然没有问题，但你完全不用自负地将罪过都揽到自己身上。那个组织既然有这样的实力，他们做出类似的、甚至更恶劣的事情就是迟早的事。”
　　然后他将一把新枪交到儿子手中，“你应该明白我们目前的处境，是非赢不可，不惜付出一切代价。”话音未落他猛地抓过平次握枪的手，将枪口指向自己的胸口，双眼睁开，那般的凛然大义，可以将死神都惊退。
　　服部平次吓出一身冷汗，他刚刚手指一颤险些就扣动扳机了！
　　脑中突然闪过工藤那家伙最崇拜的福尔摩斯说过的一句话：为了公众的利益，我愿意迎接死亡。虽然他严肃的老爹永远都不可能有这等耍帅的言语，但从其一贯作风和现在的举动中，他明白了父亲的选择，同时还有对儿子的要求。
　　服部平藏并没有将他派往最危险的地方。他隐瞒了自己就是总指挥、指挥中心就在大阪的事实，让平次隐姓埋名去东京执行任务。
　　在局势最为紧张、双方正面抗衡的时刻，让他远离风暴中心，无论是作为父亲出于保护儿子的私心，还是作为长官出于保存实力的考量，这举措都意味深长。
　　服部平藏没有将他派往最危险的地方吗？他将自己的儿子当做最后的王牌！

　　随后，父亲的死给了他壮士断腕的决心，他没有后路只能奋战到底。
　　自此，服部平次终于完成了角色转换，侦探只要开动脑筋查明事实就可以了，警察却要做足善后，将邪恶势力铲除干净。没有值不值得，只有非做不可。
　　这个从小就正义感十足、自信心爆棚的少年，终将梦想拉到了现实的地面上。他的世界从来都不一个人的世界，他的人生一直是自己要把握的人生。

　　对于这些，没有过相关经历、志向的和叶，自然不会有同样深度的感悟。她的生活简单平实，有家、有爱人便已足够。世界很小，安然美好。
　　价值观没有高低对错，只是追求有所不同。她想守护他的心，而他要守护她们的大千世界。

　　至于他们之间的感情，在最黑暗的日子里都不曾冷却。那一次的相逢不相识，虽然心酸，但知她在被舍弃、蒙蔽的情况下都没有真的恨他，他便是扛下千辛万苦也要活着回来见她。那一年的假装相离相忘，他们将全部的时间用来挂念对方、检讨自己，在纠结痛苦中一次次认定着“不能失去”。这一次，他又岂会轻信一句“不要回来”的气话？

　　纵使过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波折，服部平次的初衷却未曾更改。他想要做的事还是那一件，他想要爱的人，只有那一个。
　　想要征服的世界，始终都没有改变。

　　真是的，差一点，差一点就被她打败了。平次有些自嘲地想。
　　他全力奔跑，将疾风鼓进自己的胸膛，助燃心中那一团热烈灼烧的火焰，向着最初的梦想，向着朝阳。
　　我不怕生命有挫折，不怕回忆会有皱折，唯有你说的放弃，我不愿附和。

　　【等待我请等待我直到约定融化成笑颜】

作者有话说

　　平次终于鸡血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