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Fix Yo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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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待和叶在沙发上醒来，已有早来的同事在休息室煮茶。淡雅的幽香，浸泡着饱睡的细胞都渐渐复苏，许久未有这般舒适的安眠。身上披盖着他的外套，好像还被他环抱着。
从这以后，平次每天都来接送她上下班，陪她走过一段不长的路。在她身边兀自讲述着工作见闻、日常趣事，声情并茂。“上次逮捕的犯人只有16岁，真是世风日下！”挥挥拳头。“大婶尝试料理西餐又失败了，烹饪界也是隔行如隔山啊。”摊摊手。
她仍旧将沉默当做是对他的回答，只是走得不紧不慢，对他不再抗拒。
每到告别时，他挥手说着再见，露出八颗牙齿的满分笑容，神采飞扬一如当初那个侦探少年。她迅速转身上楼，脚步声咚咚咚，掩饰心动。
她不想更近一步，他就陪她原地徘徊，保持着妥帖的距离，关心却不暧昧。
只是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信心，相信来日方长势在必得，可以耐着性子跟她慢慢磨。
这一次，平次因为要忙棘手的案件已经有两天没有露面了，和叶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略感失落。习惯这东西一旦养成便难以割舍，原来他已在潜移默化中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就这么闷闷不乐地走着，没有注意到从身后迫近的脚步声，双肩忽地被握住，吓了和叶一大跳。
“哟！”是平次，疲惫的面容，快乐的眼神。
“好久不见呀。”他踱到她身侧，“这个大case耗了我们将近3个通宵，终于还是顺利解决了。果然没有我服部大人摆不平的案子！”刚才的疾走让平次出了不少汗，他一边放松领口，一边用手在耳边呼扇着，言语里满是兴奋。
“傻。”和叶从包里摸出手帕递给他，平次未接，却停下步子，把头凑过去，表情像个撒娇的孩子。
她迟疑一下，轻吸了一口气，抬起胳膊为他擦拭额头。
手就这样被他一把握住捂在脸旁，她想抽回，却凝在他的眼眸中。夕阳暖照，睫毛在他目下打出一片阴影，映出他的恳求。
气氛很好，可惜没能持续下去。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抢劫啊！”和叶还没回过神，平次已经奔出去。
那歹徒哪里是平次的对手，两三下就被制服。等和叶报了警走过去，平次已将其缚住手足按在地上了。他揉着刚才撞疼的脑袋，冲她斜起嘴角笑笑，站起来，又倒下去。
和叶的心瞬间揪紧。
病房内。
药液啪嗒啪嗒滴落，规律的声响慢慢抚平心悸。和叶坐在床边注视着平次的睡颜。
他没什么大碍，只是劳累过度有些低血糖，激烈运动、撞了脑袋，又猛然站立，就晕了。
她伸手抚上他的眉眼。左边眉梢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缺口，应该是被划过留下的疤痕。他走路的姿态跟以前稍有不同，估计腿脚受过伤。而刚刚检查身体时的景象更是让和叶差点哭出来，那躯干真的可以用体无完肤来形容，刀疤、缝合处比比皆是，临近心脏的部位还有一个骇人的枪疤。这一切的一切都写意着他的经历，是在鬼门关走过多少遭才能回到她身边，而她也真曾预感过他回不来了。
如果那段过去是场灾难，她或许是最无辜的一个，而他绝对是受伤害最重的一个，无论身体还是心理。
如此心疼挂念，又怎会在远离他的地方独自快活。
远山和叶不得不承认，当初平次的“死而复生”对她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虽然在此之前就格局已定，双方也各有抉择，但她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考量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站在平次的角度。他一个人经历了暗无天日的漫长抗争，终于生还，回到家却发现父亲过世、母亲老去、女友嫁人，摆脱一个魔障又落入另一个魔障，该是多么孤单无助。
他离开这里是真的为了追求事业还是逃避无能为力的现状？
我那时没有去追问他，该算作给了他机会还是没给他机会？
从头来看我明明没有做错，但这该死的愧疚感来自哪儿呢？
——她虽然放他走了，但有关他的问题却比过去强百倍千倍地烦扰着她。该舍的舍不得，又如何开始新生活。闭起双眼我最挂念谁，眼睛张开身边竟是谁，两边都辜负。
关于和叶的复杂心境，心思细腻、重感情的谚明当然察觉的出。当他再一次在想要亲近她时对上她仓惶的眼神，他的拳头在她身侧狠狠捏紧。
“我真希望自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于是便陷入僵局。
不久后的一天，和叶回到家发现谚明正在收拾行李。
他说：“和叶，我爱过你，所以不愿意看你为难。但我也想要惩罚你。我不会再继续照顾你、陪你受折磨了，我也要将你丢下。
“日本这地方还真是我的伤心地啊。我在这里只学会一件事，就是，没有把你装进心里、放在第一位的人，你再怎么努力也是得不到的。得不到，那就放弃吧。”
和叶替他心酸，为他自责，却又完全无法开口挽留，只能靠在墙边流着眼泪不住地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换不回一句没关系。感情不像做生意，可以称斤约两、有借有还，这是场常和博弈，要么共赢，要么皆输。有的人注定失败，有的人一生执着。
谚明走了，留下一句话砸在她心底。——“我以为他只是你的过去，现在看来，他也是你的未来。”
但那个他还远在天边。
于是又要开始一个人的生活。
服部平次，我是欠了你几生几世的情分，才要用后半辈子为你立一块贞操牌。
可那又是为什么，当他真的宣告归来，说着“重新开始”，她的直接反应全部都是负面情绪？
和叶想起年幼时妈妈给她讲过的一则童话寓言。从前有一个魔鬼被关进了瓶子里，第一个一百年他想，如果有人救我，我就实现他飞三个愿望，可是没有人救他；第二个一百年他想，如果有人救我，我就实现他飞一个愿望，可还是没有人救他；第三个一百年他想，如果有人救我，我就吃掉他。——等待太长，折磨太久，期盼都变作含恨。
时间在他们心上拖欠出的伤口，或许也只能靠时间来修复。要何时才能痊愈？
应该，不会很久了吧……
和叶将自己的手放入平次的掌心。
晨光熹微，犹如一道温和的目光，洒入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洁净空间。服部平次慢慢睁开眼，让“何时何地何人”闪进自己的意识，主动寻找清醒。
清晨。医院。和叶。
深爱的人安睡在身边，守护自己一整夜。
这结论美好得让人怀疑它的真实。平次动动手指，和叶的手指便缱绻着勾住他的，无意识地稍稍握紧。
他屏住呼吸不再敢动作，恐怕惊扰这一刻的温存。只是不断用视线剪影她的轮廓，要将这画面完完整整收藏进心里。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他的良辰她的美梦。平次查看手机，屏幕未显示来电号码，狐疑着接起来，对方用英语问到：“你好，是服部先生吗？”
原来是曾经合作过的FBI探员从美国那边打来电话，说他们发现了黑衣组织的一个秘密仓库，但必须验明身份才能进入，这只有曾经做过卧底的平次能够胜任。
“情况比较紧急，我们已经订好了9点钟从关西国际机场直飞洛杉矶的航班，您能配合吗？”
和叶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但是巨大的恐惧笼罩了她的身心，听到平次最后回答一句"OK. I’ll get there soon. "她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你又要去那里了吗？”握住他的手紧了些。
“啊？啊，对。”
“不要走！”她两只手牢牢攥住他的胳膊。
“笨蛋。这次的任务很简单，我很快就会回来了啊。”
平次放柔声调，宽慰地笑笑，伸手去抚和叶的头发，却被她一把挥开。
“那就不要回来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厉起来，扬起脸瞪视着他，眼中瞬间凝聚出泪水。“带着你的正义感，你的英雄主义，走得远远的吧！
“它就那么重要？那么重要？！重要过亲人的生命，重要过你我的过去和将来？
“在少数人的性命和多数人的利益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少数，这就是你所谓的公正？
“有机会就争取，没机会首先放弃，这就是你心中的爱情？
“你都不会可怜一下你自己吗？你孤独了这么多年，你浑身是伤，你差点死了！你背井离乡，你失去了亲人，你失去了我！可你又得到了什么？
“我不要光荣和伟大，我只要我爱的人好好活着！”
沉积多年的疑问在此刻爆发，悲愤的情绪如潮水一般试图将他吞没。再也不是那个只会遵从他意念的小女孩，她有了自己看世界、看人生的方式，她在拷问他的价值观。她等待他的回答。她需要一个继续支持他的理由。
平次惊呆了。一瞬间他竟无法组织出任何语言给予她回应。
墙上的时钟显示7点。此时只有直觉告诉他应该做什么。他选择先去解决紧急并重要的事，而把这重要但不紧急的事置后。
他一根一根掰开她扣紧在他胳膊上的手指。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垂丧下去。
他下床走向门口。
她把脸深深埋进手掌。
他不忍心再回头看她颤抖的肩膀。
她在自己的抽泣声中听见他说，对不起，等我回来。
【是不能原谅却无法阻挡】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Fix Yo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