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他们的日子

10、Chapter 10 脱下长日的假面

　　第七日，天地既创，上帝将欢乐苦痛交给人间，冥冥之中是谁在操纵命运的塔罗。
　　第七日，恋人未归，悬疑未解，服部平次那天失意的眼神仍旧揪着远山和叶的心肠。

　　她从来不会是挡在他前方阻止他追求光荣梦想的人，哪怕是重回7年前那个雨夜，让她再次选择，她还会放开他的手相信他的决定。可是这一次就是要借题发挥，就是不可轻易原谅。为何我刚稍稍得到心安，你又要在原伤口上再捅一刀？你是不是真的把自己当作了救世主，将正义看得高于一切？
　　比起现在这个深明大义、冷静隐忍的男人，她更想找回当年那个冲动热血却有情有义的少年。

　　但是事到如今，再有什么想法都没用了吧。和叶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她正身处一家商厦的地下室，被黏住嘴巴、缚住手足。周围光线昏暗，视线中最醒目的是定时炸弹的计时器，以毫秒为单位飞速倒计时。
　　这座楼的设计者佯装暴徒企图造成恐慌，实际上是想要驱逐人群然后炸毁这件害他在业界广受非议的失败作品。和叶见义勇为想要擒拿他，却被当做人质关了起来。“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了。本不愿伤害任何人，现在倒想让你为这个建筑陪葬。”
　　没想到诟病别人英雄主义的人，倒头来被自己的英雄主义所害。命运你还真是幽默，和叶想。

　　都说在临死前，脑中会回光掠影般闪过所有的记忆，可此时只有一个画面将和叶的脑海占据。
　　某一个声音静止的午后，平次靠在他家院子里的那棵樱花树下看书，和叶像往常一样走到他身边坐下。只不过这一次，她可以放心靠在他肩膀，而他也自然腾出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头顶的粉色铺盖了大部分天空，风吹树影摩挲着她的脚面痒痒的。身边人的呼吸是那么真实，极目远眺可以看见地球的另一边，一望好几年。昨天太近，明天太远，和叶多想将时间静止，然后无限延长，他和她共同拥有彼此的全部过去和未来。
　　这是她第一次想到天长地久，地老天荒。
　　奈何今日，就要带着误解和遗憾阴阳两隔。

　　先是猛烈的撞门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撬锁声。“有人来救我了？”和叶欣喜，但看到计时器上的数字，又马上陷入担忧：恐怕是一起来送死的。
　　“嫌疑人招供说他安置的是定时炸弹，还有7分钟就要引爆了。这么短的时间内拆除几乎是不可能的，服部警官，你快逃吧，否则将一失两命！”——报话机的声音。
　　“说什么蠢话！如果有一线机会，我绝不会放弃任何生命！”——门外人的回应。是她此时最想听到，又最不愿听到的声音。

　　大门终于被轰然推开，他惊讶地对上她的眉眼“和叶？！”顾不上多说话，平次立马去察看她脚边的炸弹，腥红色的5，闪得人眼疼。“要安全撤离来不及了呢。”他偏头看着她，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和叶，你愿不愿意陪我赌一把？”
　　和叶含着眼泪重重地点头。
　　他们的命运自小就被锁链紧紧连系在一起，被手铐铐住同进同出，在悬崖上命悬一线，许多次一同被绑架，许多次舍身相救。她向来交付他以信任，这一次，她还是愿意与他共同赴死。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与他相伴，对她而言已算救赎。
　　“我们不会死的。”平次摆弄着手头的装置，声音温柔坚定。
　　要再次感谢那五年在黑衣组织中非人般的历练，让他有技术在各种极端条件下求生。
　　“真要说起来啊，我眼中的正义、善良并不是多么上纲上线的东西，很多时候只是直觉判断，没有理由。”他平静开腔，开始解答她的疑问，平复她的紧张。
　　“比如成年礼那天选择潜入组织，我没有想过什么牺牲小家成就大家，也没时间讨论少数人的生命和多数人的生命哪个更重要这种哲学问题，只是觉得，如果自己放弃了赢的机会，那个狐狸眼老爸是绝对不会原谅我的。他可是拿枪指着自己说要不惜一切代价。
　　“比如现在，无论受害者是谁我都会舍身相救，不过如果救的人是你，我会觉得特别特别值得，甚至还为最后能见你一面而有一点点高兴，很没有良心对不对？
　　“对于感情，我承认自己是比较被动。若有机会能重来一次，就算你已经嫁给了别人，我也会死乞白赖地追着你不放。”从没说过类似这样的“深情”告白，不知道是不是光线映得，他脸色有点红。
　　“至于个人英雄主义嘛，我确实有啊——”咔哒，最后一根导线被剪断，倒计时随之终止。平次将手中的工具一抛，面对和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跟当年推理成功一样的神采奕奕。
　　“——不过，如果能回到当初分别的那一刻，我绝对不会浪费时间用耍帅敬礼来向你道别，而是……”
　　他揭开她脸上的胶条，目光征询般落在她的嘴唇上，因思念而垂涎，因珍惜而胆怯。
　　和叶已是满脸的泪水，她倾身向前，毫不犹豫地冲着平次吻下去。

　　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变，他竟然可以没有变！他的正义感是与生俱来的直觉，他不曾主动选择用谁的性命去换取胜利，他会拼尽全力为任何人争取生的机会，他愿意对她苦苦追求誓不放手。他，自始至终都是那个让她深深迷恋的少年。
　　这个吻，用足以贯穿灵魂的深情勾起忘情的回应，用互相吞吐的热气交换彼此的渴望。平次解开和叶手上的绳索，解开她心灵的束缚，他们紧紧的拥抱着粉碎了所有的忐忑。她的双唇虽带着苦涩的泪水却甜美如初，他的胸膛虽伤痕累累却坚实依旧。
　　黑夜与长日卸下它坚硬的假面还世界以温柔的真实，漫漫严冬抵不住热烈爱恋的炙烤冰崩瓦解，真情历久弥坚。
　　表面上的时间停止了，尘封的岁月却如同奔腾的河流在他们心底汹涌向前。每一次眼神交汇，每一次吵架斗嘴，每一次牵手亲吻相拥入眠，爱情从每一刻的过去中复活，爱情在每一刻的现在中从未离开过，爱情还要灌溉每一刻的将来，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平次，和叶，是两个注定要在一起的名字，无论是上帝操纵的命运还是他们自己所掌握的人生，都非你不可。

　　【抱紧我吻我哦爱——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