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他们的日子

7、Chapter 7 All I wanna do is find a way back into love

　　床头的闹铃被延时了三次，枕上的人挤弄一下酸涩的眉眼还是不乐意醒来。
　　早上起不来，是因为晚上睡不着。表面上的波澜不惊不能掩饰内心的巨浪滔天，与故人的重逢又撩起了她自以为沉埋的往事，让她清醒着噩梦一场，仿佛把这七年的辛酸苦涩都重新来过。
　　在发生了种种这一切之后，情绪竟然还是被那个人吃得死死的，和叶暗暗在心里骂自己不争气。
　　她掐了自己一把，匆匆爬起来奔去穿衣洗漱，不管怎样，生活还要保持常态。至于跟平次的纠葛，她现在还理不出头绪，无法跟他做个了结，只有逃避他的直觉。

　　可还真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一踏出玄关，便看到那个令她避之不及的人在院门口徘徊等待，手上转着那顶熟悉的SAX棒球帽，见到她出来眼睛一亮，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要去上班了？我们一起吧。”
　　说话的同时把帽子扣在头上，是正戴的方向。
　　她一下子就想起他昨天言之凿凿的那一句：我们重新开始吧，我是认真的。

　　和叶不想理他，她锁好门，迈开长腿就往大路上去，只恨家和公司的距离太近了，徒步上班，甩人都甩不开。
　　一个在前面气势汹汹地走，一个在后面兴致勃勃地追。这情形像极了他们学生时代冷战时的样子，只不过那时她假装生气也是为了引他注意，而她现在气鼓鼓的表情与当年的可爱模样无异，看得平次满心欢喜。
　　早晨的空气清新稀薄，相隔不远便能闻到女生头发上飘出来的香味，让这并肩的感觉更加真实。比起过去只能跟在她背后尾随偷窥，隔着一面玻璃不能相认，现在的待遇真是好了千百倍。经过这么多波折终于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顾忌地再次跟她走在一起，服部平次兴奋得都想唱歌，于是便真的哼起不知名的曲调来。
　　旁边的人投过一个疑惑加嫌弃的眼神：你这莫名其妙的高兴劲儿是哪儿来的？我们不是应该有仇么？
　　“怎么了？天气好，我开心啊！啦啦啦~”
　　……
　　神经！

　　铅笔漫无目的地在纸上勾画出螺旋，又愤愤然把它涂成黑蛋，昭示着此人的心绪有多么混乱。和叶的这一天在惦记着那家伙还会搞什么名堂中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下班时间。果不其然，步出办公大楼，就见某人倚靠在摩托车上假寐，等了很久的样子。
　　“走吧，载你去吃饭。”见她出来，平次晃晃手中另一顶安全帽，说得轻松自然。
　　“不要。”拒绝得也干脆。
　　“难道还有别人约你吗？”
　　“不会。”
　　她诚实直白的第一反应点亮了他的脸，忍不住笑意。
　　立刻明白了他喜悦的缘由，和叶犹如被冒犯了一般刷红了眼，“服部平次你不要得意！就算我一个人也不代表你就可以怎样！凭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凭什么要任你摆布？！”最后的音调竟然还染上哭腔，说完就转身跑回了办公楼。
　　受伤太深，安全感丧失，因此表现出敏感、抗拒。
　　他不可怜自己，只是心疼她。

　　临近十点，大楼里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和叶也还是没有再次出现。
　　这丫头的倔脾气一点儿都没改，也不知道她吃饭了没有，会不会在办公室通宵。
　　再干等下去可不是服部平次的风格，他瞟了一眼门口“刷卡出入，闲人免进”的告示。——以为区区一栋写字楼就能阻止他靠近？未免也太天真了。别忘了这些年他是干什么的。
　　他潜入过密室偷盗钥匙，潜入过基地拆除炸弹，如今要潜入办公楼送饭。远山和叶，你可不要变成我的Mission Impossible.
　　顺利拎着7-11热乎乎的熟食进入电梯，准确按下15层。了解她的工作环境，了解她所在的公司部门，所以能够迅速找到她的位置。在京都的这一年他曾竭力不去打探她的消息，但一听说她离婚了就马上想要知悉她的一切。
　　同时也就获知了，她那场短暂的婚姻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月而已。
　　服部平次不敢妄断自己的归来对她的影响力，只是忍不住去猜测：这傻姑娘会不会真的如此痴情？
　　因为他自己也是一样。

　　当年“留在美国开展事业”的话自然是假的，他热爱自己的家乡，也不可能让母亲为了他远离故土。选择在与大阪毗邻的京都落户，是因为方便、习惯，也是为了某种留念。
　　警察的工作轻车熟路很快重新上手，生活归于日常，空虚便也随之而来。回想当年就算再奔波忙碌，耳旁身侧也有甜蜜的麻烦喋喋不休，不禁感叹她究竟是有多大的能量，仅凭一己之力就将他生活的空隙填的满满当当。
　　也有热心八卦的同事邻居为他介绍别家姑娘，可无论谁的特征落入他眼中，就全都变成了“头发没和叶的长”“声音比那笨女人好听”。最终认命，也许这辈子就只能栽在她手上。于是便可以感同身受到，她当初苦等自己时该有多么心焦，听闻自己死讯时该是多么绝望，能够打起精神好好生活又该多么不易。

　　却又不愿去打听她现在过的好不好。
　　如果幸福，他将如何吃味。如果不幸，他将如何自责。
　　本不擅长感情事的服部平次怎落得如此心思纠结。想得又不可得，你奈人生何。
　　早知今日做不到洒脱，当初何不死不要脸硬去当第三者也要讨出个结果，而偏偏当了个大度的无情人。
　　我是为了守护自己的自尊心而离开她的。可是我要守护的那个自尊心，它现在在哪儿呢？

　　所以，听到她离婚的消息如同临危获救，他以最快的速度交接完工作举家搬回来。
　　这一次，便是要死皮赖脸到底。

　　偌大的办公区，只有和叶的办公桌上还有光亮，是黑暗中唯一的明火，吸引他坚实的脚步。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电脑荧屏闪烁映得她面色苍白，身旁有半碗冷掉的泡面。
　　为了躲我把自己委屈成这样了？平次苦笑。
　　“和叶，醒一醒，和叶。”他摇着她的肩膀，但没有效果。怎么会睡得这么熟？
　　很快，她抽屉里的一瓶安定就被他翻出来狠狠倒进了字纸篓。
　　这么不注意身体，还真当自己没人管没人疼是吧？就这么睡在这儿也不怕感冒。平次将和叶轻轻地抱起来，牢牢托住，向休息室走去。
　　她的身体顺从地靠着他，呼吸起伏伴着他的心跳，相隔了那么长的时间，她终于以不设防的姿态在他身边安睡，这让他如获至宝、受宠若惊。怀里落入温香软玉，哪里还舍得放开。平次搂着和叶坐在沙发上，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拨开蜷在她脖子里的头发。
　　顺着颈上的红色细线牵出她的贴身配饰，是他们的护身符，带着她温热的体温。
　　服部平次心中柔软的一角完全塌陷了。他将脸埋入她的颈窝深深呼吸。
　　“别再硬撑了啊，笨蛋。”
　　久违的称呼，在此处轻柔得像一声“宝贝儿”。
　　似有回应，和叶贴着他的胸膛，在梦中露出安心的笑涡。

　　【爱上你的笑容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