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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文力不max不改群名·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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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夹杂着悲鸣的厮杀声。
叶伽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刀刺进了多少个人的胸膛,砍下了多少个人的头颅。
除了杀这个字,他已经不知道别的了。
鲜血将他黑色的盔甲都染上浓重的红色,顺着鳞甲撒了一地。
“将军,退吧!”
恍惚中一把剑斜刺来替他挡住了另一把刀,叶伽被那刀光晃了下眼,一滴血飞溅到他的眼皮上,趁他眨眼时睫毛弯下的小路落在眼角流了下去。
直到抬手将剑插在对方的胸膛里他才反应过来刚刚副官在他耳边说的话。
退。
叶伽侧身躲过一击,跃上两具交叠的尸体,东南的方向可以看见那杆枪上捆绑的红绸的余色。
那是年少时,天边落日那一抹红霞的颜色。
十年前,叶伽走进那家手机店的时候怎么都不会知道,自己会死在那里——被一旁金店里的劫匪混乱中放的一枪击中了他长在右侧的心脏——失去意识之前叶伽不知是要哭还是要笑,如此之小的几率,却让他一天全部遇到了。
当他再醒来时,床前的小太监哭的撕心裂肺跑去通知皇上,然后那个自称朕的青年红了眼圈,抱住他喊了一声“弟弟”。
后来他才知道,他是先皇最小的儿子,也是先皇仅存的两个儿子之一。一年前先皇被害身亡后其他几个皇子也陆续被害,便宜哥哥上位后全力追查此事,只是朝廷上下已被腐蚀严重,调查步履艰难,为了保证皇族血脉的流传,便谎称叶伽恶疾身亡,实则是送进了将军府,顶替了将军从未出面且早已夭折的小儿子。
而这次,却是将军的三姨娘为了自己儿子的继承权对他下了毒。
是什么毒叶伽并不清楚,只是从醒来后连吃了一个月的中药中觉得这毒大概分外的厉害,厉害到养了一个月的他身子仍然虚弱。
回到将军府后听说三姨娘已经暴病身亡了,他所谓的大哥也被禁足了一个月。
日子流水般过去一个月,他也开始渐渐习惯了这具缩水了的虚弱身子,有心情出院逛逛,于是在将军府的练武场上,他见到了一个少年——长发束起,一身黑衣,一杆银枪,在落日的红霞中越显英姿飒爽。
银枪上裹着落日的红停在他鼻尖,叶伽无视了身后小太监的欲言又止,对那个面无表情看着他的少年笑了笑。
“哥哥,你枪舞的真好,能教教我么?”
后来,叶伽才知道,那个少年,是他的大哥,三姨娘的儿子,薛珂。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薛珂竟真的开始日日教导叶伽,从最开始的马步,到简单的基本功。小太监也从渐渐地对他充满防备无时不刻不跟紧叶伽到了他们在院子里对月饮酒时轻轻掩上房门。
半熏时叶伽看着立在一旁的银枪半眯着眼跟他说“改日我送你一块绣着战无不胜的红绸系在枪上”。
头顶盛开的桃花被风吹落一片花瓣,慢悠悠的落在他杯里,被他含进口中咽了下去。
“你绣的?”
“我绣的!”
然后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叶伽的手上密密麻麻的针眼一天一天的增多,绣完的那天他忍不住松了口气,得意的去找薛珂,垫着脚将那块红绸系了上去。薛珂看着银枪上那条绣着歪歪扭扭的“战无不胜”四个字的红绸嘴角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勾了勾。
十五岁那年,叶伽的剑已经舞的极好,偶尔在和薛珂对打时也能取胜。秋天里的某一日,边关战急,薛珂接旨付战。
他走的的那天,秋风萧瑟,叶伽忍不住想起曾学过的那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心里慌的很。
他仰头看着马上的薛珂,背上银枪早已褪色的红绸在风中展开,模模糊糊看得清“战无不胜”四个字。
“哥,若是打不过便退吧。”
“为将一日,便一日不退。”
叶伽盯着那条红绸,鬼使神差的开了口。
“哥,我叫叶伽。”
薛珂低头看了看叶伽,初升的日光从他背后拥抱过来,叶伽并不能看清他脸上的神情,只听得他说“等哥回来”,随后便一夹马肚,消失在了街尾。
那场战争薛珂大胜,带着战败国贡献的公主回来,被皇上赐婚。
叶伽在将军府门口看到他远远的骑着马走过来,背后银枪上的红绸红的发黑。
“我回来了。”
“去喝一杯么?”
“好。”
十二月初薛珂和战败国的公主完婚,叶伽有几次去找薛珂都碰见两人亲亲热热的谈情说爱,虽然公主表示并不在意,他却也觉得尴尬,渐渐不再去了,只是偶尔再练武场遇见薛珂,还是会酣畅淋漓打上一场,仍是薛珂赢得多。
变故发生在叶伽十八岁那年。
薛珂在边关镇守,忽然传来急报称他染了风寒,公主坐卧不宁了一天,便独自去了边关,人们皆道公主有情有义,却没成想七天后又是一条急报——薛珂叛变。
将军府大乱,被御林军里里外外搜查了个遍,全府上下都被打入大牢待查。
叶伽看着一辆又一辆的囚车驶向与他截然相反的地方,回过头,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冲他笑了笑。
“皇弟。”
叶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轻轻回了一句。
“皇兄。”
边关的急报一条接着一条,整个京城都笼罩着灰暗,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带着惶恐与不安。
皇上眼下的青色越来越重,御书房的灯一夜一夜不灭。
那天朝上,满身血污的传信员跪在殿下,用沙哑的嗓子嘶喊——“薛珂已攻下新州,不日即会到达京城。”
一片寂静。
叶伽上前一步跪下。
“臣请战。”
他的额头贴在大殿的地板上,冰凉地刺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头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准。”
叶伽骑马出城,路过将军府的时候墙头伸出一角桃花,他目不斜视的走过那串粉红和封着封条的朱红色大门,走向了薄薄晨雾中渐渐打开的城门。
然后在新州城下,叶伽看着对面那个手持银枪的人,慢慢抽出了剑。
“杀——”
士兵从身侧蜂拥而上,他夹紧马腹,冲了出去。
“一日为将,便一日不退!”
叶伽踩着脚下无数的尸体,呐喊着。
“为了国家,杀——!!”
剑上染着血色,身后的士兵怒吼出声,越来越多的人倒下,却无人退后。
他飞身而去,救下一名士兵,回身抵下刺来的银枪。
“哥,好久不见。”
回答他的,是再次刺来的银枪。
叶伽变换着脚步,银枪和剑一次又一次的撞击,撞的他虎口裂开,却感觉不到疼痛。
剑贴着枪头上挑,又顺着枪身下滑,斩断了枪上系的红绸。
银枪微转躲开滑下的剑,复又挑起直刺。
汗化开他脸上的血渍流下来,叶伽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躲向左胸刺来的银枪,将剑插进了薛珂的胸膛。
“哥,你输了。”他将剑拔出来,看血喷射而出,夹杂着肉沫,“恨我么?是恨我的吧,恨我害死了你母亲,不然为何叛国呢。”
薛珂没有说话,只是勾了勾唇角,像极了那年他将红绸系在银枪上时他嘴角的弧度。
叶伽愣了愣,忍不住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
银枪并没有插入太深,随着薛珂的倒下抽了出去,上面空荡荡的一片。
他抬剑斩下薛珂的首级,在他未能合上的眼眸里看到了身后的晚霞。
鲜红的,像是那日练武场上自己鼻尖前的银枪上跳跃的那一抹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