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与鹿久。短篇合集》乔梓Azusa

10、文力不max不改群名·贰

　　“你还记得咱们那时候被退学的霍嘉桃么？听说咱们大一那年她叔叔结婚，她直接跑到她叔叔婚房里自杀，被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咽气了。”
　　文巧夏本已经迷糊的脑子突然清醒了，她放下手中的酒杯，提前离开了包厢。
　　霍嘉桃。
　　这个被她深藏了五年的名字就这样毫无预兆的破土而出，打的她猝不及防。
　　好像每个人的高中时代都有一个全校人都知道的人物，或是学习好，或是爱惹事，或是家室好，或是长得好。而霍嘉桃，一个人就占了三样。
　　文巧夏和霍嘉桃的班级只有一百米的距离，从班级后门看出去常能看到她站在讲台被训斥，只是她从来都是一脸的不耐烦，不是卷着自己新烫的长发，就是把玩新做的美甲，偶尔打个哈切，细白的手掩着红唇，杏眼眯起，上挑的眼角溢出几滴眼泪，不可否认的是个美人。
　　如果不是那一天，她们的关系大概就只止步在这里了——文巧夏被同学拖去了纹身店。
　　同学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选着图案，文巧夏对这些并没有什么兴趣，索性在店里逛了逛，路过一扇合起来的帘子时她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呻吟，小到她以为自己只是幻听，然后鬼使神差的轻轻拉开了一角布帘。
　　是霍嘉桃。
　　文巧夏在正对着她的镜子里看到了霍嘉桃的脸，皱在一起，把下唇咬的发白，然后抬眼看见了帘外的她，竟忽然收了所有的表情，冲她笑了笑。
　　文巧夏应该立刻走开的，也许是那日她贪喝了一杯酒，又或是初夏的清风太过醉人，她抬手一掀帘子，走了进去。
　　纹身的小哥抬眼瞅了她一眼，见霍嘉桃没有阻止也就继续纹身。
　　“不疼么？”
　　霍嘉桃趴在床上，背上已经渐渐显露出要纹的图案——是一只孔雀，垂头梳理羽毛。
　　霍嘉桃有点惊讶，但还是回答了她:“疼。”
　　后来霍嘉桃提起她们的相识还打趣文巧夏:“我当时还以为你是我的追求者。”
　　两条原本并不会相交的直线在这一天悄悄转了个弯，缠在了一起。
　　日子好像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偶尔从后门看出去遇到被训斥打哈切的霍嘉桃会相视一笑，和经常在家门口捡到没吃饭的霍嘉桃。
　　文巧夏是走读生，父母离异，她跟了母亲，因为母亲夜班较多，所以家里常是一个人。
　　第一次在家门口遇见霍嘉桃文巧夏是吃惊的。
　　霍嘉桃蹲在台阶上可怜兮兮的看她，看的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开门邀她进去。
　　结果一进屋霍嘉桃就趴在沙发上哀嚎，直嚷着一天没吃饭，饿的要命。只可惜文巧夏只在冰箱里找到了一节藕，随便焯了焯倒了醋就端了上去，据霍嘉桃自己说那盘藕吃的她第二天还反酸水。
　　高三下学期的家长会，文巧夏第一次见到了霍嘉桃的家长。
　　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很多细节都能看出这是个品味很高的人。霍嘉桃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只是那男人一句话都没有回，径直走到了停在校门口的车前才回头说了句什么。
　　文巧夏看见她突然呆在了原地，像是要哭，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只是站在那里，看那辆车驶出了街道，再也看不见。
　　文巧夏走上前去拍了拍她。
　　“喝酒么？”
　　“喝。”
　　于是文巧夏陪着她在阳台喝到了深夜。
　　直到最后一罐酒喝完她才终于哭了出来，像个孩子一样，毫无形象的。
　　然后文巧夏终于知道了这个女孩隐藏的多年的秘密。
　　她喜欢季开霖——她的叔叔。
　　文巧夏是知道季开霖的，省里有名的地产商，她现在住的楼盘就是他开发的。
　　霍嘉桃六岁那年母亲就死了，父亲不知是谁，亲戚没人接手，眼看就要被送进孤儿院的时候季开霖出现了，收养了她。
　　季开霖是她母亲的好友，因为她母亲的原因对她很好，几乎是百依百顺，就算是最开始霍嘉桃因为埋怨他没有早点来接她而将家里闹得天翻地覆他都没有生气，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叫助理找人收拾房间。
　　所以最开始，霍嘉桃是恨着季开霖的。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也不再做那些没有丝毫作用的吵闹。
　　十五岁那年，她在外淋了雨，回家就高烧不退，醒来时就看到季开霖趴在她床边，一旁还放着水盆和毛巾。
　　她看着季开霖略显疲惫的脸，突然觉得心底有什么撞击了一下。
　　霍嘉桃并不是情商低的人，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季开霖，并且考虑清楚了有关血缘，身份，家事等等问题，便向季开霖告了白。
　　只是她算尽了所有，却忘了一件事——季开霖并不喜欢她。
　　可她并没有气馁，开始改变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变得能让他喜欢。那晚去给季开霖送夜宵的时候看见他在看一根孔雀尾羽发呆，便去在自己背上纹了只孔雀。回去给季开霖看的时候他只是狼狈的给她披了衣服，转身走了。
　　今天，季开霖上车前只跟她说了一句话——
　　“你母亲最喜欢孔雀了。”
　　霍嘉桃一边哭一边笑。
　　“你知道么，他他妈的居然喜欢我妈！那我算什么！啊？！我的喜欢算什么！！”
　　文巧夏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她拖上床，第二天醒来，她已经离开了。
　　回校后听说霍嘉桃接受了学校的退学，东西都没拿，就离开了。
　　高三课业繁重，文巧夏并不能挑出太多时间去寻找消失了霍嘉桃，直到毕业那年的暑假，她再一次再家门口捡到了霍嘉桃。
　　她坐在台阶上，满脸憔悴，看见文巧夏的第一句话就是“巧夏，我和他做了”。
　　文巧夏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做了”是什么意思。
　　“你疯了？！”她伸手去拽霍嘉桃的胳膊，“你吃药了没？！”
　　“不吃药。”霍嘉桃被她拽起来，露出虚弱的笑容，“不吃药。”
　　文巧夏抓着她，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知道霍嘉桃的意思——不吃药。
　　霍嘉桃在文巧夏家住了下来，不出家门，只是在家里睡觉打游戏。
　　暑假结尾的时候文巧夏出去买菜，路过报亭的时候停住了脚步——报亭里翻来的那份报纸，加粗的黑色字体——合佳集团ceo季开霖即将完婚。
　　文巧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厨房里做菜了。
　　霍嘉桃还是日复一日的打游戏，文巧夏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看到了这则报道，只是看霍嘉桃的表情正常，便想着她大概是不知道的。
　　只是第二天，霍嘉桃又不在了。
　　她并不知道季开霖的家庭住址，也无法联系到季开霖，只能一边焦急着，一边什么事也做不了。
　　只是到晚上，霍嘉桃都不见踪影。
　　她在厕所的垃圾桶里找到了验孕棒，两条红线。
　　第二天下午，她才接到霍嘉桃的电话，电话那头鞭炮声很大，她只听的清霍嘉桃喊了她的名字。
　　那天她一晚没睡，大概心里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凌晨的时候她一点一点把霍嘉桃的东西收拾了起来，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收拾行李订了最早的去学校的飞机。
　　再然后，霍嘉桃这个名字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直到五年后的这场同学聚会。
　　文巧夏闭上了眼，不禁想起那天鞭炮声里霍嘉桃说的话——
　　“巧夏，我爱他。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