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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6 铭记旅途中 ...

  •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流逝在原木窗框边缘,洁白而飘渺的云像是写意的艺术品消失在视线的末端,和煦的阳光斜斜打在窗框边,变幻出繁复的光点。透着暖意的空气里充斥着风带来的气息,毫无间隙地轻轻与皮肤贴合,带来清凉的触感。

      墨瞳单手撑着下巴,耳机里动听的音乐模糊了意识,使整个人不自觉沉浸在这惬意的氛围中,紧绷一周的神经和向来微蹩的眉头终于得以放松。

      “邦邦。”

      墨瞳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出乎她意料的是许久没有动静。墨瞳疑惑着的同时又重重敲了两下结果依然没听到任何声音。

      家里没人吗?

      “邦邦邦邦邦……”墨瞳不死心地走上前,但这次没等她继续就有人猛地打开了门。

      同时懒散的声音传出:“是你……”

      墨瞳没反应过来,于是伸出的手下意识地重复刚才的动作。这次似乎依然敲在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上,只不过发出的声音更加沉闷。

      指节吃疼的墨瞳痛苦地甩了甩手,不过被当作门板的对方显然更生气:“喂喂,我好心好意下来给你开门你居然打我?够不够意思啊!”

      墨瞳将有些泛红的右手藏在背后,冷哼一声:“你不应该下来吗?这是你家,我可是客人,而且我没有钥匙!”

      切原不想在这个倒霉的问题上纠缠下去,揉着头让开了过道:“好好好快进来吧,真是败给你了。”一边揉一边轻声嘀咕着“你跟我们家门有仇啊下手这么狠……”

      墨瞳装作没听见径直向楼上走去:“阿姨呢,出去了吗?”

      身后传来切原的声音:“我妈跟老同学出去购物了。”

      墨瞳点点头:“我上周说过吧,这次要听写前两个单元中的一部分单词,你有认真背吗?”

      切原跟在墨瞳身后,忿忿地说:“当然有啊,我可不想这么轻易就让你跟我妈打小报告。”

      想了想切原又补充了一句,底气缺缺:“不过我没把握过不过得了……”

      “我不在乎你能不能得一百分,我只在乎你的成绩更上次相比有没有进步。”墨瞳回过身,一板一眼地强调,眸子里细碎的光恍若暗夜中稀疏却璀璨的星辰。切原瞟了女孩一眼,装作不在意地“哦”了一声,之前脸上的厌恶畏惧却一点点消退了。

      墨瞳挑了挑眉,继续向楼上走去:“一会儿上去了再给你十分钟温习一下吧,省得你有心理负担把背的全忘了。”

      尽管墨瞳说到最后语气不自觉的柔和下来,但陈述的理由听起来依旧一点都不友好。切原也不在意,双手抱在后脑勺后反讽着:“啊嘞,怎么和上次说的不一样了?我先说别小瞧我我可是花了很多功夫去背那些绕口的单词,嘁这种事怎么难得住我……啊你干嘛!没事朝后倒想摔死吗?!”

      走到一半切原忽然看见墨瞳的身影晃了晃。墨瞳本来即将踏上下一级台阶的左脚踩了个空,紧接着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那短短一瞬带给切原的感觉就仿佛是一阵疾风变成利剑锋利地划过空气迎面向自己刺来,而眼前的光线也迅速地被一团物体遮住,逆光的身影晃得人看花了眼。少年吓了一跳但良好的反应神经已经使他率先伸出手将墨瞳急速掉落的身体接住,不小的冲击力让切原后退了一步,不过好在切原常年打网球锻炼出来的身体只是轻微地震了震,并没有失去平衡。

      切原心有余悸地吼向臂弯里的女孩,见墨瞳迟迟不说话半信半疑地推了推墨瞳的肩膀,结果看见了墨瞳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脸色惨白。切原一下子有点后悔了,轻轻收回了手:“喂,能自己走吗?”

      墨瞳神经质地迅速挣脱切原的手臂。尽管虚软的腿不听使唤但强撑着踉踉跄跄地向楼上走,声音无法掩饰的微颤着:“没事,刚才有点头晕,多谢切原君了。”

      切原看着墨瞳慌张的神情说不出话来,安慰人也不是他的长项,只好冲墨瞳大声说:“宫崎,我去拿点水和点心一会儿就上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别再摔一跤啊!”

      不出意料地听见墨瞳明显精神多了的回答:“你抢了我的台词我还没怪你呢。‘别小瞧我’!”

      切原咧了咧嘴角,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冲进厨房。

      墨瞳郁结地盯着切原跳动的脑袋直到消失,走上二楼进了切原的卧室,然后直接将包随地一扔瘫在了床上,一直平静的神色出现裂痕,双眼紧闭,渐渐遮掩不住越演越烈的痛苦。

      刚才那刹那的惊悸惊恐,和有什么即将失去的预感混合在一起,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唯独只剩下心脏被紧紧攥住的尖锐的疼痛。

      她到底怎么回事?

      听见楼道上“咚咚”的跑步声越来越近,墨瞳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坐在桌边,顺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她不希望切原看出任何端倪,不要因为她一时的错觉而影响了接下来的补习。

      果不其然,在墨瞳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开始慢条斯理将包里的卷子和辅导书拿出来时切原刚好推门而入,手上端着一大盘食物。

      墨瞳瞄了一眼切原,浅浅失笑:“你拿这么多是因为你想吃吧,我可吃不了这么多。”

      切原挠挠头,争辩相当没有说服力:“顺手拿的,多点总不是坏事……万一你中途饿了呢!”

      见盘子里的蛋糕确实很诱人,洁白的奶油上点缀着新鲜的的草莓粒和黄桃酱。墨瞳伸手拿起一块蛋糕吃了一大口,发现蛋糕里还夹了菠萝片。于是墨瞳一边满意地砸着嘴一边在自己带来的卷子里翻找着,找到后递给盘腿坐在床沿的切原:“这是我帮老师打印文件的时候顺手拿的卷子,是一些基础内容的检测,一会儿我把今天的内容讲完后记得做了,下周我要检查。”

      切原相当不满地抱怨起来:“一来就给我卷子,弄得我都没心情吃蛋糕了。”

      墨瞳平静地望着他,并且用与神情完全不符的含糊不清的语气补充道:“卷子没什么难度,一张最多半小时就能解决,而且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影响你吃甜点的心情的,别以为我好骗。”

      说完墨瞳又咬下一大块蛋糕,吃得津津有味。

      切原语塞了一下,愤慨地嚷嚷:“喂喂,说得你有多了解我似的,而且写一张卷子对我来说是要人命的事啊,对你而言当然轻松了!”

      墨瞳脸色一凝,默默咽下口中的蛋糕:“你什么事都写在脸上,不用花心思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接着又用切原听不到的声音喃喃着,“这样很好啊,一点都不累。”

      切原没有察觉的墨瞳一刹那的失神,直来直去的脑内回路直接认定墨瞳在嘲笑他。正当他跳起来准备反驳地时候墨瞳不动声色地将桌上的英语书翻开,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钟:“给你五分钟,快背。”

      “刚才不是说十分钟吗!”

      切原一把拉卡椅子坐了下来,恨恨地把英语书摊在自己跟前,双手痛苦地抱住头,一只手还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

      在抓狂了大概一分钟后切原终于开始小声地念起单词来,声音还不甚流利,但执拗的声音听得出很认真,发音也比最初好了很多。墨瞳微微一笑。

      然后又从盘子里拿起一块蛋糕。

      估计切原应该把所有单词都过了一遍后,墨瞳放下手中的书敲了敲切原的背,并递给他一个本子:“听写本在复习时是很重要的资料,能一眼看出在平时的学习中有哪些没掌握好。我觉得你应该找不出一个新本子,顺手买了一个。把书合上,听写马上开始。”

      “你倒考虑得挺周全……”切原接过本子时嘀咕着,抽出一支笔。

      “trouble,困难,麻烦,realize,认识到……”

      “等一下我还没写完!”切原歪歪曲曲地写下一个单词后又赶紧想下一个单词该怎么写,看起来手忙脚乱的。发现这种速度确实快了一些后墨瞳放缓了念单词的速度,并时不时在切原遇到拼写困难时出声提醒。

      “concentrate on,全神贯注,专心于。”

      “……con、concentrate on?”切原卡住了,对这个短语犯了难。

      墨瞳放下书看着切原的眼睛:“想想这个单词是怎么念的,你刚才的发音很标准。我提示一下,以元音字母结尾的单词里面包含的元音字母发本来的音,而且这个单词里还有‘tr’结构……”

      切原随着墨瞳的循循善诱努力会想着脑内的记忆,然后死死皱成一团的眉毛忽然松开了,回过身飞快地挥动笔杆,“噢噢我知道怎么写了!”

      墨瞳凑上前看了一眼,发现切原确实写对了。于是墨瞳再次捧起书,平静无波的声音泛起波澜:“correct,正确的……”

      ……

      时间以这般的节奏不紧不慢地流逝着,时针和分针在空气里划出透明的痕迹,滴答滴答的声音富有韵律。窗外的阳光时而被流云遮住,炽热的气息被阴凉覆盖。徐风缓缓拂过时总是掀开窗帘的一角,给不大的房间里灌入清新的惬意。墨瞳也只会在被吹入房间的风掠起耳旁的碎发时才会淡然抬起头,冲湛蓝的晴空露出恬淡的笑容。

      听写完单词后墨瞳继续上周的内容开始讲三四单元的单词。看似简单的单词里藏着很多东西,不仅考试中有原文填空而且写作文时也需要丰富的词汇量,所以墨瞳才不急着讲切原现在所学的部分,这学期以前落下的一定也得补上。这次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些,所以讲完后切原开始做这周的英语作业,而墨瞳则又从包里拿出一个英语本,开始抄切原这学期的笔记。

      “我不是简单地重抄,在抄的过程中我会把课文中的知识点和老师没讲到的地方补充上去,而且你的字太难看了,即使自己认得出来考试时老师的印象分也会大打折扣。从这周开始你每天练两篇字帖,我一并检查。”

      不顾切原的哀嚎墨瞳说完后继续埋下头开始抄写,不过出于好心和讨厌噪音她先拿起一块蛋糕堵住了切原的嘴。顿时她发现世界清静了许多,但同时需要无视切原因为被噎住而从喉咙里挣扎着蹦出的“呜呜”声。

      切原一边半翻着白眼一边理解到好吃的蛋糕也能有这么痛苦的吃法。总算把蛋糕吞下去后他气呼呼地跳起来:“你这是蓄意谋杀啊!”

      墨瞳抬了抬眼,面无表情:“然后呢。你不没死么。”

      切原又一次被彻底地噎住了,被另一种无形的东西。

      ……

      时光悠然,岁月静好。

      ……

      墨瞳用黑色的碳素笔在格子间流畅地写下一个个英语单词,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像是暗哑迷人的交响曲。忽然一束刺眼得过分的灿金的阳光一闪而过,墨瞳没来由地眼前一黑,大脑一阵眩晕,额角涨得发疼,她还隐约听见太阳穴深处传来“嗡嗡”的轰鸣,久久盘旋不肯散去。墨瞳禁不住抬起手轻轻揉起眼梢,想让眼前令她心慌的黑暗尽快消失。

      因为墨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所以正埋头与作业苦战的切原并没有发现墨瞳的异常,而墨瞳在稍微舒服点后偷偷瞄了切原一眼,松了口气,深呼吸了几口气后继续之前的抄写。

      切原盯着练习册末尾的一道选择题,碧绿得有些幽暗的眸子在四个选项间跳来跳去,来来回回扫视不下二十遍后切原郁结地闭上了眼,没好气地把练习册往坐在书桌另一端的墨瞳面前一推,像是邻居家的小孩想请教隔壁的大哥哥该怎么打最新出来的游戏却又不肯拉下脸来一样,有些结结巴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倔强执拗:“喂,宫崎,这道题、怎么做。”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不断起伏。

      切原联想到自己的态度似乎挺欠扁,于是声音谦虚了很多并不乏奇怪地重复了一遍:“宫崎,这道题我不会,能讲讲吗?”

      出乎他意料的是墨瞳像没听到似的依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切原扭过头看见墨瞳宛如一尊雕塑呆滞不动,空洞的眼神望着空气里的某个地方,瞳孔没有焦距,手上的笔也定在本子上并维持着还在写字的姿势,没写完的那句对话孤零零地停留在暖黄色的纸张上,干涸的字迹凌乱潦草。

      “你怎么了?在走神?”切原才不会承认墨瞳的样子确实把他吓住了,除了另一道微弱的呼吸声墨瞳更像是没有生命的假人,大大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生机。切原说话的同时伸出手在墨瞳眼前晃了晃,试图让她回神。

      墨瞳在切原大幅挥动了好几下手臂后才仿佛机器人被重新拧紧发条般活络起来,眼神一下子有了光彩,模糊的视野里渐渐看清了面前切原清秀的脸和蹩紧的眉头,大得过分的眼睛内毫无保留地写着担忧和些微的不安,鼻翼下的吐息几乎能喷到墨瞳脸上,温热的气流里包裹着年轻男生特有的朝气活力扑面而来。

      墨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闪着不肯直视切原的眼睛。切原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更凑近了一些,白皙的皮肤上的每根纹路墨瞳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宫崎,你没事吧?”切原伸出长着薄茧的宽大的手掌,为了确认什么似的再次在墨瞳眼前轻轻晃了晃。

      墨瞳小心翼翼地侧眼,不经意看见切原眼神里跳跃闪烁的光点,猫眼石一般的眼睛仿佛会说话。心脏某处柔软的角落忽地被狠狠击中,大脑深处从来不肯示人的某个阴暗房间像是被砸开一道缝隙,一缕和煦明亮的光以不容抗拒之势泼洒进来,驱散了那处角落里所有的晦涩阴霾。墨瞳不知怎地眼眶一酸,一种无法形容的情绪在心底疯狂的蔓延。

      像是为了遮掩自己走神的事实和即将崩溃的状态,墨瞳迅速垂下头,一向冷静淡然的声音轻微地颤抖着:“没、没事,我没事,刚才只是走神了而已。我……真抱歉啊在你认真写作业的时候我却一点都不专注。”

      “这个无所谓,我说,你是不是感冒了?难道发烧了?”切原不放心地追问,墨瞳理由蹩脚得以他迟钝的神经都听得出里面的敷衍。

      墨瞳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是无言的疲惫:“我没生病……”切原关心的神情没来由地浮现在眼前,胸口一阵发闷,墨瞳一狠心咬咬牙,“我说过了我只是走神了而已,快写你的作业吧!”

      切原怔住,错愕地瞪大了眼,完全没料到自己的一片好心换来墨瞳如此恶劣的回答,被点燃的理智使他一时间将其余的情绪全抛在脑后,更大声的吼了回去:“我是在关心你啊!你个死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多吓人,我多问你几句至于发火吗?!”

      墨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选择了人在遇见不想面对的实物时本能地会采取的行径。墨瞳拉开椅子站起了来,用尽全部的力气维持语气的平静:“我去楼下接点水,很快就上来,你先写吧。”

      然后切原看着墨瞳以与来时同样踉踉跄跄的步伐匆匆离开了房间,狼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拐角处,宽大的衣角在空中翻飞,划出漂亮的弧线。

      墨瞳无声的逃离让切原感觉自己被扇了一巴掌,胸腔里憋着一股气却无处发泄。切原愣愣地看着空旷的走廊,过了几秒愤慨地将桌上有关英语的一切堆在一起直接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切原苦恼万分地扣住后脑勺,眼球开始充血,密集的血管有力地跳动鼓张着。

      这算什么事!他切原赤也难得关心下人居然这么不受待见!这死女人精神病发作了啊。

      过了十分钟墨瞳端着一杯牛奶回来了,眼眶微微发红,但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关于刚才的事的痕迹,散开的头发末梢和下颌处沾着几滴水渍,看起来似乎去洗了把脸。

      墨瞳走到床边坐下,将牛奶放在书桌上,顿了顿又朝切原的方向推了推,声音有点沙哑却恢复至最初的平静无波:“我热了杯牛奶,牛奶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喝了吧。”

      切原因为刚才的争执而赌气不肯搭理墨瞳,装作没听见似的将视线投在自己面前摊着的这本漫画上,努力让自己忽视身旁少女的存在。

      墨瞳也不生气,蹲下身将被乱扔了一地的书本一一捡起,重叠好放回桌子上。拢了拢耳前的碎发墨瞳镇定地走到切原身边,伸手想将那本漫画抽出来。

      当然切原也毫不犹豫的一把拽住自己的心爱之物,侧过身斜了墨瞳一眼:“我想干的事你管不着,别来烦我。”

      墨瞳并不畏惧切原凶狠的目光,虽然她大概猜得到切原这张清秀帅气但总写着“少来惹我”的脸对付其他女生非常奏效,不过她清楚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切原再也嚣张不起来。

      “我这两天生理期到了,你们生物课应该有讲到吧?”

      墨瞳一向淡漠的眼眸里此刻闪烁着孩子般的狡黠,微翘的嘴角露出坏坏的笑意。同时她也很满意的看到,一抹绯红迅速爬上切原卷曲发丝下的耳垂,并且有蔓延开来的趋势。

      然后切原死死拽住漫画的手上的力道突然小了下去。墨瞳轻松地抽出了漫画,将切原看到的那页折了个角作为标记,接着放回书架上空缺的位置。

      切原不好意思再冷战下去了,以后传出去说切原赤也跟亲戚光顾中的女生较劲不知道要遭到多少人鄙视。所以作为妥协,切原缓慢地拿起了那杯牛奶,心里挣扎了几秒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液体充斥着整个口腔,味蕾上传来的甘甜让切原彻底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似的,切原小心翼翼地又抿了一口。

      他讨厌喝牛奶,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直到现在一直都是。即使被切原纱织苦口婆心地唠叨过不下一百次,即使每次被部里的前辈欺负时总要扯到身高的话题,他切原赤也,也从来没有减弱过对牛奶的仇视。

      其实最初只是因为觉得牛奶里有股奇怪的腥味才十分抗拒,后来却变成很严重的毛病。加上他先天血压不稳定,时高时低,导致晚上睡不好觉早上起来也很痛苦,明明知道牛奶可以安神但死活不肯尝试。

      看见切原疑惑的眼神墨瞳微笑着解释:“我在里面放了蜂蜜,能去除掉一些奶腥味,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下次不会放了,但牛奶一定要喝,对缓解学习中产生的疲劳有很大帮助。”

      切原使劲摇了摇头,眼神像是得到美味糖果的孩童般闪闪发光,一口将剩下的牛奶喝得一滴不剩。将嘴唇上一圈白沫舔干净后切原还有点意犹未尽地说:“放蜂蜜挺好喝的,以后都这么做吧!”

      见切原并没有排斥墨瞳忽然觉得有种小小的成就感。将杯子放在一边后墨瞳抽出之前切原在做的练习册,认真而坚定地询问:“能开始了吗?”

      “当然!”

      切原恢复了平时充满干劲阳光活力的模样。他翻到刚才卡壳的地方,重新读了一遍题后反应过来这是墨瞳讲过的题型,只是个简单的短语用法,于是切原毫不犹豫地选了一个答案。

      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口腔里还残留着温牛奶醇香的味道,回味无穷。

      切原站在门口目送墨瞳离开,少女小巧的背影融化在落日的余晖中,渐渐成为一个看不清的小黑点,直至消失。习惯性地双手搭在后脑勺后,切原佯装不满地嘀咕着:“嘁,搞什么神秘,不愿意说就直说嘛……”

      三分钟前在墨瞳即将离开时切原才鼓起勇气,吞吞吐吐地问道:“宫崎,那个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你会怪我吗?”说完切原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却又死活不肯直视墨瞳的眼睛,在橘黄色的夕阳中碧绿的眼眸染上一层绚丽的光彩。

      未曾想下一秒墨瞳就踮起脚凑在切原耳边,嘴唇翕动,然后在切原还没反应过来时揉了揉他乱蓬蓬的头发,轻笑着走了。

      答案很简单,和上周切原问墨瞳为什么要从东京跑到神奈川来的答案相同。

      少女吐气如兰,语气中隐隐透着些耍无赖般的任性。

      “秘密。”

      ……

      坐在电车上眺望远方半边沉在海里的夕阳时,墨瞳忽然想起来今天是都大会的决赛,但她只在最初去过一次后就再也没去过,距离最后一次见到手冢已经有半个月了。

      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不早,比赛应该结束有一会儿了,墨瞳掏出手机,打算发个短讯给手冢问下结果如何,想想还是打电话比较快。

      出乎墨瞳预料的是电话一直打不通,手机里传出的提示音漫长得没有尽头,仿佛冷冰冰的心跳。墨瞳不断挂断重拨,手冢却始终不接。

      不好的预感爬上脊背,狞笑着直至骨髓。墨瞳微颤着,再一次失败后握着手机的右手无力地垂下,双眼失神地望着窗外,再美的风景此刻在她眼中也与黑白相片无异。

      怔住大概几分钟后墨瞳不死心地按下了重拨键。等待了接近一分钟后墨瞳彻底放弃了。在即将挂掉电话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墨瞳不可置信地将手机放在耳边,然后听到……

      “你好。”

      听出手冢的声音与往常没什么区别后墨瞳大大松了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没有破绽:“我是宫崎,手冢君的比赛结束了吗?”

      短暂的迟疑过后:“结束了。”

      墨瞳并没有追问胜负的问题,转而问道:“那手冢君现在在哪儿?我……今天晚上想过来一下,可以吗?会不会打扰?”

      然而电话那端是无尽的沉默,死一般的寂静里只有手冢规律的呼吸声让墨瞳知道手冢没有挂电话。墨瞳隐约觉得手冢不太对劲但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语气里多了几分急促:“还在吗?手冢君听得清吗?是不是信号有问题?”

      墨瞳将屏幕拿远一点。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满格。

      “手冢君……你现在,在哪里?”

      墨瞳一字一顿。有股难以言喻的直觉使她预感到这个问题很关键。

      依然没有任何声音回答她。

      墨瞳没有挂电话,耐心等待着。手冢一定会给她个答复,她相信。

      “我在医院。”

      ……

      随着一天中最后一缕黯淡的光芒消失在海平面以下,整个车厢陷入前所未有的晦暗中。在越来越浓稠的黑暗里,墨瞳只觉得自己将要被这无形的压抑全部包围。

      吞噬殆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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