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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7 上帝关闭一 ...

  •   墨瞳缓慢地挪动着脚步,纤细的身影被昏黄的灯光拉扯得仿佛鬼魅般修长。

      不久前发生的一幕幕场景依旧近在眼前。每一丝表情的变化,每一句嗡嗡作响的低语,每一瞬的画面串联起来犹如电影回放,不断在脑海里重现,越来越深刻越来越熟悉,过重的压抑感勒得人无法呼吸。

      “为什么打个比赛打得久一点就会进医院呢?你手臂的伤是以前就有还是这次比赛造成的,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呢……”

      换来的是良久的沉默。“这是旧伤,两年前一次意外的后遗症。没说过是因为当时你知道一切前因后果,康复治疗你也陪我去过。但我忘了你现在已经……我还不习惯,”短暂的死寂过后,“对不起。”

      墨瞳闻言顿时像掉入冰窟一样,凉飕飕的寒气从脚底蔓延至头顶,全身僵硬得无法动弹。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像是枝梢上最后一枚在凌烈寒风中挣扎的枯叶。墨瞳定了定神,紧握的双手里指甲深深陷进皮肉,一道道红痕鲜明刺眼。

      “手冢君又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呢。是我错了,是我想不起过往,甚至没办法在赛前提醒你一下,虽然这么说有点自以为是了。”

      墨瞳不慌不忙地说着,语气中淡淡的疏离就像是一捧清水中的砂砾,硌得人心里不舒服。

      手冢面色一沉,刚要说出口的话被墨瞳淡淡打断了:“手冢君的手臂没事了吗?”

      手冢下意识地用右手握住左胳膊的关节:“啊,医生说没有大碍。”

      墨瞳点了点头,向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说:“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请手冢君以后不要再这样鲁莽了,健全的身体对于运动员很重要我想手冢君肯定比我清楚得多吧。天色不早了,我想先回去,可以吗?”明明以疑问句作为结尾,墨瞳离开的动作却有着旁人无可动摇的坚决。

      手冢定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说话更没有挽留,沉默地望着墨瞳迅速走了出去,本来想说“我送你回去”的话生生卡在喉咙口,最终化作一声无言的叹息,消散在夜色中。

      墨瞳恍若行尸走肉一般回到了公寓,冰冷的铁门在昏暗的光线中像是一块巨大的碑,散发出森然阴寒的气息,将墨瞳身上最后一点暖意拖进地底。墨瞳颤抖着摸出钥匙,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钥匙孔,蛮横地打开门后紧接着狠狠关上了门。屋里几乎没有一点光亮,唯独落地窗外耀眼的霓虹灯光固执地穿过厚厚的窗帘照了进来。墨瞳低垂着头,在死一般的寂静里呆站了许久,最终像是崩溃一般沿着冰凉的门,失魂落魄地滑坐在地上。

      然后一缕呜咽打破了空气的静谧,并且声音渐渐有扩张开来的趋势。

      墨瞳死死捂住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脸,晶莹的泪水不断顺着脸颊滑下,落进衣襟里,打湿了脖颈。刻意压低却难掩悲怆的哭声撕心裂肺,仿佛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这将内心的委屈悲愤的发泄之中。

      失忆不是她的错啊,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不是不想改变但她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啊。她的生活变得这么波诡云谲也不是她的错啊,她不过是想要一段简单的青春岁月,但她怎么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一切。

      为什么……生活变得越来越不堪重负。

      为什么……她就必须被瞒在鼓里不能知道真相。

      为什么……

      为什么!

      ……

      生活依然要继续。

      墨瞳独自一人走在通往储藏室的道路上,脚步有些虚浮,时不时打个哈欠。她现在只想赶紧把那些器材搬回教室然后回公寓放上一大缸热水舒舒服服泡一晚上。

      今天轮到她和班上另一个女生值日,但那个女生一听自己的搭档是墨瞳后非常坦然的将本该由两个人均摊的事务统统交给墨瞳一个人去做。而墨瞳为了不惹是非也并不想多计较,于是没有任何抱怨地忙活了一天。

      偏偏这天班上的事情非常多,一会儿是帮班上复印卷子一会儿又被老师叫去登记班费出入,连午休吃饭时墨瞳也只是匆匆扒了两口就回到了办公室继续处理上午没做完的事。

      本来以为放学后一切就可以结束了,但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墨瞳被告知她现在还需要去全年级共用的储藏室将下次班会要用的材料搬回来。班主任原本想多叫个人特别是男生跟墨瞳一起去,但由于他有点事要处理结果将这件事耽搁了。

      最后墨瞳知趣地一个人踏上了通往储藏室的道路。

      用老师给的钥匙打开了储藏室的门,一股浑浊的空气夹杂着大量灰尘扑面而来。墨瞳皱了皱眉捂住口鼻,摸索着打开了灯。

      因为灯管上附着大量灰尘团,所以灯光有些昏暗,幸好照明足够。墨瞳沿着一行行货架辨认着上面标示的模糊的字迹,找寻着需要的东西。

      费了好大功夫终于从各个货架上将要带回班上的东西找全后,墨瞳将它们都堆在一块空地上,试图把它们一次性搬回去。她实在是累得连多跑一趟的力气都没有了。

      正当墨瞳颤颤巍巍地把两筒彩花放在双臂抱着的这一大堆东西的顶端上时,因为空出一只手不好掌握平衡,高得吓人的把墨瞳整个人埋在后面的一堆杂物在空中剧烈地晃了两下,然后哗啦哗啦砸了下来。

      墨瞳被砸了个正着,被推挤得直接摔在地上。一大堆东西将墨瞳全部盖在下面,只留下一些缝隙让空气可以灌进来。墨瞳费力地将一只手伸出杂物堆,试图找到一个着力点让自己站起来,身上这堆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

      因为完全看不见东西墨瞳只好胡乱抓着,却只能感受到空气从掌心划过。墨瞳不死心地又朝更远的地方晃了晃,绝望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这么晚了谁还会到储藏室来呢,难道她要被压在地上一晚上……

      就在墨瞳胡思乱想时,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然后一使劲就轻松地将她从杂物堆里拉了出来。

      “我刚才在门外看见里面有只手一直在晃啊晃,还以为闹鬼了呢。幸好是个人啊。”

      还没等墨瞳看清眼前的人是谁,一个意外耳熟的声音就传入耳内,那人还开了个小玩笑,不过墨瞳才不会承认刚才她确实好笑的想到了这点,还想会不会有人直接一棍子打下来。那她可就不仅仅是躺在地上这么简单,很有可能长眠于地下了。

      墨瞳抬头,一个戴着眼镜,发色深蓝的高大男生正嗜着笑看着自己。

      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墨瞳不自然地垂下了头:“那个,谢谢你。”

      忍足侑士闻言收起笑意,神色认真了几分:“宫崎,这样有意思吗?”

      墨瞳不解:“抱歉我不明白你的话……”

      忍足推了推镜框,藏在眼镜片后的狭长双眼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来冰帝读书不提前告诉我,在大赛上遇见时也不理我,上次你路过球场时我跟你打招呼,你还是不肯作出回应。怎么,那时发生的事你就这么怀恨在心,下定决心再也不想跟我说话了?”

      说着忍足缓缓走近墨瞳,双眼丝毫不避讳地直视墨瞳的眼睛,身高的差距让墨瞳受到无形的巨大压力,禁不住后退了一步。

      墨瞳大脑一片空白,还没从忍足一大串的发问中缓过劲来,内心挣扎着要不要将自己的事说出来。忍足见她久久不说话,玩味地笑了笑,重新挂上让整个国中部女生迷得死去活来的魅惑笑容,声音刻意压低后显得格外富有磁性:“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换作以往你现在已经咄咄逼人地还击给我了,难道因为长大了不少,终于知道自己的野蛮了?”

      墨瞳抓住对方话里的讯息,嗫嚅着开口:“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你?而且跟你,”墨瞳斟酌着用词,犹疑着补充道,“关系……不错?”

      忍足脸色阴沉起来,习惯性总是弯出美妙弧度的唇角此刻紧紧下抿着,身上散发出暴风雨欲来前的森然气息:“你的话,什么意思?”

      墨瞳鼓起勇气:“我想问问,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你,仅此而已。”

      “你没开玩笑?”

      墨瞳慎重地点头:“我是认真的。”

      忍足之前通过墨瞳的表现推理后得出的蛛丝马迹此刻渐渐浮出水面,越来越强烈的预感敲击在胸口:“宫崎,你是不是……”

      其实墨瞳心中早已有了结论,否则一个陌生人也不会屡次出现在她身边。这个男生以前一定认识她。于是墨瞳轻笑:“是啊,我……”

      “失忆了?”“失忆了。”

      本来就静谧到阴森储藏室在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话音落下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旷巨大的空间里将一切声息稀释到轻不可闻,而相对而立的两人显然并没有打破这份沉寂的意思,他们不约而同地,希望对方先开口

      最终还是忍足率先开了口。他发出一声如释重负却又像是早已料到这一切的轻叹,随意地说:“本来我以为这不过是我大胆的猜测,没想到,这种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的情节,居然真的发生了。”

      墨瞳仿佛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我讨厌电视剧。”

      “我记得你以前就很讨厌电视剧特别是偶像剧。”忍足自然地接过。

      墨瞳点头:“我现在依然讨厌。”

      这短短几句不经意的对话,像是把过去和现在串联在一起。两段时光中被生生撕扯开来的裂痕,不留痕迹地被抹去了一些。

      “那个,忍足君,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墨瞳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以啊,随意一点也无所谓。”

      但在墨瞳的意识中忍足依然是个陌生人,即使她以前认识他,但那已经跟现在的“她”无关了。终究是两段时光。

      墨瞳深吸一口气,因为她即将提出的问题连手冢都没有问过。虽然墨瞳心里很清楚,她跟手冢之间的关系远远胜过所有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哦不只有母亲,手冢已经是她唯一可以毫不怀疑就信任的人了。

      “你知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而失忆的?”墨瞳满怀期待地问道,希望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同时她更希望是事件的真相。她所知道的回答说实话她并不相信,仅凭直觉她就清楚自己的本能非常抵触那仿佛是精心编造好的答案。那根本就不是真相。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忍足并没有直接回答,思索了很久后仅仅摇了摇头。墨瞳不甘心地又追问了一次,这次忍足的回答直接了很多:“抱歉,我并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偶然遇上你,应该会被一直蒙在鼓里。”

      墨瞳醒悟过来,原来忍足沉默了那么久,只是在想该如何婉转地拒绝她。

      然后墨瞳彻底死心了,她看得出来忍足脸上的神色不像在撒谎。退一万步说,如果忍足有心想隐瞒她,她也追问不出来的。

      对方不是计算机的数据库,而她更不是一个出色的黑客。

      想使自己的回答得体一些,但语气中仍有掩藏不了的失落:“是这样吗。”

      顿了一下后墨瞳还是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那忍足君,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是如何认识我的,我想知道更多……有关我的事。可以吗?”

      忍足审视的目光充满玩味:“你愿意相信我?”

      墨瞳无奈地笑了:“我只能相信你。”

      “我……”

      一阵铃声打断了忍足的话。忍足一向波澜不惊云淡风轻的脸上难得的露出明显不耐的神情,然后冲墨瞳抱歉的笑了笑:“我接个电话。”

      墨瞳没有偷听别人隐私的爱好,于是直接对不远处的嗡嗡对话声充耳不闻。过了几分钟忍足回来了,尽管步履仍是不紧不慢的但其中还是隐约透出些微急促,只不过忍足将眉宇间的烦躁掩藏得恰到好处:“对不起啊宫崎,今天家里有点急事,我必须要立刻赶回去。你的事,以后再说,可以吗?”

      墨瞳了然地点点头,她明白大家族的少爷生活得并不如旁人想象中那么轻松。

      忍足伸出手:“给把你的手机给我吗?我想发生了那种事后你的电话卡也换了吧。”

      墨瞳掏出手机递给忍足。忍足快速地输入一串号码,对墨瞳比了比打电话的手势:“在学校容易引人瞩目,只能周末出来了。这周周末我都有空,如果有想问的事那你就约我出来吧,我随叫随到。”

      墨瞳发自内心地感激道:“这样的话太好了。真的,非常感谢。”

      忍足绅士地笑笑,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那一堆东西,打趣道:“你忽然对我这么客气,我一时半会儿还不习惯呢。”

      “忍足君你这是……”墨瞳因忍足的行为而惊讶得忽视了忍足话语中的挪揄。

      忍足将大多数东西抱起,坦然地说:“我帮你把东西送到班上去。剩下的一些你自己来吧。”

      墨瞳连连摆手:“这是我的事情你不用……”

      忍足率先朝门口走去:“你的意思是要我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何况你还需要抱这么一大堆东西回教室,即使我不认识你作为绅士我也不能让女生独自承受这一切,快走吧。”

      墨瞳慌忙将地上的东西拾起,跟上忍足的步伐。

      十多分钟的路程中两人并没有说什么话。忍足的眉头自储藏室出来后就一直微微蹩着,显然是为刚才的电话而心生烦躁。墨瞳也知趣地没有继续追问,跟在忍足身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到教室后忍足放下东西后就匆匆离开了,而在墨瞳身体里积攒已久的疲乏此刻悉数爆发出来。墨瞳简单将杂物整理了一下,然后走出教室直奔校门外不远处的车站。

      当墨瞳终于心满意足地泡上自己期待已久的“家庭温泉浴”后,天边的星辰已经闪烁许久了。随着温热的水流将虚软的躯体全数包围后,仅有的意识也渐渐融化在水中,眼皮不自觉地阖上,眼前一片温暖的黑暗。

      无论遇到怎样的艰难险阻,她都会重新找回把握自己生命的主动权。

      她不会被任何人所左右。她想要的自由,想要的幸福,理应由她自己去争取。

      她已不再迷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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