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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夜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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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们都没有谈论昨夜的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我本来还在他身旁读书,好像是突然晕倒了,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当我恢复意识,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他书房的榻上,他坐在榻边,正担忧地看着我!
这时夜已深,周围是漆黑一片,我依然认得那个身影是他。
“董贤,你醒了!”
这把动听的声音,果然是他!
“殿下!对不起!”我挣扎着要起身。无奈头重脚轻站不稳,正要倒下去,却被他抱住了。
“你好好躺着休息。刚才你晕倒了,医来过,说你染了风寒,要多加休息。这个时候你还怎么回去啊,就在这里躺着吧。”他边说,边把我安置在榻上。
我把脸别过一旁,“殿下……我真的可以躺在太子宫吗?”
“可以,贤贤。”他跃上床铺,躺在我旁边。“你可以不用再叫我殿下了,叫我欣吧。”
呃,身为太子的他允许我直呼其名?
贤贤,这是什么称呼啊?听着怎么这么像情侣之间的昵称?唔……全是我自作多情吧。
“我真的可以叫你欣吗?”
他可爱地笑着,“可以,贤贤。”
他也躺上榻,将我抱进怀里。暖暖的感觉,真好。可是,这样他会病吧?
“你不怕染到我的病吗?”
“不怕,我身子很好。你的身体好柔软,抱着真舒服。”
不出一会,他睡着了。他是太子,居然这么相信我,愿意让我睡在他身边……
他离我离得好近,近到连睫毛都可以数得清楚,他的睡颜真的好美,这个样子除了他的亲人,应该不会有多少人看过吧?
手,轻轻回拥着,然后,轻轻推开他。
笨蛋,这样你会病的。
我素来不是迟钝之人,自己的心,又怎会不理解?我明白到,几个月的相处,有些情愫,已经不一样了……
我醒来的时候,他早就起床了,见我醒了,他马上向门外呼唤:“医,请进来。”
医进来后给我把完脉,看了看脸色,写好方子就退出去了。刘欣对身边的舍人说:“你帮我拿着方子去捡药,熬好药送过来。”
舍人领命,他坐在我身边,恳切问道:“怎么?好点了吗?”
“好多了,我已经没事了,就是头有点疼。”睡完一觉,确实好了点。
他把手放在我额头上,冰凉的触感惊动了我。
他责骂我:“好烫!你还说你没事?”
他可是太子呀,怎的这般失态?“殿下这么关心我,我真的很感动。只是这点小病,殿下不需要担心。”
他将脸偏向一边,脸颊微红,“别病得脑子犯糊涂了,你记不记得我昨晚跟你说过什么?”
他这个样子真的好可爱。
他昨晚说,我可以叫他欣。
我轻轻笑着,“记得……欣。”
“你得好好养病。”他给我盖上被子,然后扑上床抱住我,“哼,不抱住你,怕你跑出去了,药弄好了也没人喝。”
我想推开他,无奈双手没有力气,只好说:“这样你真的会病呀。”
“没关系……要病我们一起病吧。”
要病一起病……他在想什么啊?
“现在是大白天,不是睡觉的时候啦。你要抱我抱到何时?”
“好吧,”他放开我,起床,“我去念书了,你休息多些,要好好喝药,不许偷走哦。”
心里好暖。
“谢谢你,欣。”
喝完药,觉得有点累,不消一会就睡着了。醒来之时,已近黄昏,刚有点精神,便吃了点东西,看了一会儿书。
我在做什么呢,在等他回来?
入夜,仍不见刘欣的踪影,我到处寻了一下,发现他伏在案上睡着了,案上还放着凉了的茶和摊开的书本。
月色入户,清辉落在他的发上,头发半遮半掩着脸,肤色显得尤其苍白。不知为何,我看着他这个样子格外心疼。
我拍拍他的肩,“这样睡不太好,到床铺上好好睡吧。”
“贤贤,是你呀,”他睁开眼睛,绽开一个美丽的微笑,“好的,我回去床铺上睡吧。你病好了吗?”
“药很有效,好得差不多了。”我的身体素来不差,有这么珍贵的药,很快就能好。
“那就好。”他缓步走入书房。想跟进去,刚走了两步,我就停下。
我跟进去干什么?之前还可以说是养病,现在都没事了,我还有什么理由留在他睡觉的地方?
我只能看着他的身影。也不知为什么,那个身影好像很寂寞,好像很苍凉。
也许是听到我的脚步声消失,他回过头来,“你不进来吗?”
“我现在没事了,实在没理由留在你睡觉的地方。”
“……是吗?”他抬头看向天空,月光的银白映在他脸上,那个样子让我心碎。“是呢……”
我忽然有些焦急,“欣……你怎么了?”
“贤贤……陪我……”
他这个脆弱的样子,惹人疼,惹人怜。
我跟着他走入书房,“我陪你。”
他牵着我睡上床铺,然后靠在我怀里。
“……怎么了?”
“没什么,”他淡淡回道,“只是孤单。”
我回拥着怀里的他,“一个人,孤单。两个人,就不孤单了。”
连我也搞不懂,自己是抱着什么心态去说这句话的。
他含笑,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看他睡着了,我的心才安定下来。欣,你到底背负了多少东西……?
刚安下了心一会,他“啊” 了一声,突然惊醒,双眸里装着满满恐惧。
他紧紧抓住我的双臂,“我……我好害怕……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我温柔问道:“你梦到什么了?”
他的身子,他的声音,皆在颤抖着,“我梦到……村子里……很多人死亡……很多人受伤……肢体……血液……满地都是……”
你的过去曾经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你梦到乱世的血河刀影……?
“不怕,只是梦境而已。”我将他的头抱入怀中,“有我在,不怕。”
“嗯,不怕。有贤贤在,我不怕。”环境太黑,长发披散,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知他整个身子都被包裹在我的怀里。
他愿意在我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他是相信我的。想到这里,心里就觉得暖。
那晚之后,我们常常读书读到很晚,他每晚都任性地要求抱着我在书房的床铺上睡觉。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有一晚,我终于忍不住问怀里的他:“为什么要抱着我睡觉呢?”
他故意转移视线不看我,“抱着你,我才能睡得好。”
倏然觉得,能让美人睡得好,我让人家抱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人家毕竟是有妻子的呀。
“不睡在本来与妻子同卧的寝室吗?”
“嗯,每夜我都要抱着你才能入睡。”
“你要你的妻每晚独守空房吗?”
“没关系,我妻傅黛君是世外高人,从不会在乎这些。”
我很少见到太子妃,更少见到他与太子妃有什么恩爱的表现,太子妃白天基本不在太子宫,唯有夜晚跟他同床而卧,有时还会整晚不睡,第二天早晨案上多数会放着她墨迹未干的诗稿、画作或文章。
偶而会在太子宫外碰见她在花园里跟朋友品茶,或者独自欣赏自然风景,到处散步。
我从来不见她脸上有太多表情,准确点说,总是目无表情,好像对世事都不在乎。的确,她对刘欣抱着我睡觉这件事没说过什么,应该说她根本很少说话。
单看眉眼便知她面容姣好,却从不着重打扮修饰,总是穿着简单朴素的粗糙衣服,跟其他皇族女性完全不同。
我只是一介小舍人,自然没资格多说什么,就由着刘欣了。
好奇怪,被一个男子抱着睡觉却丝毫不觉得恶心或讨厌,反而比以前睡得更香更甜。
在他睡着的时候,手指时时不自觉绕上他的发丝,抚摸他的脸颊。
很珍惜这样的时光,出于真心想要接触他,因为动作太过轻柔,他不曾因此清醒。
那颗内心的种子,已经在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