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祸国》暗夜珍珠

47、番外：众人的结局

　　汉哀帝驾崩后，发生了很多很多事。虽说百姓是不可妄议朝政的，但实际上谁不会在茶余饭后讲两句时政呢？

　　比如说，不知道为什么，名震天下的大司马董圣卿在皇帝驾崩后的第二天自尽了，他的家人惶恐万分，趁夜将他悄悄埋葬。

　　有人说他是畏罪自杀的，也有人说他是被王家的人逼死的，还有人说他根本没死。

　　王莽疑心他诈死，于是主管官员奏请打开他棺木，到狱中查看。他被掘坟，裸体验尸，遂即埋于狱中。

　　这样的事，董宽信知道了肯定会伤心的，朱诩不忍董宽信伤心。

　　以前，董贤离开云阳去长安做太子舍人时，在云阳的董宽信因为太过思念他，曾经想要只身去长安见他，然而，董宽信最终被父亲拦了下来，父亲骂道：“知道皇宫是什么地方吗？你做事这么冲动不顾后果，要是真去了皇宫，说不好贤儿会被你累得死无葬身之地！”

　　当时，董宽信含着眼泪道：“如果哥哥死无葬身之地，那我也不活了。”

　　这番话，被爱上董宽信的朱诩不小心听见了。

　　他本来是想找董宽信玩的，结果却看见了这样的情景。他想逃避，不想让董宽信看到自己，于是立刻跑了。他一边跑，一边在心中暗骂道，什么狗屁哥哥，得董宽信如斯深爱？

　　后来，董贤回乡了，当朱诩亲眼目睹他的倾城绝色，输得心服囗服。这么美的男儿，自己怎么赢得了？

　　交谈之下，朱诩发现他竟结识太子殿下！是的，这种万中无一的美人，当然只有太子殿下才能拥有，董宽信是不可能的。果然，他告诉朱诩，他给不了董宽信爱情，也就是说，他给不了董宽信幸福。

　　朱诩明白到，自己是没有机会的，和董宽信是不可能的，看过那样的美人，董宽信怎可能看得上自己？

　　朱诩离开云阳时，已将他视作毕生至交。

　　临走时，没打算自己去告诉董宽信，他怕自己会舍不得。既然董贤说了，他也无所谓，便让董贤去通知董宽信一声。可是，董宽信始终没有来送他。

　　几年后，他已是皇上身边的大司马，却没有把朱诩这个好朋友忘掉。他提拔朱诩为大司马府的官吏，使朱诩一家生活十分富足，经过良好的医疗，朱诩母亲的病得到根治。他是有恩于朱诩的。

　　朱诩在长安生活，却没有去见过董宽信。何必纠缠下去，让大家都辛苦？

　　董宽信讲过：“如果哥哥死无葬身之地，那我也不活了。”

　　因此，朱诩自我弹劾，辞去大司马府的职务，买了棺材寿衣等，收殓董贤的尸体安葬。

　　王莽听说后大怒，以另外的罪名击杀了朱诩。

　　朱诩这一生唯一爱过的人是董宽信。

　　董宽信这个人，只有在失去一个人时，才会明白那个人的重要。

　　从前，哥哥要去当太子舍人的前一晚，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哥哥，于是鼓起勇气向哥哥表白。

　　在哥哥离开之后，他对哥哥朝思暮想，终于明白对哥哥的心意，原来自己已经爱上了哥哥，不是弟弟对哥哥的亲情。

　　差不多这个时候，他认识了朱诩。

　　朱诩向他表白时，他拒绝了。

　　那时候，他心里只有哥哥一个。

　　哥哥回乡之后，他发现那曾经令他心动的美貌，现在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是不是那份爱在不知不觉间淡了？是不是他的心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他应该是爱哥哥的，可为什么好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人了？

　　他心里好乱，他需要一个契机去重新认识自己的感情。

　　那个契机，就是朱诩的离去。

　　朱诩离去时，他没有去送别，他内心太乱，他下意识地想去逃避。

　　在朱诩离去之后，他才明白自己有多爱朱诩，可惜，晚了。

　　几年后，朱诩来了长安大司马府，却一次都没有来过找他。一直以来，每次都是朱诩主动找他的。他觉得朱诩有了新的爱情，不可能还爱他了。他也不会主动找朱诩，因为他曾经承受过被拒绝的痛苦，导致内心有所恐惧。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半年时间后，董贤死了，小妹死了，嫂子死了，没多久，朱诩也死了。

　　大家都以为朱诩是为董贤而死的，只有他知道，朱诩是为他而死的。

　　让他伤心欲绝的，是朱诩的死，却不是董贤。

　　他的优柔寡断，使他失去了毕生至爱。

　　假如昨天他去抓住朱诩的衣襟，大喊一句“我爱你” ，一切是否会变得不一样？

　　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王莽又暗示大司徒孔光上奏书，弹劫董贤的家人。结果，他与家属被迁往合浦。

　　董贤为了至爱殉情，而他不会这样做。

　　他曾经花了一年时间体会对哥哥的爱，现在，他要花一生的时间体会对朱诩的爱。

　　董贤自尽那天，萧子瑶也自尽了。

　　前一天，也就是皇帝驾崩那天，萧子瑶正想找小妹，岂料一进椒风殿，她居然看到小妹卧于地上，腹部插着一把匕首，到处都是鲜血。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抓住一个丫鬟问：“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刚才，这个丫鬟亲眼望见一个期门兵装扮的强壮男人杀气腾腾地进来，用尽力气将匕首刺进昭仪腹部，血花四溅，明显是有意取昭仪性命的。当时丫鬟躲在屏风后，吓得动也不敢动，如果让期门兵发现了自己，可能会被杀人灭囗。

　　丫鬟心有余悸，回答：“刚才有个期门兵进来……将匕首往昭仪的腹部刺了下去……”

　　她大怒，质问道：“什么期门兵？是谁干的？”

　　“太皇太后下诏给尚书说，所有征调军队的符节、百官奏事、中黄门和期门兵等，都归王莽掌管！整个皇宫都是王莽的手下，所以，肯定是王莽干的！”

　　她将手指放在小妹的囗鼻前，小妹已断了气，没了气息。

　　“王莽——！”她抱起小妹的尸体，跑出椒风殿，四处找寻王莽。当她找到王莽，便直冲到王莽面前。

　　王莽的侍从极速把她拦下，她硬是要抬起头，用疯狂的眼神望向王莽，“王莽，你回答我！是你杀了小妹是不是！”

　　王莽没有回答她，而是乖巧地跟太皇太后说：“姑母，我看这位夫人精神有些问题，不知道在大呼小叫些什么。”

　　“王莽，你就别装了！”她试图抽出佩在腰间的剑，挣脱王莽侍从的束缚，“王莽，我要杀了你！我要给小妹报仇！”

　　太皇太后一脸不耐烦，皱着眉头，“这个女人在这里发什么疯？赶出去！”明显完全相信了王莽的话。

　　王莽侍从把她扔出了大门外，再将大门重重锁上。

　　她死死抱着小妹的尸体不放，一同被扔到了大门外。

　　她在大门外不停拍门，又用脚冲着大门一个劲猛踢，踢到自己的脚发肿，无法再动，方肯停下。

　　正如那个丫鬟所说，整个皇宫都是王莽的手下，她是不可能报得了仇的。

　　她伸手描摹小妹的眉眼，除了这个人，还有谁值得她如此爱恋？

　　没了小妹，她生存已经没有任何意思。

　　她拔出小妹身上的匕首，往自己喉间狠狠一划。

　　手垂落，铿锵一声，匕首滑落，掉在地上，交融了两个人的血液。

　　董家没落，长安城中的小民喧闹纷纷，向着董贤的府第哭泣，企图进行盗窃。官府变卖董氏财产，一共四十三万万之多。人情冷暖，本就如此，这就是世道啊。

　　又比如说，王莽又奏报太皇太后，让她下诏书给主管官署：因为皇太后赵飞燕与妹妹赵昭仪，专宠专房，禁锢其他美女进御，残害灭绝成帝嗣子，所以将赵飞燕贬为孝成皇后，迁到北宫居住。

　　又因定陶共王太后傅氏与孔乡侯傅晏同心合谋，背恩忘本，专断放肆，图谋不轨，现将孝哀皇后贬到桂宫，丁、傅两家全部免官罢职，剥夺爵位，遣回原郡，傅晏带同妻儿全家迁居合浦。

　　而且，王莽把皇太太后的称号贬为定陶共王母，贬帝太后为丁姬。

　　这样一来，丁、傅两家就彻底衰落了。

　　不久，王莽再次上奏太皇太后，要求废黜孝成皇后、孝哀皇后，贬为平民，遣送到成帝和哀帝的陵园守墓。太皇太后不觉得这两人会造成威胁，没有予以批准，王莽低下头向姑母致歉。

　　拜别姑母后，王莽抬高头向手下吩咐，道：“把那两个女人解决掉。”

　　王莽的手下杀了赵飞燕和傅黛君，再把现场布置得像是她们自杀一样。

　　赵飞燕临死前心里想的是，死后能否见上她的合德一面？到时没有权势，没有心计，合德会不会变回小时候她的好妹妹？

　　傅黛君在与刘欣定亲时，觉得能够有刘欣当她的丈夫，实在太幸运了，与刘欣成亲绝对是一件好事。刘欣登基后，她依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她当上了皇后，没有丝毫威胁，一是因为她姓傅，二是因为皇帝的心只向着一个男子。不知她临死前的一刻，会后悔曾经有过那样的想法么？

　　总之，这些问题的答案，没有人会知道，但是，没有人不知道一件事：两位皇后都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