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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三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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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征召孔光到公车,询问关于日食之事,毕竟正月初一发生日食,难以让人安得下心。而后,他授任孔光为光禄大夫,官秩中二千石,任给事中,地位仅次于丞相。莫非,他是不满丞相王嘉了?
“欣,你忽然任用孔光,是不满王嘉吗?”
“是呀,”他一脸不悦的神情,“我愈来愈讨厌那个王嘉了。”
“王嘉怎么了?”
“他向我上密封奏书,不断讲你坏话。”
“讲我什么坏话?我怎么不知道?”
“本来不给你看,就是怕你看了会不开心,现在你问我,那我当然会告诉你。他说,我为你修建了宏大的宅第,开门朝着皇宫的北门,引王渠灌注园林水池,我派使者监督施工,赏赐吏卒,超过修建宗庙之时。我为你制造器具,做成后,必须奏报我审查,才可送去。如果工艺精巧,还特别赏赐工匠。即便是奉献宗庙、奉养三宫太后,也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另外说,遇到你家招待宾客、举办婚礼以及亲戚相见,由各官署一起供献财物,甚至赏赐仆人、奴婢的钱,一人达十万钱。你家去街市购买物品,有我派的使者陪同,监视交易,百商震恐,路人喧哗,群臣为之惶惑。
骂我奢侈僭越,横行放纵,变乱阴阳,灾异众多,流言在百姓中传播,路人手持禾秆麻秆惊恐奔走,上天也对百姓的流言和奔走感到迷惑,不能使他们自行停止。说我一向仁慈智慧,行事谨慎,而今却有这些过失被人大肆嘲讽。”
咦?王嘉骂我的这些事情,怎么连我都不知道?
我日日夜夜跟我心爱的欣黏在一起,那个豪华宅第都没去过几回,我该说什么好……
爹、宽信、萧子瑶,你们害我不浅,搞得我被当朝丞相参了一本……
我安慰他道:“别被他惹得不高兴啦。”
“他还说呢,从前邓通、韩嫣骄横显贵没有限度,逸乐无厌,小人不能克制情
欲,终于犯下大罪,把国家搞乱,使自己丧生,不能最终保全富贵。又说以前祖母讲过的那句‘爱之适足以害之’。叫我应该深察前世的教训,节制对你的宠爱,以保全你的生命。”他不高兴地说,“就懂得讲你坏话。他知道什么。”
“既然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别被他影响心情了嘛。为这种无聊的人影响心情,不值得。”
他轻力捏捏我的脸,“有你,我心情总会变好。”
当初,王莽返回封国后,闭门不见宾客,以求自保。他的次子王获杀死家奴,王莽严厉责备王获,命他自杀。在封国三年,官吏百姓上书为王莽呼冤的,数以百计。到本年,贤良周护、宋崇等在朝廷对策时,又大大颂扬王莽的功德,为他辩冤。
人数实在太多,他要是什么也不做,难以服众,可王莽始终是王家的人,他唯有征召王莽以及平阿侯王仁回到京师,让两人侍奉太皇太后,并没有授以官职。
他的身体不好,情绪也很不稳定。这一天,他心情又不好了,把王嘉的奏书撕成粉碎,“这个王嘉,是要气死我了!”
又是这个王嘉,真令人讨厌,你要弄得我最最可爱的欣心情怎样你才满意?
我柔声道:“这次是怎么了?”
他十分生气,“今天,王嘉竟然举荐梁相等人,说他们都有才干德行!”
我有些不解,“他们是什么人?”
“廷尉梁相审理东平王刘云一案时,冬月只剩下二十日,他上奏企图把一干人犯押解长安,改由公卿复审。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凤认为可以准许。哼,这群人根本是见我病情没有起色,内外顾望,怀有二心,希图这案子侥幸拖过冬季,则可减刑免死。”
“你为何这么肯定?”
“我派人暗地里查过,他们与东平王刘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彼此之间的利益输送也不在少数。”他愤愤不平说道,“他们完全没有痛恨奸恶、为主上讨贼报仇的忠心,于是我罢免了他们的官职,都贬为平民。数月后,大赦天下。”
什么?这样的人,王嘉也举荐?
“王嘉怎么可以举荐他们?真是可恶!”
不止是他,我也对王嘉愈来愈讨厌。
过了二十余日,祖母的死所带给他的哀痛平复了些,他对我说:“祖母临终前所说的话,是有被记录下来的,可以视作她的遗诏。她叫我好好对待你,所以我打算假托她的遗诏,增加你采邑二千户人家,而且赐给孔乡侯、汝昌侯、阳新侯封国,因为他们都是傅家的人。”
“嗯,但丞相、御史会信服么?”
“不一定,所以,我要请太皇太后下令。”
于是,我扶着他,前往长乐宫。
太皇太后见了我们,便说:“欣儿,是你啊。”接着,望了我一眼,呵斥道:“董贤?你怎么还不给我请安?”
我吃了一惊,马上做了请安的姿势,“董贤请太皇太后圣安。”
“我不提你,你就不懂得规矩了?”太皇太后气恼地说。
我低下头,一时惊慌失措,“董贤知错,请太皇太后原谅。”
“罢了。”太皇太后摇摇头,“你们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这份是皇太太后留下的遗诏。”欣把一张纸递给太皇太后看,“皇太太后临终前,吩咐我好好对待董贤,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请太皇太后下令给丞相、御史,要他们增加董贤采邑二千户人家,并赐给孔乡侯、汝昌侯、阳新侯封国。”
太皇太后咬咬牙,“又是赏赐董贤!又是赏赐傅家的人!”
他低声恳求道:“皇太太后历经三朝,与太皇太后一样是大汉的老长辈,欣儿求求太皇太后了,无论太皇太后以前与她有过什么不快,她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些就当是完成她老人家的遗愿吧。”
太皇太后一脸不快,瞪了我一眼,又沉默了一会,最终叹道:“唉,好吧好吧,我下令就是了。”
我们不约而同地说:“谢太皇太后。”
扶着他出了长乐宫,他不禁唏嘘,“居然要这样低声下气求人。”
“你不这样做,我又不会怪你。”二千户人家采邑,比起你幸福的笑容,算得了什么?
“我就是想增加你二千户人家采邑,为此低声下气我也接受得了。”他抱住我,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只要你开心就可以了。”
“我也是。”心里顿时温暖起来,眼前这人实在教人怜惜。
我们没有想到,等待着我们的,竟是一个宦官,呈上来的两张纸。
一张上面是太皇太后的字,另一张上面是王嘉的字。
那个宦官说:“皇上,丞相把为董大人增加采邑的诏书封起来退回,另外这一份,是丞相劝谏皇上的密封奏书。”
什么?王嘉居然敢违抗太皇太后的亲笔诏书?
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
这份诏书,是欣低声下气,我吞声饮恨,才换回来的。
草,王嘉那个废物,简直放肆!
欣一双怒火中烧的眼睛,对上王嘉的奏书。
他对王嘉忍无可忍,彻底生气了。
他把王嘉的奏书拿过来看,不知里面写了什么,他愈看,表情愈冰冷,最后,竟悄声笑了。“哈哈哈……往古以来,贵臣未尝有此,流闻四方,皆同怨之……千人所指,无病而死……”
可是,这个笑很诡异,没有属于他的温柔和温度。只有冷,凄人之神,寒人之骨,如此的冷。
他一手拍在案上,“召王嘉到尚书那里,叫尚书替朕责问他!”
“哎,皇上……该请尚书责问他什么?”那个宦官问,“要不,请皇上亲自责问他?”
“朕以后也不想见到他!”他一手将案上的东西全部扫落,物件破碎的声音连声响起。
“是是是,皇上说的是。”那个宦官惶恐应道。
他一双美目流转着灼热的怒火,“就跟他说:梁相等人前些时犯了对天子不忠之罪,罪恶昭著,人所共闻,当时你也曾自我弹劾。现在却又称誉赞美他们,说‘为朝廷怜惜他们’,这是为什么?”
“知道、知道。”
“叫将军和入朝的官员,全部来朕这里讨论此事。”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臣马上去办,马上去办。”那个宦官抖着身子走了。
欣……生气到极点的你,原来会笑……
我什么也不说,只得静静看着。
他抱着刚才剧烈运动的手,露出痛苦的神情。我提起他的手,替他揉揉。
那个宦官回来了,说:“尚书责问过丞相了,丞相脱下官帽,一个字也没有说。皇上吩咐臣叫的官员,全都到齐了,在外面。”
“叫他们进来。”他脸上阴晴不定。
我坐在他旁边,眼看一众官员进来,也没有理会,只继续揉他的手。
“王嘉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王嘉惹他这么生气,他是想杀了王嘉吧,但王嘉毕竟是丞相,不是说杀就能杀的人。换了是我,我想我也会做出一样的事,谁叫那个王嘉,实在欺人太甚!
光禄大夫孔光说:“王嘉迷惑国家,欺骗主上,大逆不道,请派谒者召王嘉前往廷尉诏狱!”
他用冷漠的眼神扫视一圈,令所有人畏惧得低下头。“其他人呢?你们怎么想?”
“王嘉的奏言前后不一致,应该剥夺爵位采邑,免去官职,贬为平民。”议郎龚一讲完,永信少府猛便说:“王嘉的罪名虽然应该依法惩处,但是把大臣束住头发,锁上刑具,裸
露身体,鞭笞拷打,这不是使国家受到尊重,宗庙受到褒美的作法!”
他松开我的手,拿起笔,写下一张诏令,内容是:凭谒者的符节,召丞相到廷尉诏狱。
他把诏令交给使者,用无情的声音道:“你去到丞相府,给毒药王嘉喝,别让他活着出去!”
“臣下领旨。”使者接下诏令,便退出去。
丞相乃三公之首,杀王嘉这件事,比杀息夫躬那次闹得还要厉害。
过了一会,我们派去的心腹秉告说:“皇上,使者到了丞相府,丞相府的掾、史等官员,共同调和毒药请王嘉喝,可王嘉不肯喝。
主簿说,将相不面对执法官为自己诉冤,这种作法世代相沿,已成为惯例,君侯应当自裁。
使者严肃地坐在府门那边,主簿再次上前,送上毒药。王嘉拿起药杯扔到地下,对相府官属们说,他有幸位居三公,如果奉职不谨慎,辜负了国家,理应在都市上伏刑受死,向万众宣告。丞相难道是小儿小女吗!为什么要吃毒药而死!
于是王嘉穿戴官服,出来见使者,再拜,接受诏书,然后乘上小吏坐的小车,去掉车篷,脱下官帽,随使者到了廷尉官衙。廷尉收缴了王嘉的丞相和新甫侯印信绶带,把王嘉捆绑起来,押送到都船诏狱。”
“王嘉居然敢活着亲自去见廷尉?”他勃然震怒,“理应在都市上伏刑受死,向万众宣告?哼,你传令下去,派将军以下官员和五名二千石官员,共同审讯,叫他们把王嘉关进监狱,一粒米,一滴水,都别给他!”
那个王嘉要死就快点死,讲我坏话也就算了,我最讨厌此人别一而再、再而三来刺激我的情人!我看着被气成这样的欣,心里很不好受。他现在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的!
最终,王嘉被关押在监狱二十余天,不进饮食,吐血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