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祸国》暗夜珍珠

41、矛盾两极

　　这件大事并没有因此结束，单于还未动身，就赶上生病，于是又派使节到大汉，希望将朝见推迟一年。他同意了。

　　这个时候，他看完之后一份奏书之后，对我说：“圣卿，你看看，提出点自己的想法。”

　　我把那份奏书拿过来看，是息夫躬呈上的奏书。

　　息夫躬说，单于应当在十一月入塞，后来自己说有病不能来，怀疑可能有其他变化。乌孙两位昆弥势力弱，逃亡在外的卑爰则强盛，卑爰东去与匈奴单于勾结，还派自己的儿子作为人质侍奉单于，恐怕他们会联合起来吞并乌孙。乌孙被吞并后，则匈奴势力强盛而西域陷于险境。

　　可以让归降朝廷的西域胡人假扮卑爰的使节来长安上书，请求借天子之威对单于施加压力，让其归还人质，趁把奏书交与主管机关处理时，让匈奴的使者知道。这就是所谓：‘上等的战术是破坏敌人的谋略，其次的是断绝敌人的外援。’

　　我果然没看错，这个息夫躬极有问题！

　　当年是乌孙王国的卑爰，侵犯劫掠匈奴西部边境地区在先，匈奴单于派兵还击，杀死数百人，抢掠千余人，驱赶牛畜而归。卑爰大为恐慌，派遣儿子趋逯到匈奴充当人质。匈奴单于接受了他，并将此事呈报给大汉。结果，大汉派使节到匈奴责备单于，命令单于将人质归还卑爰。单于接受诏令，把趋逯送回。

　　到了息夫躬嘴里，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的版本？

　　息夫躬自己也说了，只是怀疑而已，还不如说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假扮卑爰的使节来长安上书，请求借天子之威对单于施加压力？简直荒谬！这样的事要是被匈奴知道了，人家会怎么想我们大汉？既然大汉都不想人家臣服了，或者有天大汉军队战斗力不行了，或者换了个好战的当上了单于，战争一触即发，受害的是谁？是老百姓！你可知道，当年孝武皇帝打匈奴，大汉饿死了多少百姓？

　　“绝对不行！”我有些激愤，“若果这样做，被匈奴知道了，战争也就离我们大汉不远了！”

　　“嗯，我再去问问其他人的意见。”

　　他召见息夫躬，然后召集公卿、将军，举行大规模的讨论。

　　左将军公孙禄站出来说：“中国经常依靠威望和信义，令蛮族归附，而伏首听命，息夫躬却先设诈谋对付匈奴，进献这种不讲信义的计策，是不能允许的。况且匈奴依赖先帝的恩德，自称藩属，替汉朝保卫边塞。现在单于因患病不能来朝贺，派使者前来陈告，并不失臣子的礼节。我公孙禄敢保证，直到我死，也不会看到匈奴成为边境的忧患！”

　　好！讲得好！我在心里赞赏公孙禄。

　　息夫躬拉扯公孙禄，喊道：“我为国家着想，才希望在事变未发生前，就先设下防范的计策，预先推测出还未形成的阴谋，我这是为万世安危着想，而公孙禄却只想以他的有生之年保证看不见事变，我与公孙禄的不同意见，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为国家着想？息夫躬，我看你是提出些与众不同的建议，企图谋划取得辅政大臣的地位还差不多！

　　“好。”他命群臣退下，单独与息夫躬商量。我担心息夫躬不知会耍出什么花样来。

　　等息夫躬走了，那就是商量完了，我立刻去问他：“欣，商量得怎么样？”

　　他徐徐回道：“息夫躬刚才说，往年荧惑星进入心宿，太白星高而有光芒，又有角宿之星为河鼓星宿所遮蔽，按占验之法，这是将要发生兵祸的征兆。

　　此后百姓以谣言转相传递叫做‘诏筹’的麻杆或秫秸，经过了许多郡、国，以至于天下骚动不安，恐怕必将发生意外的变乱。

　　息夫躬建议，派将军去巡视戍边的军队，整顿军备，杀死一个郡太守来树立威望，震惊周边的夷狄各族，以此来抑制异常情况的发生。”

　　总算没叫人假扮卑爰的使节，来长安上书那么奇葩……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会考虑一下。你说他上次的建议绝对不行，这次他建议派将军去巡视戍边的军队，整顿军备，我觉得有点道理，至于杀死一个郡太守，这个就太残忍了。”

　　这样真的好么？说不定匈奴会以为我们大汉想挑起战争……

　　正当我在沉思，他的声音传来了。“怎么，你不高兴？只要你高兴，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笑了，“也不是不高兴，只是觉得，我们大汉千万不能对匈奴挑起战争。”

　　“嗯。那我去询问王嘉的意见吧。”

　　问完王嘉的意见，他回来跟我说：“王嘉说来说去，都没提出什么建言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就如息夫躬所言，派将军去巡视戍边的军队，整顿军备，这是为了提升大汉军队的战斗力，以防万一。杀死一个郡太守就免了。”

　　“派将军？派谁去？”

　　“自然是丁、傅两家的人。”他淡淡笑道，“难道找你去？你去了，谁陪我过一辈子？”

　　“也好。最好知会匈奴一声，免得匈奴有什么误会。”

　　“嗯。明年正月才做吧，最近发生这么多大事，我觉得好累。”他与我相依相偎，他的身体好冷，我抱紧了他，给他温暖。

　　他的双腿比以前更冷更僵硬了，我心里忽然好难受。“你的双腿……”

　　“是比以前更差了。”他轻轻一笑，笑得苦涩。

　　我好怕你会死，好怕有一天醒来，身边再也没有你，好怕不是两年的暂别，而是你会永远离开我……

　　对我来讲，你是超越一切的存在。

　　“欣！我们改元好不好？就改元叫元寿好不好？元，君也，意思是你能够长寿安康……啊，不止这样，还要大赦天下，让天下百姓感到喜庆，那上天就会知道我们的诚意了！”

　　“好的。”他闭上眼睛，“建平，是建造太平的意思。可我如今真的累了……请让我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