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祸国》暗夜珍珠

40、匈奴风云乍现

　　郑崇那件事过后，欣说他要扶植我的权势，所以想封我为侯爵。

　　封侯爵总得有个合情合理的原因对不对。我没在朝廷上建立过什么功劳，因此，他没有什么借口封我，这让他很烦恼。

　　他把这个烦恼告诉了我们的心腹，侍中傅嘉劝他更改息夫躬、孙宠告发东平王的奏章，抹去宋弘的名字，改说成是由于我报告，他才得以知晓。

　　他接纳了傅嘉的提议，决定用这个功劳封我为侯爵。于是，他先把进行告发的有功人员全赐封为关内侯。不久，他想封侯爵，又顾忌丞相王嘉反对，便先派孔乡侯傅晏将诏书拿给丞相王嘉、御史大夫贾延看。

　　之后，他给了王嘉、贾延上的密封奏书我看，长长的一篇文章，内容无非就是反对封我为侯爵，觉得我名不正，言不顺。

　　王嘉、贾延反对，这两人可不是郑崇，是丞相、御史大夫，他不得已，暂且停止这样做。等到事情淡了，他便下诏。

　　八月十九，他下诏封我为高安侯，南阳太守孙宠为方阳侯，左曹、光禄大夫息夫躬为宜陵侯，说东平王刘云等杀死天子反叛作乱的阴谋，是我跟另外两个人发觉以后报告了他。

　　又赐右师谭爵位关内侯，封傅太后同母弟傅郑恽的儿子傅业为阳信侯。

　　这些被封为侯爵的人，详细情形我不清楚。我认为，最有问题的，是那个息夫躬。

　　那个息夫躬频繁进见他言事，议论无所避讳顾忌，我却不见此人有什么建言。更有问题的是，息夫躬还上书逐个诋毁公卿大臣！

　　虽然欣视而不见，没有怪罪过任何人，但却造成百官畏其口舌，遇见息夫躬不敢正眼相看。

　　息夫躬又说，秦开郑国渠而富国强兵，现在的京师地区，土地肥饶，可根据地势和水源情况兴修水利，扩大灌溉面积。

　　他派息夫躬带着符节兼理三辅都水。息夫躬建议，要凿通长安城墙，把漕渠开到太仓附近，以减轻转运之劳。大臣们议论，认为不可行，于是作罢。

　　有些时候，是比谁拳头硬的。要增强我的势力，军备是少不了的。他派中黄门到武库拿兵器，前后十次，送到我和他乳母王阿的住所。

　　执金吾毋将隆上奏反对，说我不过是他亲近宠爱的弄臣、对他有私情的卑贱奴仆，他不高兴。不久，皇太太后派谒者用低价买进了执金吾官府的八个官奴婢。毋将隆上奏说，买官婢的价太贱了，请改用平价。

　　他这就有了理由贬降毋将隆，于是下诏给丞相、御史说，毋将隆位列九卿，既不能匡正朝廷的过失，反而奏请与永信宫争执买价的贵贱，有伤教化，败坏风俗。姑念他以前有安国的建议，贬降为沛郡都尉。

　　以前有安国的建议？我不明白。

　　我问他，他告诉我，先帝末年时，毋将隆为谏大夫，曾上密封奏书劝先帝立他为太子。他念及这件事，而宽恕了毋将隆。

　　这天，本来一切如常，他坐着处理政务。

　　忽然，他一下子跌在地上，手上的纸张随之飘落。

　　“欣！”我冲过去，把他扶起来。让他坐好，我才捡起那张掉在地上的纸，原来是一个叫鲍宣的人，所上的一份文书。

　　鲍宣的文书里说，孝成皇帝时，外戚把持权柄，人人引荐他们各自的亲信来充塞朝廷，妨碍贤能之士的进身之路，混乱天下，又奢侈无度，使百姓穷困，因此发生了将近十次日食，四次彗星。这些危险覆亡的征兆，都是陛下所亲眼见到的。如今为什么反而更甚于从前呢！

　　更要命的是，鲍宣还说了“七失七死”。

　　现在人民生业有七失：
　　阴阳不和，出现水旱灾，是一失；
　　国家加重征收更赋和租税，苛责严酷，是二失；
　　贪官污吏借口为公，勒索不已，是三失；
　　豪强大姓蚕食兼并小民土地，贪得无厌，是四失；
　　苛吏横征滥发徭役，耽误种田养蚕的农时，是五失；
　　发现盗贼，村落鸣鼓示警，男女追捕清剿，是六失；
　　盗贼抢劫，夺民财物，是七失。

　　七失尚可勉强忍受，然而还有七死：
　　被酷吏殴打致死，是一死；
　　入狱被虐致死，是二死；
　　无辜被冤枉陷害而死，是三死；
　　盗贼劫财残杀致死，为四死；
　　怨仇相报残杀而死，为五死；
　　荒年饥馑活活饿死，为六死；
　　瘟疫流行染病而死，为七死。

　　人民生业有七失而没有一得，想让国家安定，也实在困难；百姓有七条死路而没有一条生路，想要无人犯法，废弃刑罚，也实在困难。这难道不是公卿、守相贪婪残忍成风所造成的后果吗？

　　那一晚，他双腿直接麻痹了一晚上。

　　我心疼，我难受，但我没办法。我只能抱着他双腿抱了一晚上。

　　这些“七失七死” ，我们当然想去改善，可是，他是皇帝，他也是一个凡人，其中异变天灾，其中利害关系，不是想改变，就改变得了的。

　　鲍宣措词虽然尖刻激烈，但他因为鲍宣是名儒，且没有诋毁我，故而优待宽容了鲍宣。

　　正当他病重之时，发生了一件大事，导致朝廷内外所谈论的总离不开一个话题——两个字：匈奴。

　　这件大事，就是匈奴单于上书大汉，请求明年到长安朝见天子。

　　有人认为，匈奴从黄河上游的方向来，气势压人，不利，自黄龙、竟宁年间起，单于每到中原朝见，中原就会发生大变故。

　　他因而感到为难，询问公卿，公卿也认为朝见一次要白白花费国库很多钱，可以暂且拒绝。

　　单于使节告辞离去，还没动身，黄门郎扬雄上书规谏，劝他接纳单于的请求。

　　劝他接纳的人不只黄门郎扬雄，还有我。

　　我亦认为，单于怀着诚恳之心，来长安朝见，乃是前代遗留下的和平之策，就算为此有所破费，也是值得的。怎么能用‘匈奴从上游来，气势压人’这样的话加以拒绝？如果匈奴与大汉疏远，含恨在心，趁势断绝与大汉的关系，最终放弃臣服之心。真到了那时，大汉威慑不住，劝谕不了，匈奴肯定会成为边疆大患！

　　从前开拓西域，制服车师，设置西域都护，管理西域三十六个城邦国家，岂是为了防备康居、乌孙能越过白龙堆沙漠，进犯我西部边境呢？乃是为了扼制匈奴。

　　一百年艰苦奋斗获得的和平安定局面，却要在一天之内破坏掉；花费十分费用取得的胜利成果，却因爱惜一分而令其全部付之东流。若然将来发生边疆战祸，到时就后悔莫及了！

　　他听从了劝说，召回匈奴使者，更换致单于的国书，表示允许单于朝见。

　　随后赏赐扬雄，丝帛五十匹，黄金十斤；赏赐我，纤妍玉体，柔情香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