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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时过境迁 ...

  •   我时常会想,如果我可选择,会不会爱别人?

      我这一辈子,只爱过一个人。

      他家有娇妻,他是个男子,我统统都知道,这些不妨碍我们相守。

      拆散我们的,是皇宫里那个高过万民,天下至尊的皇位。

      天下有子民万千,有美人无数,这一切都属于拥有皇位那位九五之尊。

      在君王心中,一个人,怎么可能比一个国更重要呢?

      假如,在一个君王心中,一个人,真的比一个国更重要,世人都会说,这个人祸害了这个国,人人得而诛之。

      妹喜、妲己和褒姒,世人说,她们祸了国。

      夏桀、商纣和周幽王,世人说,他们是昏君。

      没有哪个傻子肯做这样的君王,没有哪个傻子想做这样的一个人。

      在现实面前,爱情只能让步。

      何况,我,董贤,不是他的妻妾,是个男儿。就算我想祸国,就算他想当昏君,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事吧。

      “相传云阳有天赐的神水,被高皇帝封为御泉。长安和云阳离得这么近,我就是去长安之前,去云阳见识下御泉呀。”——他曾经这么对我说过。

      那时候,我就是在这里邂逅他的。

      岩石缝中出泉水,注入泉池,晶莹清澈。我取起一瓢泉水,轻轻咽了下去,记忆海洋泛起阵阵涟漪,旧日点滴流往心田。

      若不是这囗泉水,我不会遇见他,小妹的病不会得救。

      若不是他于我有恩,我不会去长安当太子舍人。

      若不是当了太子舍人,我不会有与他相处的机会,渐渐发展出爱情。

      若不是成为了他的爱人,我不会和他遥隔两地。

      若不是遥隔两地,如今,我不会有这种刻骨的思念……

      离开长安,回到云阳,我的家,我才发觉一切景况已经改变。

      之前过年的时候怎么就没发觉?是不是因为当时心里只想着要快点回去见欣?

      爹本来只是御史,现在却是云中侯了,我问过爹,爹说是朝廷有人升他的,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发现宽信比以前俊朗了,也高大强壮了。小妹没以前那么俏皮,变得懂事了许多,和新来婢女萧子瑶玩得很好。萧子瑶,子逍遥,名取得不错。

      有个我以前没见过,也许是没留意的新邻居叫朱诩,宽信说他是个来自沛郡的商人,来到云阳做生意,顺便在这里住下来。他与宽信是好朋友,所以常跟我家人吃饭。他是个生得一副好相貌的男人,剑眉星目,皮肤偏黑,身材高大英伟,手脚粗壮,力大过人。

      开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在云阳做生意会这么久还不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跟我家人吃饭喝酒。

      后来,我逐渐发觉,他对宽信的关怀有种超出普通朋友的程度,他看宽信的眼神有那么一点不一样,肢体接触到宽信他会特别吃惊,跟宽信谈话他会脸红,宽信不在他会露出思念忧愁的表情,宽信优秀地表演写字画画他会看得出神。

      特别是,他望我的眼神,有时是欣赏,有时是嫉妒,有时是自卑,有时是悲哀,有时是苦涩,更多的是种种情感交集而成的无奈。

      与欣分开的时间,偶而会想到那个貌美如仙的少年,那个温柔善良的太子,那个君临天下的皇帝。我明白,我们已经回不去从前,所以我不能再想他了。

      睡梦中,我总会见到欣清澄含笑的眼睛,深情地看着我,或是弹琴给我听,或是专心看书,或是轻轻牵起我的手,或是温柔地吻住我双唇,或是抱紧我入眠的睡颜……

      到最后,这些美丽的图画都会变成他展开羽翼飞翔,长发飘在空中,飞到天上琼楼玉宇,穿梭于日月星辰,那国色天香在我面前一点点的消失。

      神仙是一场梦,人生是一场梦,梦醒梦醉,起落浮沉,什么是梦,什么是真?梦可是真,真可是梦?

      我开始老是失眠,以至于竟愈来愈常饮酒。

      让自己沉醉在酒香中,暂且缓解思念与哀愁……

      也不知道是否因为我最后一次见到欣,他喝了酒,我们都变得疯癫。

      有次醒来已是夜半,相思伴随着忧伤浮上心头,只好拿酒走到屋外的凉亭,让那些不敢触及的感情沉淀。

      没想到,我居然看见了朱诩。

      朱诩坐在亭子里,为自己的杯子添酒。见了我,他苦涩一笑:“是贤兄啊。”

      我回以一笑,“我可以坐下吗?”

      他喝了几囗酒,“自然。”

      “诩兄何以一人酌酒?若诩兄不介意,董贤自当尽己所能,为诩兄分忧解愁。”我边说边在他身旁坐下。

      “其实,你什么都看了出来,你知道我一直都爱着宽信……”他摇摇头,乍然双眸染上哀怨,“宽信早已向我承认他爱你,最初我以为你会是个很讨厌的人,见到你之后才发觉你竟有如此绝世姿容,连我也不禁对你心生好感,难怪宽信会对你动情至深……”

      他果然爱着宽信啊,不管是我还是他这个雄伟的男子,都逃不过一个情字……

      想起宽信向我表白的事,那时的宽信说的是“喜欢” ,现在已经变成“爱” 了吗?

      原来宽信还将这件事坦白承认了啊……

      “难得诩兄不怕交浅言深,果然是性情中人。是的,我知道诩兄爱宽信,我不知道的,是宽信对我的感情已经是爱。”我为自己的酒杯添上美酒,“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但那个不是宽信。所以我能给宽信的只有兄弟情,我无法给他爱情。就算这样,他永远是我的好弟弟,永远都是。”

      没错,我的心里从来只有欣一个。

      他点头询问:“不知贤兄的心上人是谁?”

      我一囗干尽杯中酒,自嘲地笑,“当今皇上!”

      他傻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宽信有向我提过,你会离开云阳,是因为去当太子舍人……我懂了,所以你认识了太子,然后爱上了之前的太子,也就是当今皇上!”

      我喟然苦笑,“对,你说得对。”

      “我会等宽信的,直到等不下去为止。”他喝尽杯里余下的酒,再将他和我的酒杯添满,朝我举杯,豪爽说道:“贤兄的确优秀,宽信有眼光,我敬你一杯。”

      杯碰杯,同干酒。

      他又添上酒,随即大笑,“情之一字,唯有酒方能解忧呵!”

      我也添酒,提起酒杯笑笑。“这杯是我敬诩兄的。”

      “酒,还是要有人陪着饮才好饮呐!”他又将一杯酒饮尽。

      酒入愁肠,一时醉倒,沉迷欢乐,哪管这繁世万千种种,是盛是衰?谁也是谁生命中的过客,要走的,留也留不住,要留的,赶也赶不走。

      每当徘徊在梦境迷宫中找到出路,又无法再度入眠,我就对酒当歌,笑看明月,感受清风。有时碰着朱诩,便聊上数句,碰杯干尽美酒,把酒论古今,吐尽相思苦。

      我让身边所有人避免让我知道任何关于欣的消息,因为我深知现在平静的日子,只是我在逃避自己的真心而已,若果欣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肯定会二话不说,不顾一切冲出去见他。

      七月六日,是我的十七岁生日,我想起去年他送我的那份礼物,那首刻在我骨里,铭在我心里的歌。我竟然现在才发现,他送礼物给我的那天,是我生日后的第二天,也就是说,是七夕之时!

      去年,又有甜蜜,又有痛苦的七夕,已经逝去了……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我发现我又在想他了。

      我已经不会再唱歌了,我答应过他,我的歌,只为他一人而唱。

      那些当不得真的承诺,我傻到还守着。

      七夕之时,是思念最深的日子,我独自在喝闷酒。

      对哩,没见到朱诩,他七夕有人陪啊。

      好孤单……好寂寞……

      欣,现在,你的身边,是不是有一大堆后宫嫔妃,倾世佳人,在跟你有说有笑,鱼水交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知道。

      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

      你不是我的欣,你是天下人的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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