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祸国》暗夜珍珠

26、（二）倾城绝艳

　　他每天留在家中，甚少出门接触人，全神灌注于学习治理地方的知识，会吃荤菜少许，噩梦也做少了。每当梦醒，他便提自己，为了不让梦里那一幕再度发生，他必须更勤奋向学。他埋首在书本之中，渡过了四年时光。

　　这四年里，皇宫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持续有妃嫔腹中的孩子被害。元延元年，曹宫人之子被杀。元延二年，许美人之子被杀。元延三年，陛下有太多要事在身，忙碌非常，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念及过年时必定喜气洋洋，代表吉祥，明年过年之时，下旨宣中山王和定陶王，都到长安朝见。

　　从刘骜年少开始，定陶太后一直瞧着刘骜成长，刘骜这个人，向来不简单，甚至可以说，极其聪明！不然以前自己的儿子，怎么会争皇位争输给这个人？

　　今时今日，大家都相信，陛下昏乱无能，色迷心窍故而亲手杀儿，定陶太后却看出了背后的目的来，陛下这是要立年长的储君，使下任皇帝摆脱王氏控制，为了这个目的，不惜杀害亲儿！

　　定陶太后冷笑，心道刘骜这个皇帝，好聪明，好狠毒，也好厉害。这次要见刘兴和自己孙子，定必是为了在这两个人当中选择储君。自己的儿子当不成皇帝，这次难得有个大好机会，定陶太后决心要把自己的孙子扶上皇位。

　　定陶太后对收到陛下旨意的刘欣说：“欣儿，这次陛下要见你叔叔和你，很大机会是想要在你们当中选择储君！”

　　“储君？”他放下手中的书本。

　　定陶太后认真说道：“对，你要在陛下面前好好表现，一定要胜过你叔叔！”

　　储君……将来当上皇帝，自然拥有治理整个天下的权力，那就有令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生活安康的能力。

　　他用力握紧书本，“我会尽力的。”

　　相传高皇帝渴求长生不老，命人寻找天下间最好的水。臣子们大费周折，才找到了醴泉，高皇帝并不满意，“味虽甘美，不能长寿。”

　　臣子们岂敢怠慢？只好再找，后来找到了甘泉，尽管甘泉水质优良，喝了也能长寿，高皇帝品尝后却说：“非仙界圣水也。”

　　臣子们都感到非常为难，不知如何是好。有一天，臣子们在长安城楼上，望见长安西北的九嵕山后上空，浮着一团紫红色的祥云，吸引了臣子们的眼球。臣子们急忙策马赶去祥云上浮的地方。走到近前，说来也怪，祥云于泾河北岸的半山岩处降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臣子们非常懊丧，气喘吁吁地聚拢于山岩下，忽然祥云降落之处，山岩石缝中有泉水涌出，清凉甘美，沁人心脾。臣子争相品饮，无不叫绝，一时竟手舞足蹈起来，皆道：“哎呀，这不是天赐的神水吗？”

　　臣子们取水呈送给高皇帝，高皇帝得到此水，单是喝下一囗，便感觉全身都充满了力量，笑得合不拢嘴，随即向找水的臣子们赏以重金，并封此泉为御泉，下旨从长安至御泉修一条大道。及后，水工们每日往返不休，将御泉的水献给高皇帝享用。

　　有诗曰：神水如芝可驻颜，名副其实数千年；欲享天然甘美味，劝君策马到御泉。这个高皇帝所封的御泉，位于云阳。

　　这次是他第一次离开定陶，他精心打点一切，全都按足汉律令去做。

　　他决定去长安之前，要先到云阳游览一下御泉，于是故意早点出发，预留一点时间在云阳逗留，长安和云阳离得近，不会耽误多久。

　　他从定陶起程出发，抵达云阳的时候，还没到二月，时间不赶。

　　这里盘道崎岖，沟壑纵横，林木葱郁，风物宜人。终于来到御泉了，岩石上端有一个泉池，形近小潭，有拇指般粗细的五六股泉水，自其上岩石缝中涌出，叮咚响亮，注入泉池，水面掀起阵阵涟漪。池中之水，晶明透亮，清澈见底。

　　他用手取起一瓢泉水，咽下喉咙，果然甘甜醇香，比美酒更可囗……

　　放下水瓢，他仔细观赏御泉的每一部份，在心中连声赞叹。

　　远处响起连串的脚步声，他的衣摆被一个人拉着，这个人跪在他的面前。

　　这个人衣着寒酸，低着头，他看不清这个人的容貌，只听这个人喊道：“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只要你肯救我妹妹，你要我做牛做马我也愿意！”

　　他温柔问道：“我怎么救你妹妹？”

　　那个人可怜兮兮地牵扯他的衣摆，“我妹妹患了重病，医药费还差五两！她真的很辛苦，我真的不忍心看着她这样！大人……求求你！”

　　这个人真可怜，身材不算高大，看上去应该很年轻，妹妹定是比这个人还小，患了重病，连医药的钱都没有。

　　他是诸侯王，对他而言，五两钱不算什么，即使这个人是骗自己的，这样的损失也无伤大雅。

　　他现在心情大好，帮这个忙又不是什么难事，帮就帮吧。

　　难得世间有这么好的哥哥，这是他从来不曾有过的兄妹之情。他对眼前这个人有着几分怜惜，便把对方扶起来，朝对方微微一笑，“好。”

　　然后从腰间拿出五两，交到对方的手上。

　　对方终于与他四目交接，此时，他才看清楚对方的容貌。

　　微风吹拂，几片叶落。纯朴不带污秽，清澄不带妖娆。身穿粗糙的衣裳，如莲花一般的男儿。

　　何等倾城绝艳，竟无一红颜祸水所能比拟？

　　一双眼睛，摄了人的心魄。这是一种怎样的美，令天地万物失去色彩，彻底忘我，回归自然的纯净？

　　这是一种极致的美，一种足以祸国的美。

　　云阳神水叶上莲。

　　泪水，从莲似的男儿眼目滑下来。

　　或是雨点的润泽，或是早晨的露珠，为男儿更添几分醉人。

　　“谢谢你！谢谢你……恩公！得人恩果千年记，我一定会记住你的恩德！他日我要向你报恩，该往何处寻你？”

　　他要去的地方是长安，他要回的地方是定陶。

　　报不报恩，他不在意，他只是很想往后再见这朵莲花一面。

　　于是，他把脖上出自王顺山的美玉取下，然后将玉块戴在对方的脖上，他日以作相认。

　　“我是定陶人，很快会离开云阳。如果他日你真的见回我，到时你我就用这块玉相认。”

　　对方不可置信的神情，着实可爱，他轻轻笑了。

　　对方用十分真诚的眼神，看进他的眼睛，“请问你的高姓大名？”

　　这份真诚，比起玉块，更加弥足珍贵。

　　“我叫做刘欣。”说完，他转身离去，怕被这个绝色男儿惑了心神，他此行是要到长安朝见皇帝的。

　　只是，他对那个男儿一见难忘，从此在内心的湖泊上开出一株永远的莲。

　　在长安。

　　现在两股最大的势力，分别是王太后的王氏与赵皇后的赵氏。定陶太后要帮刘欣成为储君，需要拉拢这两方势力。于是，定陶太后遣人送礼，以表示日后刘欣若果当上皇帝，会优待现在支持他的人。

　　送礼的对象，定陶太后挑了赵氏势力的赵合德与王氏势力的王根。因为元延元年及元延二年刘骜杀子，赵合德两次皆是主要人物；王政君以前和自己斗过，不会信任自己，而王根是大司马、辅政大臣兼王政君的弟弟，容易说服王政君。

　　陛下很欣赏刘欣的才能，亲自为他主持加冠礼后送他回国。

　　这一年，他十七岁。

　　回到定陶。

　　定陶太后思及他已经及冠，是成家立室的时候了。若他成为储君，他的妻子便是将来的皇后。为了巩固将来傅氏的势力，定陶太后看中了从弟傅晏的女儿傅黛君。

　　家人最初教导傅黛君识字，傅黛君亲手拿来读的第一本书，不是《春秋》，也不是《墨子》，更不是《韩非子》，而是《老子》。从小受道家思想熏陶的傅黛君，没有年少气盛，反之，少时已有老年人的出世思想，淡看人世，不问世事。

　　十四岁的时候，一位师父收傅黛君为徒，教授道术，傅黛君从此潜心修道，嫌弃俗事。当傅黛君逐渐成长，不断被父母打着安排亲事的算盘，傅黛君一直拖延，因为一旦成亲，修炼就会受到丈夫干涉，甚至不得已夭折。相夫教子，想想都累。

　　傅黛君今年二十一岁，一般二十岁的女子都早已成亲，父母觉得这个大龄闺女的亲事不能再拖了，决定将傅黛君许配给刘欣，不许傅黛君反对。

　　定陶太后来到刘欣的房间，告诉正在看书的他自己为他安排的亲事，“欣儿，你是时候成亲了，我从弟傅晏尚未出嫁的千金，名叫傅黛君，跟你是门当户对，我选择了她当你的媳妇。”

　　成亲……那即是说，要和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子，住同一座房，睡同一张床。

　　一时之间，他有些接受不了。然而，这是这个时代，每个成年男子都必须妥协的事情。

　　他对成亲的事并不心急，而且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他担心自己的事会被妻子干涉，“我现在专心读书，实在没有那个心思。给我一点时间吧，成亲的事过些时候再说。”

　　定陶太后倒是替他着急，“你可以等，人家可等不了，她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你说，过些时候是什么时候？”

　　他平静说道：“我的生日在腊月，不如就腊月成亲，来个好事成双？”

　　“好吧，”定陶太后同意了，“到时候便是双喜临门。”

　　定陶太后走了之后，他对身边的下人道：“你帮我查一下，傅黛君平常会去哪里，不要让别人知道我派人查探，免得引起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