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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六)无后昏君选储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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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到了,捉珍贵的禽兽不像夏天那么辛苦,他命令右扶风发动百姓进入南山,西自褒、斜二谷,东到弘农,南达汉中,张设罗网,捕猎熊罴等禽兽,用槛车装运至长杨宫射熊馆,用网围成围障,把禽兽放到里面,命胡人赤手与野兽搏斗,杀死的野兽归斗兽人所有。他还亲临观看,满意得很。
荒淫无道昏庸好色的大昏君他,就这样耽于酒色渡过了大半年的日子。到了冬季,他终于能安静下来,好好想想,储君的人选。
幼主必然会受到王氏的控制,因此储君必须年长并且有才能,方使皇权回到刘氏的手中。他心中的合适人选有两个:中山王刘兴、定陶王刘欣。
他有两个弟弟,一个叫刘康,一个叫刘兴。此时刘康早已去世,只剩下一个从小到大平平庸庸,没什么才能的弟弟刘兴。
但是,刘康有一个与他素未谋面,时年十七的独生子,此子姓刘名叫欣。
“刘欣”这名是挺好听,“留心” 、“留心” 的。
元延四年初,宣中山王刘兴和定陶王刘欣,都到长安朝见。二月,他听闻刘欣与刘兴皆已抵达长安,立即召两人到朝堂朝见自己。
他端坐在朝堂上,让守卫打开门,等候两人进来。
门外,刘欣退后一步,礼让刘兴先行进入。
刘兴踏进朝堂,望向多年没见的刘骜,声音粗矿,“臣见过皇兄,皇兄吉祥。”
造工巧妙的朱红色朝服,不整地穿在刘兴身上,刘兴皮肤黝黑,满面胡渣像是这几天才勉强修饰过的,身上还有一股汗味儿。
刘骜点头。刘欣跟在刘兴后面,缓缓走到刘兴身边,朝刘骜一拜,轻轻说道:“微臣刘欣拜见陛下,陛下万福。”
刘欣穿着精致不突出的浅色朝服,长发梳在脑后,形成整齐的髻,流露着一种不花巧,不造作,属于自然的盈盈美态。
四个官员也步入朝堂,其中三个在刘欣后方停下脚步,只有一个官员在刘兴身后停下。
刘骜觉得奇怪,看着刘欣问:“为什么你会带着三个官员来?”
“回陛下的话,”刘欣低下头,“按照汉律令,诸侯王入朝,得带着封国俸禄二千石的官员前来。这三个官员是定陶国的傅、相、中尉,皆是定陶国俸禄二千石的官员,所以他们都随从入朝。”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不比当年的父亲逊色。
随从刘兴入朝的只有傅一个,可见刘欣精心打点一切,全都按足汉律令去做,而刘兴却没有。
“嗯,欣儿说得在理。”刘骜淡淡笑着,“朕出几个问题考考你。”
刘欣表现镇定,“欣儿懂的少,只能好好尝试,尽量回答陛下的问题。”
“《诗经》里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后是什么?”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解说这段句子的意思吧。”
“那个采葛的姑娘,一日不见她,好像三个整月长。那个采蒿的姑娘,一日不见她,好像三个秋季长。那个采艾的姑娘,一日不见她,好像三个周年长。”
“回答得不错。你们舟车劳顿,今天都累了吧,先好好休息下,明个儿朕再见你们。”说完便让人领着两人下去。
第二天,刘骜召见刘兴和刘欣一同吃饭。刘兴狼吞虎咽山珍海味,食相一点都不好看,而刘欣只开头夹了两囗荤菜,之后便一直在夹素菜。
刘骜不解,“欣儿,你怎么不夹荤菜啊?”
“朝廷奉行节俭,国库自会充盈,税额得以降低,百姓便能安居乐业。荤菜价格昂贵,当由陛下和皇叔吃,欣儿就不多吃了。”刘欣淡定自若,“而且,欣儿向来少吃腥荤,吃着这些荤菜,就好像听到畜生的哀哭,心里觉着难受。”
刘骜击掌数声,“你懂得真多。”
“陛下过奖。”刘欣温文儒雅,抬头看着刘兴,“欣儿才疏学浅,涉世未深,还望皇叔多加赐教。”
刘兴心里想啊,你一个小孩子懂个屁,先戒奶再来过吧。可这话在陛下面前讲并不礼貌,便只“唔” 了一声罢休。
刘骜也望向刘兴,“独带傅随从入朝,在何法令呀?”
刘兴自知理亏,不能答话,唯有默不作声。
刘骜也不为难他,问他别的问题:“《尚书》里头,相时憸民,犹胥顾于箴言,其发有逸口,矧予制乃短长之命,接下去是?”
刘兴怯怯地答:“……臣忘记了。”
刘骜有点不耐烦,转过头看着刘欣,“欣儿,你知道答案吗?”
“如果欣儿没记错的话,是……”刘欣声音沉稳,“汝曷弗告朕,而胥动以浮言,恐沈于众?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则惟汝众自作弗靖,民非予有咎。”
刘骜赞许:“你是个可造之才啊。”
刘欣微微低头,“欣儿只是运气好,碰巧懂得回答陛下的问题。”
刘骜问刘兴一个容易点的问题:“《尚书》里,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你给朕讲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吧。”
刘兴实在不懂,空着嘴巴,一会儿,方道:“臣……臣不知道。”
“继续吃饭吧。”此时,刘骜心里对刘欣的印象,要比刘兴好得多。
刘兴吃饱之后,嘴巴没抹干净,袜带松开,又不重新系好,仪容很糟糕。
这个时候在另一方面,赵合德在烦恼。虽然不知道刘骜患上了真心痛这个病,然而聪明如赵合德,已经在计划假使刘骜突然死去,那自己该如何自处。
自家姐妹完全是依赖刘骜,才有今日的地位。其实自家姐妹杀害皇子,在他人眼中无才无德却拥有高位,暗地里不知招来了多少人怨恨。因此,自家姐妹必须依靠新皇帝保护,如果连新皇帝也厌恶自家姐妹,那自家姐妹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怎么办?
——是要站在刘兴那边,还是刘欣那边?
刚好,赵合德身边的一个小宫女进入昭阳殿,双手献上一个盒子。
“赵昭仪,先帝时候的傅昭仪,吩咐奴婢把这东西送过来。”
赵合德接过盒子一看,是一支金簪。
赵合德双目灵巧一转,“先帝时候的傅昭仪……她现在是什么人?应该说,是哪一边的人?”
“回赵昭仪,她是亲自抚养定陶王长大的祖母,现在是跟随定陶王来朝的。”
赵合德诡异一笑。
这哪里是以金簪贿赂自己,自己又哪里是图那支金簪?
“你回去告诉她,我知道该怎么做。”
“是,”小宫女退出昭阳殿,“奴婢告退。”
王太后那里也在烦恼同一个问题。
要不是自己是刘骜的亲娘,连自己也肯定被他骗了去,真以为他傻到任由皇子被杀而不自知。
刘骜是个无道昏君没错,可他不傻,王太后很清楚,自己这个儿子有多聪明。从小就聪明得不得了。
聪明到混过了所有人的耳目,包括自己。
王太后到这刻才发觉,刘骜之所以没让任何一个皇子存活于世,就是因为要令自己无法控制储君。
刘骜两次杀婴,王太后都知道,自己当然觉得他是犯了糊涂,色迷心窍。
那时王太后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以为他会等赵氏姐妹生出儿子,甚至以为他会选择收养儿子,也不可能会选择宗室。
以为他不会选择庸碌无能的刘兴,患有眼疾的刘兴之子刘箕子也理所当然地被排除在外,更不可能会选择连见也没见过的刘康之子刘欣。
所以当时选择了静观其变,按兵不动。
现在,已经太迟。再说,即使是现在,王太后也猜不出他会选择刘兴还是刘欣。
刘兴已经是三十多岁人了,先帝在时就与自己十分疏离,对自己有十足的戒心,要控制,很难。
如果是四年前,年方十三的刘欣,有可能被玩弄在自己的股掌之中。可是现在,刘欣已经十七岁了,背后又有自己当年的竞敌——满腹心计的傅昭仪,自己怎么控制得了?
王氏的烦恼,满腹心计的傅昭仪又岂会不知?
刘骜的舅舅,票骑将军曲阳侯王根,已经收到先定陶太后送来的金簪。
于是王根向王太后建议,王氏就站在刘欣那边吧,至少刘欣那边的人致来了好意。王太后心想,这支金簪的用意,只是告诉自己刘欣日后会优待王氏,叫自己不要阻碍刘欣当太子而已。
呵呵,就算自己要阻,现在又阻得了吗?
阻了也没用。刘骜不会听自己的,就算肯听,年幼的刘箕子身后有先帝宠爱的冯昭仪在,自己根本没有在控制的小男孩,可以做储君。
其实,王太后千算万算,却少算了一件事。
那支金簪,只代表刘欣日后会优待王根一个人,并不代表会优待王氏一族哦。
遣返刘兴和刘欣那天,刘骜亲自为刘欣加冠。
冠礼仪式后,刘欣正式拥有治人、为国效力、参加祭祀的权力。
大家都满意地笑笑,那把长长的秀发被优雅地冠起来,及冠后的刘欣,确实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