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祸国》暗夜珍珠

21、（五）内心的大小

　　他想张放了。

　　只要张放平安就好。

　　于是他不断写信给张放。但他不能说出心里翻滚的千言万语，只能问问张放日子过得怎样，说说皇宫里的无聊琐事。

　　为了能随时知道张放的近况，他叫了一个心腹宦官，中黄门田客派人暗中保护张放，这些人由田客领导，田客要经常向他禀报张放的情况。

　　永始、元延年间频年日蚀，日食预示凶兆，所以他许久不敢让张放回长安。

　　元延三年，春季，正月初十，蜀郡岷山发生山崩，土石堵塞长江达三日之久，下游江水枯竭。满腹学问的刘向，对此异常现象非常厌恶，说道：“从前，周朝时，岐山发生山崩，三条河川都枯竭了，结果周幽王被杀。岐山是周朝的兴起之地。汉朝本由蜀、汉兴起，而今初兴之地山崩川竭，彗星长尾又扫过摄提、大角，从参宿一直走到辰宿的位置。汉朝恐怕一定要亡了。”

　　刘骜听说这席话，很是担心，总是高兴不起来。

　　想到孝武皇帝讨伐匈奴的武功，又想到孝武皇帝时百姓的苦况，他决定等到没那么热的天时，在胡人面前夸耀一番。

　　身为大司马、辅政大臣兼王政君的弟弟王根，推荐谷永，征召谷永入朝，被任命为大司农。谷永前后上书四十余次，内容互相略有重复，专门抨击他与赵氏姐妹而已。谷永是王氏党羽，他十分清楚，当然不会亲近信用他。

　　夏季，他终于有了让张放回长安的理由：张放的母亲敬武公主病了。

　　于是他下诏：征放归第视母公主疾。

　　征张放回长安，一方面是因为他想念张放，一方面是因为怕张放担心母亲的病情。

　　可是张放来了，他却不敢去见张放，他怕见了面不知道说什么好，醉后发疯去见张放那件事给他印象太过深刻。毕竟已经一年多没见了，张放应该也有新的爱情了，张放，早就不是属于他的了。他还怕，若是真见了面，自己会失常，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不小心伤了张放，这是他最不情愿见到的。

　　数月后，田客告诉他，敬武公主的病已经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全身僵直了。如果现在不去见张放，下次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张放才会再来长安！

　　他再一次拿出当年表白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冲过去敬武公主家，五光十色的宫廷美景他都视而不见，终于，如他所料，他见到了张放。出乎他意料的是，张放看上去竟比以前更羸弱了许多。

　　他心里浮起酸涩，想想看现在应该说些什么？想来问问公主的病情也是好的。他走到张放面前，轻轻地说：“张放，公主的病好了吗？”

　　张放望着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回陛下，病已瘳。”

　　是已经释怀了吧，原来往日旧情只有他一人没放下而已，他在想，自己现在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呢？

　　是张放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幸福地活下去。

　　一向贪心，欲念旺盛的他，最大的心愿居然只是这样而已，从前的他未曾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那么容易满足。

　　“好好照顾自己。”他明白，这个时候如果显得伤心，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反而令大家都过不去，倒不如笑笑。“天冷别着凉。”

　　张放用一贯臣子的囗吻回道：“谢陛下关心。”

　　是的，这样就够了。他不想再说什么，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已弥足珍贵。

　　当年王太后“第二个韩嫣” 的话言犹在耳，他不敢让张放久留长安，很快出张放为河东都尉。

　　那天夜晚，张放那羸弱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唯有让自己沉迷酒色之中，不去想念那个早就不属于他的人。

　　在床事后，赵飞燕起身穿衣，柔声问他：“张放……他还好吧？”

　　“嗯，他还好。敬武公主的病也好了。”他叹气，想起张放的事，他精神上就觉得累，便依然躺在床上，“就是……比以前更羸弱了些。”

　　赵飞燕坐到床上，伸手覆上他的手背，“那也好，陛下不用太过担心他。”

　　想到他所爱的张放，赵飞燕想到了自己所爱的妹妹，忽然情绪波动起来，抱住刘骜，伏在他的肩膀上哭了起来，“我好喜欢合德……我真的好想得到她……”

　　“飞燕……”感觉到肩上的湿润，他拍了拍赵飞燕的肩，“朕与你的第一晚，朕答应过你，他日如果你要与合德远走高飞，朕必定成全。既然你这么想得到合德，那就跟她说啊，不然她怎么知道你的心意呢？”

　　赵飞燕既是世间难得的美女，又是他的红颜知己，他自然不会想赵飞燕离开自己，但是，与之相比，他认为赵飞燕的幸福更加重要。因为情况相似，他是真心祝福赵飞燕与赵合德的。

　　赵飞燕擦干眼泪，“不可以的……她不爱我，不爱任何人，只爱权势，表白之后，我要怎么和她朝朝夕夕地相处呢？”

　　他用关心的语气问：“你要是真害羞，朕帮你跟她说怎么样？”

　　“陛下千万不要！合德心里只有权势，要是让她知道了我爱她，她肯定会把我利用到渣都不剩再甩掉的。”语毕，赵飞燕自嘲地笑。

　　他站起身，穿裤袜，“朕和你啊，都在情伤中煎熬着……”突然不能言语，衣服滑落，呼吸困难，胸囗甚痛，接着晕倒在地上，有种马上要“死去”的感觉。

　　赵飞燕被吓坏了，凭自己娇小纤瘦的小身板根本连抬他到床上也做不到啊，只好替他穿好衣服，然后叫门外守卫的下人叫一向给陛下看病的那个心腹太医过来。

　　太医过来后，自知不能拖时间，就马上给他治疗，治疗过后，他还昏迷着。赵飞燕心里害怕得紧，要是陛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肯定活不下去了。只是自己死也就算了，绝不能连累妹妹。

　　幸好，他终于醒了，众人都松一囗气。睁开眼之后，迷迷糊糊的，见到一直为他治病的太医，方想起昏迷前的事情。现在既已无大碍，他便对太医说：“朕已经没事了，你退下吧。”

　　太医闻言，颌首退下了。

　　赵飞燕确实关心他，担心地问：“陛下……刚才可吓坏我了，陛下是怎么了啊？”

　　“你得先答应我，今晚的事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哦。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太医说，是真心痛。随时都有可能会死。”

　　“所以陛下才叫我和合德杀皇子……”赵飞燕惊讶得张开嘴巴，“陛下怕幼主会被太后控制？”

　　“聪明。”他点头，“你说对了。”

　　“原来如此，难怪我一直没想出杀皇子背后的目的来……”

　　“朕的病绝对不能让太后知道，不然下任皇帝就翻不了身了……”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可是，陛下的病……要怎么办？”

　　他摇首，“太医在治，但仍不见有什么好转。”

　　赵飞燕语气充满担忧，“不如让张放回来，好好照顾陛下你吧？”

　　“朕又何尝不想念他？可朕不想打扰他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