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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跳崖的千里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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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有那么一个皇帝,在昏君排行榜上,他是赫赫有名的。他贪恋女色,荒淫无道,无人不识他所宠幸的赵飞燕。他放任赵氏姐妹杀害亲儿,甚至为讨二人欢喜,不惜亲自动手。他最后死在赵合德的床上,成为千秋万世的笑话。
他是西汉成帝刘骜,“骜”这个字,意思是希望他做刘汉王朝的千里马,结果他这个皇帝却当得猪狗不如,他湛于酒色,导致赵氏乱内,外家擅朝,西汉从此衰落,病入膏肓。
如果他要当一个昏君,他不需要有爱,或者,他本来真的可以放浪不羁一辈子。毕竟皇帝也是人,人一世物一世,只要及时行乐就好,不需要去想太多。
如果他要当一个明君,他不可以有爱,他只要冷静理智地分析一切,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就可以了,任何敌人都可以毫不留情地杀掉,再亲的人也不在乎,尤其是那些容易扰乱自己心智的人更是留不得。
世人都不认为他有爱,对于一个又花心又好色的皇帝来说,哪里有爱可言?
偏偏,他真心爱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连他自己也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爱人,不是喜欢,不是欲望,是爱。
咱们先来说说他的相貌,班彪的姑母曾在后宫充当婕妤,班婕妤的父亲、兄弟都在宫廷皇帝身边侍奉,这些人多次对班彪说,他善于修饰仪表,上车后端正地站立,不向内回顾,说话不急,不指指划划。临朝时仪态深沉、平静,像神一样尊严,可称之为肃穆温和的天子之容。
皇宫本是一个的大戏台,每天无声消失的演员,没有人会过问,就像那无数冤魂本就不存在于世上一样。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
所以皇宫里出生,皇宫里长大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元帝为太子时,他生于宫中的彩画之堂,为嫡皇孙。宣帝十分喜爱他,替他取字为太孙,经常置于膝下。太孙,就是太子将来的太子。
他的弟弟刘康,多材艺,知音律,从前就非常得到父皇的宠爱,生母傅昭仪又是父皇的宠妃,那时母子俩差点就取代了皇后王政君与身为太子的他,他的父皇临终前甚至想过易储。
在这样的威胁下,他始终保持着太子的地位,最终得以登上皇位。
青年时的他爱读经书,宽博谨慎。有一次父皇急召,他不敢横越皇帝专用道路——驰道,绕了一个大圈才面见父皇。父皇知道后非常高兴,下令他以后可以直接穿越驰道。
他博览群书,融贯古今,对臣下直率的言辞,能宽容接受公卿的奏议中可称道的内容。
鸿嘉年间的一次游宴,他遇见一个少年,他的表弟,张放。
他长得比张放高,从他的角度看,张放就显得可爱非常。
张放瘦弱的身子似是弱不禁风,使人产生一种保护欲,不想让其受到任何伤害。
黑耀石般的双眼如同旋涡般吸引着他,楚楚可怜的,久历皇室残酷早已失去纯真的他,竟然朝张放纯真一笑。
有时候,心动可以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有时候,心动,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心动的瞬间,却能成就永恒。
谁知说长可是真的长,说短可是真的短?只知人会因心动而爱,不会因感动而爱。
张放对他就是有这么一种吸引力,令他常常找张放一起微行出游,坐同一辆车,报同一驾驭牲口的嚼子和缰绳,北至甘泉,南至长杨、五莋,在长安里斗鸡、走马,令他习惯对宫外人自称张放家人,喜欢别人喊他张公子。
他还让张放进入他所居住的宫里,设宴饮之会,一起添满酒杯举杯告尽,谈笑大噱。
后来,他发觉自己已经爱上了张放,但是,在爱情之中,他不是什么九五之尊,他只是个平凡人,很脆弱,容易受伤害,然而他不想像对其他人那样,用帝王的权势去逼张放就范,他想要得到张放的爱。
有一回,他这样想着想着不知道怎么办,唯有不停喝酒,醉了,看着张放的倩影,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冲过去抱住对方,脸颊贴着对方的耳畔,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放儿……我爱你……”
对方眼睛里满是犹豫,隔了一会,对方将他推开,“陛下,你喝醉了。”
对方到底在想些什么?对方是不是也爱着他?他很想知道,他真的很想很想知道!
“不!”他忽然有了更多勇气,从正面紧紧搂着对方,道出自己的心底话:“一直以来,我都爱你……”
“放儿……”对方别过脸想要逃避,他伸手扳过对方的脸,看进对方的眼睛,“……你爱我吗?”
只见对方看着他,眼神变得迷茫,轻轻答道:“……爱……非常非常爱……”
那一夜,他索要了对方的身体。
对方累得昏了过去,他紧紧将对方抱在怀里,看着对方美丽的睡颜,他会心一笑,当了这么久皇帝,他从未如这一刻般,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对方醒了,回抱着他,怯怯地问:“陛下……您昨晚说的话,是真的吗?”
明白因为自己皇帝的身份,对方没有足够的安全感,他向对方真心微笑,诉说他的爱意:“当然是真的。放儿,我只爱你一个。”
亲手为对方梳理凌乱的头发,他觉得对方叫自己陛下显得太生分了,于是给予对方直呼自己名讳的权利,“以后不要再叫我陛下了,叫我刘骜就可以。”
对方主动吻着他,深情说道:“骜,我也爱你。在我自己还没发觉的时候,早就爱上你了。”
享受了这么多年荣华富贵的生活,翻云覆雨的权力,见尽身边所有人的虚情假意,他只觉得寂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连亲人也不能真心相信的他,居然不曾怀疑过张放一分一毫。
只有在与张放厮守的这段日子中,他才觉得幸福,他可以用尽一切去对张放好。他觉得,为了能够继续这样下去,他愿意放下所有妻妾,甚至这座江山。
一天,长乐宫,太后王政君唤他过来。
“我要你马上安排张放的亲事!”
他目瞪囗呆,不知道王太后是怎么了。“妈……你在说什么?”
“本朝以儒术治天下,龙阳之癖有违伦常,我没有你这样的不孝子!”
他的心似被撕开,从未有过的剧痛。他真的爱张放,他想好好珍惜这段得来不易的爱情,他不想跟张放分手!
“但是,我爱上了张放,真的爱上了。”
“你真是玩物丧志,你知道什么叫爱?男人和男人之间根本不可能有爱!”
遇上张放之前的他,只知道情
欲,不知道爱。是张放教他爱,让他懂得怎样被爱,让他学会怎样爱人,现在王太后竟然说张放是玩物,说他不知道什么是爱!
“哼,”他冷笑一声,“那什么叫爱?”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才叫爱!”
男人和女人之间……可笑!他有过的女人不比谁少,可在女人身上,他从没感受过爱!
“我爱他,这个世上,我只爱他一个!”
王太后拍案而起,声音近乎怒吼,“恶心!总之你一定得马上安排他成亲……如果你不想他成为第二个韩嫣的话!”
听到这话,他呆了,张着嘴,说不出任何语句。
韩嫣……正是因为身为男子得到孝武皇帝的爱,最终为太后所杀!
恶心……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爱情就那么恶心吗?
“我告诉你,如果这张放不是皇亲国戚,不是孝宣皇帝时期大司马张安世的玄孙,不是敬武公主的亲儿子,不是第五代富平侯,你以为我还会一直留情,把他留到现在?诸侯就应该在封国,你可是要把张放留在长安?可以呀!我会让他成为第二个韩嫣!你还要不要把他留在长安?”
不行,绝对不行!他绝对不能让张放为了自己而死,他宁愿要一个活着的张放离开长安!
“你要一个活的张放属于别人,还是一个死的张放属于自己?你自己选!”
他要张放活着!一定要张放活着!
“……好。”
生儿子又怎会不懂得儿子的心思,王太后见到他每当看张放的眼神,那分明是陷入了恋爱的眼神!
平时他怎么沉湎酒色,王太后可以不管,只因为知道,他没有动真心爱上那些女人。
他荒废朝政,王太后照样可以不管,让自家能干的兄长王凤来帮他。
但如今他是动了真心,就绝对不行!
皇帝,是不需要也不可以有爱情的!
既然儿子狠不下这个心,那就由自己当母亲的为他狠吧!
他亲囗将要张放成亲的事告诉对方:“张放,朕已为你安排好亲事,月底你就跟皇后弟弟平恩侯许嘉的女儿成亲。”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痛彻心扉,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想做些什么,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对现实的无力感,无疑令作为皇帝的他,异常辛苦。
“为什么……?”张放质问他为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想逃离这个地方。刚走了几步,张放扯住他的手臂,弱弱问道:“……骜,为什么?”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要张放清楚他们再也不是情人,所以他再也不能让张放直呼其名。
“不准直呼我的名字。”
他大力地抽出手,狠狠望着张放,逼出强硬的语气,把皇帝的气度拿出来,“我不也娶妻了吗?你早晚有一日要娶妻的。许嘉的千金是个好女孩,和她在一起,你会幸福的。这是朕的圣旨!”
“那么,陛下。”张放竟然笑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又算什么?”
他多么想冲过去抱着对方说我们不要分手,多么想吻着对方的唇瓣永不分离,多么想让当下只是梦境,一梦醒他们就能回到从前!
但他不能。他甚至连哭的权利也没有。
发现自己的手在不知不觉间,爱怜地摸着对方的青丝,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能触摸对方了,否则只会更加舍不得,更加走不得。
于是他收回手,将两人的关系定位在肤浅的位置。“不过是小孩子的恋爱游戏而已。”
看不下去对方痛苦的神情,他唯有转身不望对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强硬,“从今以后,你我只言君臣,再无其他,你不是我的情人,只是我的臣子、我的表弟。你,忘了我吧。”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一路上不断听到张放的啜泣声,每一声都变成刀刃劈在他的心坎里。他一直走啊走,走到再也听不到张放的哭声为止。
他也哭了。
无论谁出生,谁死去,谁高兴,谁伤心,他都不会哭。
是的,从他有记忆的时候起,他只在舅舅王凤患病,还有与弟弟刘康分别的时候哭过,此时却为了张放,哭了。
这,可以肯定就是爱了……
然后为了不为张放伤心,他夜夜喝酒。无酒,无以解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