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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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的拍打声骤然停止，狄斯悄声无息地从圆柜走向安深，然后站在他面前活动了一下五指关节。黑色扁长，两边锐利，尖端如刺的指甲从每根手指的第二个指节伸出，闪着黑色亮漆的光芒。手上的肌肉与青筋些微地突起，对应着阴沉的脸色和炸毛的尾巴。
从这半个多月的相处和先前出部落的经历来看，安深虽然觉得尴尬和紧张，但面对这样的狄斯倒不是很害怕了。这种沉淀着的怒气里带着理性，并且也没有恶意。所以他甚至还双手往上抬起，五指靠紧手掌伸平，用安抚的语气说道：“这个，反正只是个意外嘛......”
“哼。”抖动右耳顺便不屑地啐了下，狄斯拉开他身上正穿着的部落服饰，米白色对襟棉衣的衣襟，然后用爪子勾出粗绳。来回磨两三下就将其磨断，另一只手正好借住掉落下的黑色晶石。随意的扔进自己身侧的暗袋里，他转身面对山羊巫医和雅各，在安深看不到的角度勾起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很有趣吗，打一场怎样？”
“找我们陪练的话，之后别哭啊。”山雪头上的羊角有着优美的弯度，尖锐且银光闪闪，棱角处却也是看都看得出的锋利。他倍感兴趣地站起身，单手撩着自己垂地的雪白长发，随意地束成马尾状。
“两个成年对一个幼年太欺负人了。我去帮安深拿晚餐吧。” 雅各温和地笑笑，摆了摆手站起身向右边的纱帘走去。
“同样看好戏的别逃呀。”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实际上没有太在意，将手勾成爪状－－当然无名指和小指是蹄状的，山雪就和狄斯用安深眼睛追不上的速度开始交手了。
不过就算能看的清，此刻的他的无法顾及了。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在晶石从他脖子上被取走的瞬间起，某种疼痛再次从腹中钻出，像是数个尖锐的刀片成螺旋状在腹内切割。迅速而猛烈的疼痛让他立刻侧倒在床上，一手枕在脸旁，一手撑着床沿。
腹上纱布里的湿药泥被挣扎的动作挤得渗出，和汗水混在了一起，他痛得身体抽搐，咬牙发出小声得呻吟。几下就打得周围精致银色刺绣帘幕都被割开，一开始把心思全放在交手上的两人才发现安深的情况不妙。简短的避开对方要害结束比划，山雪皱着眉扶起安深，让他仰着坐躺在床上。
“真难得，接受神却排斥朱果吗。”山雪坐在床边往安深嘴里塞了几颗翠绿色的黄豆状小果子，然后手扣上对方的脉门，他的几缕长发因动作披散在床上，“还是说......狄斯，把你的‘命运之石’拿出来吧。”
还没等他说完，熟悉的石块笔直地落到山羊巫医手里，对方拿起它放到安深腹部的纱布上，却没得到预期中的反映。狄斯站在床前，视线里能看到的比山雪多，比如说安深紧抓着床沿，颤抖的手，还有手背上微微发光的金色图腾。黑色的爪子一下子捞走晶石，然后拉起安深的双手让他交握住石块。
图腾的光芒瞬间增亮了不少，像是洗刷掉尘埃的宝石，熠熠生辉。安深的喘息从急促逐渐转为平缓，他虚脱地盯着双手缝隙中晶石，然后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山雪和狄斯。
“啊呀，我原本是开玩笑来着的......” 某山羊见状挑眉，双手在胸前交叉，狐疑的来回琢磨安深发光的图腾，然后又翻弄着检查了安深一番。
安深除了对疼痛心有余悸外，没有对石块的说法产生太多的真实感。他一边扶正眼镜的位置一边配合山雪的动作，最后好不容易等到结束，确定他没有大碍后找到机会抬头寻找狄斯的踪影。
兽人少年没有移动，但姿势僵硬，原本一直如他本人气势一般略带高傲的猫耳如今垂下，黑色油亮的长尾也稍微拖到地上，眼睛半阖于是睫毛如扇状将金色的眼瞳遮盖起来。沉默中带着异常的失落。
安深见状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伸手拉了拉对方手臂上的皮毛护臂，“抱歉......” 他其实不怎么确定自己要道歉的内容，但对方的神色低靡地明显，以至于他不禁觉得是自己的错。
“啊啊，别管他。”山雪正用把银色的匕首割开安深腹部上的纱布，“他是选择不想有伴侣的那种人。所以对方不出现是最好。年轻嘛。”
纱布一碰到刀刃就分开，山雪拿另一块棉布抹走药泥，然后再走出去打了一盆水洗净布块，最后回来用湿布将药泥全部擦干净。安深无措地来回看山雪和狄斯，然后发现后者僵站了不久后就回神，撇了安深一眼，变成浅金色的眼睛像是玻璃珠一般透明，眼底看不见任何情绪，甩着尾巴出去了。
“放心啊，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自己的‘命定之人’。就算你们不能在一起，部落里还有很多选择呢。”
完成手上动作的山雪最后坐在床边，自以为安慰地拍了拍安深的肩膀，冰蓝色的眼睛笑得眯起。安深同时产生千万桃树在山羊巫医背后开花，和被江湖郎中拉住推销的两种错觉。
“不，我也对男人没兴趣啊。”（汉语）看着山雪哼着曲调优雅的歌离去的背影，他忍不住喃喃自语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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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诊断为无碍的安深在山雪的屋子里又躺了一会，之后才穿上红底黑边的当地风格花纹外套，系上腰带出门。虽然十分尴尬，但他也的确无处可去，在部落闲逛到多数灯火熄灭后才磨蹭地回到狄斯的帐篷前。
他刚想考虑对帐篷敲门的方法时，里面就传来狄斯的声音。
“进来。”对方的音调有着一概的冷淡，像是钢珠敲打在寒凉的钢铁上，清亮却没什么温情。
安深下意识地掀开帘子走入帐篷中，狄斯恢复了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八风不动地磨着长刀。地上层层堆叠的毛毯上难得的堆了一块黑色布巾，边角有非常华美的金红色刺绣，还缝上几块宝石。各式刀剑各个平放在长方型的黑布上，只有几把在狄斯身侧随地摆放着。
对方听到他进来的脚步声于是原地转身，一脚还盘着，另一脚伸出随意地跨开，长尾安稳地摆在地上。黑色的碎发在额前散落，有部分被梳到耳后，少年的脸庞精致如刀削斧凿，杏仁状的猫眼被黑长的睫毛包裹，表情淡漠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狄斯，我......觉得你可以不用在意，啊不，我是说，我不这个世界的人。”安深吸了口气走近他，蹲下，把之前想好的话慢慢讲了出来，“可能是个误会也说不定，抱歉还借用了你的‘命运之石’。”
狄斯看向他，随后将眼神移开，说道：“不用在意。” 拿着长剑的手用一连串利索的动作拨挑后卷进黑色的布巾的一头。“你可以先拿着它。”
结果把安深之后想说的话都堵住了。安深不安地推了推眼镜架，有些焦虑地盯着自己脚上的皮靴鞋尖。
“之后要做什么？” 慢条斯理地将一把把刀剑分批卷进布巾里，狄斯最后咬着一根草绳，然后来回缠绕地将其捆好，最后拉起一条从帐篷顶吊下来的粗绳，再把布巾包裹绑了上去。最后拉着粗绳的另一边把包裹吊上去，将手上的那头系在帐篷边缘的木桩上
“呃？噢，先......想办法适应环境吧，找份工作。”说道工作二字的时候安深明显地语调中带着不自信。兽人与人类光是体力上的差距就十分明显，他至今都看不清狄斯快速移动时的身影，如果是需要力量的工作那么他将很难胜任。
而这个部落也有些奇怪。人们的帐篷毫无规律地比邻放置，有简单地圈养异兽的栅栏，温泉，地窖，等等饲养业与民生相关的场所，但很明显都不是为了维持整个部落的生活所需而造，这里的人对这些设施态度都相当随意。
大多数人不分男女都热爱狩猎，当然今天还是安深第一次真正了解他们狩猎的方式与需要面对的危机。之前只难得看到过一次一群人在清晨出部落，傍晚带着整捆的肉块与兽皮归来。女性除了育儿外都不像是负责着以部落发达程度而言，会做的织布刺绣和各种手工艺。就连料理食物都是兽人夫妇两人一起。不过这里的夫妻配偶意外地少，更多是两个男性一起生活。安深虽然觉得诡异但没多问过。
安深想到这些就觉得头痛，忍不住叹口气，换了个姿势坐下。
“见奥莉亚。” 狄斯走过他身边，猫尾不经意地扫过他膝盖，“她能教你怎么活下去。”
“噢，好。” 安深回头，刚想多说几句就看狄斯拿起一罐水往火堆浇下，原本散布着温暖火光的屋子瞬间暗了下来。
“睡。” 狄斯的眼睛暗中依旧特别明亮，他走过来拉起找不到方向地安深，把他推到床上，然后在床边坐下，气息平稳又轻地令人不仔细听就听不到。
安深只好解开腰带脱去外套，拉起毛茸茸的被子盖住自己，觉得气氛压抑却又不知道怎么改善。他轻轻摘下眼镜放在床头，辗转反侧了一会，发现睡不着后还是开口问道：“狄斯。”
“恩。”
“你要不要上来睡？”
“......还不知道雌性的意思？”
“啊？”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然后他感到床边有被重物搭上的震颤，随后一个身影轻盈地从他身上掠过，温暖地挤在了床的里侧。对方背对着他，没有细软的猫耳贴着脖子，但漂亮有力的尾巴此刻柔软地横在他身上。少年的体温很高，就算不分享被子也不会着凉的样子，热度甚至透过厚重的绒毛，散进了被子里面。
安深突然地觉得安心，尤其是当感受到那条尾巴覆在身上的重量时。他的意识变的朦胧，恍惚间听见狄斯问了一句：“你想回家吗？”
他记得他说了“想。”
沉入梦中后却并没有睡前的那样安宁。
在一片深不见底黑暗中，首先浮现白天的森林，从繁茂的巨木到一道日光落下，分割出同样比例的阳光区块与深灰色树荫。他站在光中，像是没有形体般透明，却又能感受到阳光触摸在肌肤上的温度，冰冷的暖意。
安静无声，直到阵风刮起，带着血的腥气扑面迎来。树叶在冷风中如刀片一样飞散，森林的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众多恶意的窥视，潜行的生物亮着血色光泽的浑浊双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感受，或者说是想象，但他的意念的确穿越了身体，探究到林中千百种注视他的目光。
机械，贪婪，不带理性。
此时一道道黑色残影浮现，他感到周身泛出一种空洞到将骨头化开的恐惧。左右转身张望，却无法阻止各种残影在这一小块阳光下浮现。
阵风减弱，风声停止，叶片落地。一片静寂中安深在次听见自己的呼吸，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而一阵几乎震破耳膜的吼叫声，突如其来地终结沉默。令他快速转身向源头看去。心脏惊恐地鼓动，指尖冰凉，腿脚颤抖。
一个灰色的巨兽贴在他身边，土灰色的鳞片尖端发亮，一个个红色肿块遍布周身，三对肢体的指爪巨大锋利，而肿块与它长大、充满尖齿的嘴一样流淌着黄脓。
它的眼睛血红，深幽疯狂。鳞片贴着安深的手臂，浓稠的脓液一路流淌到他指尖。
同样的树林，同样的阵风，同样的疯狂恶意的凝视。众多逐渐现形的异兽，在这拥有一小片光亮的深黑森林里。
只是这里没有狄斯，只有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