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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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人少年撇过头，身体维持原本的站姿，尾巴在空中烦躁地空挥。过了一会后才用末端拍开安深的手。
“先吃掉果子。”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狄斯双手抱胸，一边不耐烦地继续挥动长尾，喉咙一边发出呼噜声。
“啊，恩。”才想起另一只手捏着红果的梗，安深将它拿到嘴边咬了一口。鲜红的薄皮破开，里面的果肉是闪着冷光的亮银色，才触到舌尖就化为一股温暖的蜜汁，香气甜美优雅，让人反射性地吞咽了下去。忍不住两三口吃完，发现果子意外的没有核，剩下嫩绿柔软的梗。
狄斯站着看到他吃完，转身从祭坛另一侧的阶梯走下去。于是安深匆忙地跟在他后面，两人步入族长枝条隐没的拱形林道里，一路走出去，地上的金砂与来时一般，逐渐减少成紫色的落叶。顶上的藤蔓收拢起来，远处是将近黄昏的阳光从缝隙中透进这片林荫隧道。
虽然光芒温暖，但安深还是感受到最初步入森林时的冰冷感，从远处一丝丝地缠上皮肤表侧，遭不明生物在暗处窥视的不适感同时回笼。
他张望着四周，然后朝狄斯走近。虽然很丢脸，不过还是以有些缩在对方身后的姿态跟随脚步。黑色猫耳因为听到了他步伐的踩踏声而往后转动，但身体没什么动作，维持着原来的速度前进。
天色逐渐变暗，晚霞浮起，太阳低沉到云中，将其染成一片艳丽翻腾的橘红。
他们两人走出紫色的树丛，然后看到了一条林间小溪。溪水冰蓝清澈，但溪底让人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在随着水波沉浮。
“跟紧我。”狄斯踩上溪边的碎石，石块缝隙处黑色的阴影快速攒动，他往下方快速瞥了几眼，最终还是伸出手牵住安深。
熟悉的，略偏高的体温从手背传来，安深悬着的心稍微地放下。但下个瞬间，一阵带着麻痹感的刺痛从腹中传来，令他顿住脚步。
随着刺痛蔓延，腹部开始有种被灼伤的疼痛感，焚烧着内部的器官。他不想停下来，背后的窥视像是发现了他的虚弱一般，变得更加强烈。但实在太痛了。安深弓起背，一手抱住腹部，痛得开始大口喘气。
牵着他的人自然也发现了他不对劲的地方。在某个影子乘机朝他劈过来前，狄斯转为拉着他的手臂，另一手托住他的腰，然后右脚施力在原地转了一圈。长尾将那个生物扫成两断，狄斯在转圈的时候干脆地将他抱起，重新面对原来地方向，对树林里的阴影歪过头问：“现在，算帐？”
地上被斩落成两半的是一种像西方龙一样的生物，层层鳞片包覆，但有肉色的瘤状物长在后背，并且拖着一条条肉色的鞭子。指爪锋利，翅膀如磨得锐利至极的刃。
树林里静谧无声，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一半，狄斯甩了甩尾巴上土黄色的血迹，地头看向在怀里几乎卷缩成一团的安深。“我们快回去了。”
“恩.......好痛，怎么......回事......” 忍受着疼痛的折磨，安深抓住少年胸口处的兽皮尝试让自己转移对腹部的注意力，他滑落的汗水已经沾湿额前的黑发，眼镜滑落在鼻梁上。跟狄斯第一次见面时差不多地狼狈。
“不知道。”狄斯皱眉看向远方，然后开始奔跑起来。速度快的让周围树木模糊成一整片斑斓的深绿色残影，划过空气变成风声一半在耳边喧嚣。对这种失重感感到不适，安深颤抖伸出手，环住了狄斯的脖子。
“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安深觉得这种疼痛如漩涡般，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卷进去一样。全身一抖一抖地，努力分神去想些别的事。
“狄斯。”
对方抱紧他窜上一棵较矮的乔木，耳朵抖动，却没有应答。而安深的冷汗持续滴下，沾湿了衣物，有些也沾到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
“我......来自不同的地方。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父母......都在那里......很想......回家。”
安深说着说着，突然地发觉自己的软弱，面对这种侵入骨髓的痛，眼泪都快要流下。他本来也不是很坚强的人，擅长面对小灾小难，但也习惯对太难的事情放弃。
“我们快到了。”他听见狄斯这么说，然后额前的湿发被拨开，温暖的手掌推开眼镜，直接覆在了眼皮上。“山雪会解决这个的。”
的确如此，两人此刻正在一棵高耸的巨木枝干上，而那棵树木立于悬崖边缘，下方正是两人熟悉的‘夜盗’部落。
“抓紧我。”
安深拼着一口气抱紧了狄斯，随后失重感降临，整个人如同空洞落下的躯壳，而心脏依旧悬于高空。一种麻痹感透到指尖，他心想着“要抓不住了。”，随后失去意识。
没有人看见他手背的金色图腾浮现着淡淡的光彩，上面细碎的金粒如流水般浮动。这点光芒随着两人下落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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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一阵木头的香气传来，然后再听见火焰在木柴中燃烧，炸裂出‘劈啪’的声响。身旁是两三个人的交谈声，用一种他能听懂却依旧感到变扭的异族语言。
“所以确定是雌性？” 某个熟悉的，轻松愉快的声音。
“恩，红的。” 另一人照旧冷淡地回答，配合了一记空挥的甩尾声，然后是一阵物品与布料摩擦的声响。
“嘿嘿嘿。” 第一人本来温润的音调因为笑声听起来特别捉狭。
“......山雪，他的伤怎么样？” 对方对诡异的笑声不予理会，转而问尚未发言的第三个人。
“倒不能说是伤，现在看来，我反而比之前更理解他身体的构造呢。看来朱果对他而言很有效，虽然方式霸道了一点。” 冰凉如泉水的声调，带动着记忆中的某种回忆，造成安深不由自主地一阵寒颤。
“哦。”
“啊呀，很担心吗？”
“......我要回去了。”
“不要害羞嘛。”
感受到某人被调侃到快炸毛的前兆低气压，安深从恍惚中惊醒，睁开眼慌乱地坐起。身体比平常感觉要来得沉重，原本绞痛的腹部被盖上一层轻软的薄纱，现在除了略觉得腹肌僵硬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感受。他疑惑地摸了摸纱布，之后才抬起头。
而眼前是这段日子以来认识的几人，山羊巫医山雪，鹿角的雅各，还有带他回来的黑猫少年。
这个屋子倒是异常陌生。及时没戴眼镜，从模糊的视线里也能看出顶比狄斯的帐篷还高，垂下各种长度的白色纱帘，上面闪着点点银光，摆设都以尖锐边角的装饰为主，地上铺着纯白色厚重的毛毯。有大概五六架床比邻在他身边排放，所有的床位围成一圈，中心是个塞满褐色瓦罐与白色纱布的圆柜。
“醒了啊，感觉怎么样？” 山羊巫医的角依旧银光闪闪，整个人如同春风中绽放的桃花，却让安深迅速地双手护住腹部。
“还......好。” 这么做了之后才发现不妥，尴尬地把手放下，然后假装心不在焉地在身周四处摸索眼镜的存在。
对方并没有对此做出反应，伸手将一个冰冷的金属物架在安深的鼻梁上。视线立即清晰起来，山雪依旧穿着白色带蓝纹的长袍，笑得温柔可人。对方拉起安深的手，手指摸上那金色的图腾。
“很漂亮的印记，金色的非常稀有呢。”
“倒不如说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只出现过一次的金色，居然真的存在。” 原本在两三步开外的雅各也走过来，拉过一张白色圆凳坐下，也端详起了安深的手背。
“对了，这到底是？” 被狄斯过场似地走了一遭，却没得到任何资讯，安深趁此向似乎知道这件事详细的两人问道。
雅各将手肘撑在床边，食指与中指的指节抵上下颚边缘，一边左右翻动着安深的手，一边倍感兴趣地解释起来：“一般来说，像我们这种在部落里出生的人，一旦满月就会被带到族长面前，由父母唱诵圣歌，然后神明回应歌声，赐予庇佑的证明。” 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安深先前一直以为是刺青的眼下图腾。
“但你不同。对我们而言，外来者很难界定是否是善意的。所以若能得到神明认可，我们也就能安心地接纳了。而神明赐下庇佑的方式也差不多，只不过由父母改为长辈或......伴侣。”说着，他略带深意地看了双手抱胸，靠在圆形木柜上的狄斯一眼。
“嘶。”对方威胁地龇牙，猫耳连耳尖的毛都竖起来，尾巴更不用说，大力地拍地。
“别这样，你连命运之石都给人家了，怎么现在才不好意思起来。”雅各笑眯眯地打趣他。
安深听到雅各说的那段话，其实有一瞬间的失落，不过也很快转为释然。多疑总是好的，尤其是出于善意与自保。而他的注意力也迅速地被撤到新话题上面，因为感觉还是事关他本人。
“借他而已。”脸撇到一边，一副连看都不想看的嫌弃样，“有什么效果，谁也不知道。”
“也是。而且实际上看来，出乎意料之外的有用。” 雅各笑笑，没把对方的消极反抗当一回事，伸出手将黑色晶石从安深衣襟内拉出。“这种石块叫做‘命运之石’，雄性随着出生一起带到世上，而雌性没有。有‘命运’二字是因为它们有着神秘的效用，每个人的石块的特性都不同，无法在‘命运之石’自己展现能力前猜测出真相。”
说着说着，雅各也从自己衣襟里勾出一条青色的绳子，绳子下坠着一块三角形的青褐色晶石，中央隐现一块红棕色的符号。
“这块是我的。不一样对吧。” 雅各干脆将项链解开，把晶石放到安深手里给他对比两块的不同之处，然后再收回进衣服里。
“对了，关于‘命运之石’，还有件事很有趣哦。” 山雪适当的插话进来，脸上的笑容在这瞬间像是百花齐绽，美艳得不可方物，十分可疑。“它虽然没有生命，却也是有选择性的。会帮雄性挑选适合的雌性作为‘命定之人’。如果雄性认可对方为自己的心上人的话，那么即会把‘命运之石’送给那人。”
说完后，还特意地指向狄斯，再指了指安深。
黑猫原本肆意拍打四周的尾巴闻言瞬间僵住，机械地转过头，脸色肉眼可见地转青，用带着猫科动物威胁的嘶嘶声，难以置信地问道：“有、这、回、事？”
山雪与雅各莫明愉悦地对望一眼，非常无辜地一起耸肩，然后雅各笑着说道：“这是成年礼时才会知道的事，而且，通常不知道‘命运之石’有选择性时，反而容易找到合心意的伴侣。”
“部落里大家也真有趣，都喜欢两小无猜呢。” 山雪呵呵呵地掩嘴笑了起来。
安深觉得气氛很和谐，非常适合一个形容，暴风雨前的宁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