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姿花传之雪夕颜—外传 芷馨》繁姝落槿

8、八、似是故人来（下）

　　田星星与谷迅在旗云馆买了两袋糖炒板栗，又灌了一水壶的茶水，然后走到城西笑藤街寻找可雇佣的车马，可是车主们不愿晚间出城，因为此刻雨霁后的晚霞从乌云中射出，已接近戌时，来回四十里的荒芜山间路再算上通往虎泉的水泊码头那一段的路途，路上不太安全。
　　田星星对其中一个面容和善的马车夫道：“我们兄弟俩急着今晚见亲人，我将全身上下所剩的八两银子都拿给你雇车，拜托了！”马车夫为难道：“这位姑娘，我们吃这行饭的，哪有不愿赚钱的？可是也得顾好身家性命哪。”星星正着急之时，突然听闻身后有人道：“我出四十两银子雇下这辆车，然后由我自己驾车，总可以了吧。”
　　四十两银子，在青州足以买下一辆不错的两驱马车，那车主自然回身对来人热情道：“可以，当然可以！”
　　田星星转身一看，来者竟是之前不告而别的原上草，他背着行囊，换了件蓝色紧身衣袍，一手拎着红灯笼，正对着她咧嘴而笑。
　　此时玉兔东升，谷迅提着灯笼、按着路线图驾着马车，而田星星与原上草坐在车厢内。她卷起车窗的竹帘，捧着一袋糖炒栗子默默吃起来，眼眸望向窗外不理原上草。
　　过了一会儿，原上草开口道：“哎，你怎么一脸阴沉也不说话？谁又招惹你了？”
　　她又朝空纸袋内吐掉两片板栗壳，没好气地斜睨他道：“你怎会突然出现在马车租赁店附近，你一路跟着我们做什么？”
　　“只是顺路嘛，也帮你解了燃眉之急，我如此雪中送炭，星少你应该感动一些啊。”他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哼，你我萍水相逢，哪会这么巧顺路？”她被拍得肩上一疼，突然将半纸袋的栗子壳抛向他脸上，骂道：“死衰草！你害得我好苦，还有脸坐在这里？！”
　　“喂，你别蛮不讲理，我若是害你，你早因为缺钱雇不了马车去虎泉。现在这马车主人可是我。”他用衣袖擦着脸部和胸口衣衫等处委屈道
　　这话确实奏效，田星星一时哑口无言。片刻后，她摞起小臂衣袖指给原上草看，气鼓鼓道：“你送了我一笔钱又怎样，若不是你送的夜明珠，本少怎会被两个扫把星害得肩膀和手腕都淤血了？！”
　　原上草借着灯笼光芒，望着她淤青的手臂，又对上其圆睁的杏眼，讪讪道：“这是怎么回事，谁伤了你？”
　　“我在城北石拱桥上遇到一个中年书生模样的人，自称吕青，还有一个跟班；他们拾到了我惊马时掉落的荷包，看到你送我的夜明珠后便说是你的熟人，还要询问你的去向，我说不知，他们就仗着武艺和我大打出手。要不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还不一定放我走。”
　　原上草闻言后面色一变，他拉过田星星的手臂一边仔细审查，一边问道：“那个中年文士长得什么样？当时你与他们如何过招的？”
　　听完她的描述后，原上草微微按住心口，心里默念道：幸好那时我先奔钱庄存钱去了，田大小姐自然不知道我的下落，否则说不定在威逼利诱下真会泄了秘密。
　　“衰草，你在——心虚什么——？”她一字一句问道。
　　“我没什么心虚的。”
　　“说谎，石桥上强袭本少的书生等人你一定认识！他们与那夜明珠有何关系？”她直接丢个热的板栗砸向他的脸，被他一手准确接住，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见他不回答，田星星又向他砸落几粒热板栗，恨恨道：“别忘了，你身上的网钩毒尚未清除！”
　　“别砸，别砸！唉，那个中年文士是……大概就是南越郡王的女婿，一个月前我从王府盗走夜明珠‘灵犀紫玥’时，曾与他的部署交过手。”
　　“衰草，你劫富济贫的目标也太大了吧！”
　　“不是，灵犀紫玥可以做名贵药引，我为了师父的病，不得不冒险盗了几颗。那些贵族平日里敛财聚宝甚多，少了些宝物也不会掉块肉。”
　　田星星不再询问，马车载着他们一路驰向西南水泊码头。
　　到了水泊码头，田星星等人下车，忽然见到水中央有一条四周挂满彩色纱灯的雕首画舫，谷迅眼前一亮，一指那里道：“星少，那好像是老爷的船！”田星星让谷迅从包裹里拿出火石火镰和两根明火棒，点燃火棒分别朝江心上空抛去。不多时，那条画舫朝码头破水驶来。
　　当田星星与谷迅准备跳上画舫时，她从包袱中将一个药粉包丢向原上草道：“这是天蚕网上银钩的解药，你每天至少敷药四个时辰，不出十天就可痊愈。”原上草道：“等一等！”田星星踏上船板回头挥手道：“你我现在已两不相欠，就此告别，最好别再见啦。”
　　原上草的身影快如蓝色闪电，提灯飞身如鸿般轻轻踏上船首，遭到十来名江龙帮弟子的如林兵刃的包围。
　　田星星对这些下属喊道：“各位弟兄先别动手！这个人曾帮助过我！”众人正面面相觑之时，从船舱内缓缓走出一位青衣麻衫、体格健壮的中年人，田星星一见到他斜望向自己的锐利目光，连忙单膝跪下，右手五指并拢放在心口，左手自然下垂，低头朗声道：“星儿参见爹！”
　　“这三四天在青州城玩的也够本了吧，要不是我命人划船到对岸亲迎，这么晚了也渡船也不好搭乘。”田飞鱼的声音不辨喜怒，又瞄了眼原上草道，“这位少年你认识？”
　　田星星忙仰首朝伫立船首的原上草大声道：“衰草你疯了？还不速速退下船？！”
　　原上草的蓝色衣衫在晚风中飒飒作响，他薄唇轻扬，突然一拨手中红纱灯上方的吊线，红灯笼围绕灯轴“吱呦转动”旋转之时，灯穗自动加长，被他一把扯下，同时从灯柄中抽出一张绑好的细短画轴。原上草吹灭灯笼放下，轻轻托起画轴和灯穗，朝中年人弯身行礼道：“世侄奉家师之命，将盐帮一部分的水线运输分布图，进献给田世叔。”
　　田星星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原上草是父亲同门师兄柏陌刀的徒儿。
　　待原上草进入画舫后，船向江心迎风划动，往虎泉方向驶去。原上草与田飞鱼寒暄了几句后，田飞鱼笑着拉他走进里间交谈，田星星也负手跟进去。田飞鱼道：“星儿，这是你柏世伯的徒儿陶飞，快叫一声陶大哥。”田星星撅嘴道：“才不要，他自称原上草，让我叫他阿草，我只会这样叫他。”说完便掀帘子离开了，田飞鱼皱眉摇头道：“这孩子。”又笑问道：“陶飞，你怎会与我家星儿相遇的？”陶飞望着星星的背影，耸耸肩摊开手作无奈状道：“巧遇而已，总之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