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姿花传之雪夕颜—外传 芷馨》繁姝落槿

7、七、似是故人来（上）

　　酉时二刻，田星星吩咐谷迅先回客栈取回衣物行囊，她则将租来几日的坐骑“丹骐”归还城北马店，约定彼此到城西笑藤街口旗云馆外会合，最后与谷迅一同雇辆马车匆匆赶往西南方二十里外的虎泉。
　　去城北马店途中经过一座石拱桥，田星星匆忙骑着丹骐，不提防差点与另一匹马迎面相撞，丹骐猛然跃起前蹄，吓了星星一跳。幸好对面骑马的白衣文士模样的人及时勒住马缰、退回桥口，星星忙稳住身形踩下马镫牵马过桥。
　　“主人，您没事吧？”后面骑马跟随的灰衣武者道。
　　“没事，倒是刚才那少年骑马太鲁莽。”白衣客扭过缰绳踏上桥。
　　突然，他对跟随者指着桥板的一侧道：“您看，这桥边掉落的是什么？”
　　“是一个绣瑞草的蓝底荷包，像是女人用的。”跟随者下马拾起一物道，“这里面居然有两颗夜明珠！看样子价值不菲。”
　　“先将纱灯给我。”白衣客接过他递来的散射莹润紫光的夜明珠，提灯端详了好一会方道：“奇怪，这与南越王府前段时日丢失的极为相似，说不定刚才那骑马少年正与那飞贼小子是一路的！宫晓，我们赶快追上那个少年！”
　　田星星很快被他们追上。
　　“请问小相公，这个荷包是不是你丢的？”身后的白衣文士坐在马上，一手提着白纱灯，一手摇了摇手上的荷包道。
　　“的确是我丢的！多谢你们了。”田星星欣喜地骑马接近那人，正要伸手去接。
　　“稍等一下。”白衣文士缩回手臂，问道，“公子这荷包里的夜明珠质地不错，请问是在青州哪家铺子买的，要多少钱？”
　　田星星本来要接过荷包走人，见对方面露狐疑，心里有些蹊跷，却依旧镇定道：“哦，它们是我一朋友送的。”
　　“送的？是不是一位年约十六七岁、轻功很好的少年所赠？” 白衣文士身后的跟班道。
　　“你们到底是谁，问这个做什么？”田星星摸摸头巾，警惕地望着他们。
　　“有劳小兄弟告之那位少年现在何处。”白衣文士拱手道，“在下南越郡吕青，请小兄弟说出那人的去处，他是我的一位忘年交，我们正在寻找他。”
　　“我与他萍水相逢，并不知道他去了哪儿。本少还有急事要走，请这位大叔将我的失物还来。”
　　“小兄弟若这样推脱敷衍，我们只有好好一叙了。”那灰衣的跟班骑马堵住了田星星的去路。
　　田星星见两个陌生男人对自己前后夹围，一个手握腰畔兵器虎视眈眈，一个轻摇折扇仪态优雅，四目均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弄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她急于脱身，宽袖间突然朝前方扬出一把石灰，对面武者忙侧身闪开。趁此机会，星星赶紧一挥马鞭，攥紧马缰绳，马儿吃痛往前奔去。
　　那灰衣武者扬刀打落星星手中的石灰袋，她突然被身旁一条铁爪长绳勾住了腰袢，一把拽下马来。
　　武者抓住跌落在地的星星，将她双手反扣腰后。星星指尖飞起一枚水鱼镖，被他避开，腕间又加重了力道：“小子，你姓甚名谁？是哪里人？还有这旁门左道的下三滥功夫，是谁教你的？”
　　田星星从未给人如此逼过，不禁又急又怒，嚷道：“本少姓姚，名字叫倪官！
　　“姚倪官？”他愣了愣，自然听出“要你管”之意，骂道：“……嘁！小子你倒是嘴上不饶人，可惜也就是嘴皮子功夫！”他加重了腕力。
　　“我师父的名字你没资格知道，要不想惹祸就放开我！”
　　中年文士插言道：“宫晓，先放开他。”文士熟练下马，放下灯笼走近下属，突然一把扣住刚起身站立的少年的左肩。
　　田星星被他的内力一震，不由地单膝跪地，道：“看不出你弱不禁风的书生样，居然以强凌弱，可见你也不过是衣冠禽兽，斯文败类！”一旁的武者听了，怒道：“主人，容属下教训教训这小子。”
　　“且慢！”白衣文士一手拦下跟班，对田星星淡淡道，“小兄弟若是再口无遮拦地谩骂、不肯说出那人下落，你这支肩膀就保不住了。”
　　田星星忍住肩膀要断裂的巨痛，抬头皱眉道：“别！本少，本少因急于去钱庄拿银子去赌坊赎，于慌乱中才会被一家伙抢骑上这匹马。他说江湖救急想借骑一下，准备救人过后再将马匹送回，后来他给我两颗珠子做谢礼，就消失不见啦。”
　　“此话当真？那你，又是什么人？”白衣文士依旧扣住她的手腕，语调平缓。
　　“哎哟，轻点啊……好痛！”田星星黑亮圆润的眼睛里快渗出泪水来了。
　　文士见到对方楚楚可怜的神情，怔忪后摇摇头，道：“居然这么娇气？还不快说。”
　　“我是江龙、江龙帮弟子，叫王宝儿，先前为了还赌债才遇上那小子，我跟他真的没半点瓜葛。”她半实话半编造起来，“心想，最差的结果，不如借此让他送我回帮里，让爹来摆平。”
　　“江龙帮？久闻田帮主治帮严谨，可眼下非佳节盛会，有帮中弟子在东阳郡都公然赌博被扣押，还有钱庄取银赎人，田帮主怎会如此随便放任你们？！”白衣文士狐疑道。
　　“那个，不是，只要办好了任务，我们帮主对弟兄们挺宽容的。大叔你身手不凡、风采潇洒，晚辈先前冒犯多有得罪，而今输得心服口服，看您也不像是小气计较的人，就放过晚辈吧。要不大叔你留下所住地址，晚辈日后上门赔礼便是；或者，你可以直接带我去见田帮主。”她哀求着，最终只好拿出腰间江龙帮的令牌。看她不像撒谎的样子，白衣文士留下荷包与夜明珠，才将手撤离命星星离开。
　　田星星揉了揉疼痛的手，赶紧顺着窄巷骑马跑了。
　　灰衣武者突然呵呵笑道：“主人，你方才盯着那小子的脸痴痴端详的样子，那情形，我倒有十几年都没见到了。”他调侃起主人少年时穿梭月桥花院、拥红揽翠的风流场景。
　　“少胡说！只不过在那时，我居然觉得这少年眉宇之间似曾相识。”白衣文士摇摇折扇，旋即喃喃低语道，“哎！我竟然傻了，这小子怎会是芷馨？”他顿了顿，语调里倒有几分伤感：“如果我的芷馨还活着，也该有他这么大了。”
　　灰衣武者摸摸胡须，轻嗤道：“主人，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少年跟女人一样胆怯，皮肤较嫩，声音还有点娘娘腔？”
　　白衣文士俊眉微蹙，阖上折扇，拿出水鱼镖看了看道：“不错，现在回想起来，那小子倒像是个女孩假扮的，尤其是那双眼睛很漂亮。”
　　“长得像兔儿相公似的……”灰衣武者摸摸鼻子嘟囔一句，清清嗓子道，“主人，莫怪属下直言，这少年的相貌气质、以及举手投足间倒有主人您当年的几分潇洒风范，还令我恍惚了片刻。只是言行粗鄙、油腔滑调，功夫也逊色不少。”
　　“果真如此？”白衣文士讶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