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歌野调》花语海棠

8、修道之人 “你们修行

　　凌紫夜一向认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令狐儿身边，并提供廉价电脑的“邻居哥哥”，一定是别有所图。
　　会有这样的猜测，绝不是因为他小心眼，而是他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总结得出的真理——尽管，此时的他正满面阴云地一步一步踩在阶梯上，水泥楼梯在此番泄愤下发出哀号。
　　走至前日租下的公寓门口，他摸上门把，一双瞳孔骤然收缩——屋里有人。
　　清秀的少年，身着黑色棉布对襟单衫，一双圆而大的眼睛正凝望着自己，上抬的眉头似乎含着不安。
　　他走进屋内带上门，沙发上的少年随即站起：“你好，凌先生。”
　　凌紫夜扬起唇角，没有答话，兀自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饮料，推上冰箱门时突然停顿：“你要么？”
　　少年垂手而立，眉眼低顺，轻轻摇了摇头。
　　他反身走向沙发坐下来，看清了少年袖管下紧绷的手臂线条。
　　以这个年纪来说，也算是临危不乱了。
　　低眼看着手中的汽水，抚摩着瓶盖，半晌，他把饮料递过去。少年抬脸，有些许的惊讶，犹豫地伸出手来接，却被猛地扣住手腕。
　　“不请自来，很不礼貌啊。”
　　凌紫夜嗓音轻悠悠的，却让少年心中腾起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就要缩回手，发现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很轻，可全身似乎都动弹不得。见他锁住眉头僵硬片刻，毕恭毕敬地开口道：“奉师父之命前来拜访，望凌先生莫见怪。”
　　“哦？师承何派？”凌紫夜不甚在意地放开手，替少年拧开瓶盖。
　　“师父现居青城山，门下弟子不多，并非大派，想来凌先生应是没听过。”
　　凌紫夜不语，面上表情褪去。如今的时代，容不下神话，执着于修道之人已是寥寥无几。即便是青城山这样的道教圣地，也多是接待四方前来的观光游客，何时出现了一个自己毫无所知的门派，竟也调教出了有几分像样的弟子？
　　“凌先生，师父说……”少年见凌紫夜沉默，拿捏着语气主动开口，只是话未刚开头却被打断。
　　“我知道，你们效率很高啊，这么快就找上我了。”说着，他指了指楼上，“是为了这位姑娘吧？”
　　少年尴尬地点头。
　　凌紫夜将身体后倾，陷入沙发柔软的靠背，语气中带上了疑惑：“对于这个年代仍在修道之路坚持的人，在下十分钦佩；只是你们好好修炼争取羽化便是，为何要插手人间事务。”
　　少年抬起脸，疏朗的双眸染上了光，语调也从容了几分：“师父说，修道之人应心怀大爱，我们每年途经各地游历，都会接济一些孤儿。六年前，正是我哥哥从福利院接回了令狐儿小姐，这些年提供良好的衣食，帮助她度过了一个相对富足安稳的少年时期。”
　　哥哥？
　　凌紫夜眯起双眼，对这两个字产生高度的戒备，“你哥哥接回令狐儿，然后去哪儿了？”
　　“哥哥他……跟随师父回青城山了。”少年不知凌紫夜为何有此一问，只是恭恭敬敬地回话。
　　“明白了。”凌紫夜微微颔首，随即抬起目光注视着身侧的人。他不知这个所谓的“师父”是否如同少年所言般目的单纯，但能在自己住进公寓的第三天就找上门来，足以证明此人有一定的眼力和修为，若不尽早分清是敌是友，怕是迟早会对令狐儿不利。他将话锋一转：“那你们现在来找我，所为何事？”
　　少年眼神有些许的闪烁，轻声开口：“师父说他算不出凌先生的生辰八字，不知是……何方神圣，派我前来拜访一番。”
　　“何方神圣？你师父当真是这么说的？莫不是把我当作是妖孽了？”凌紫夜忽而笑起来，语气中含着嘲弄，“或者，你师父就是如此教导你拜访礼仪的……破门而入？不对……遁门而入？”
　　少年微微张着嘴，半天无话。师父当时确实是用“何方妖孽”来描述这位凌先生。可就在刚才，这位凌先生推门而入的一刹那，他便知道师父错了。妖孽媚人，妖孽惑人，周身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祥之感。可面前的人，神情自若带有几分轻蔑，俊逸出尘的外貌暗含傲气，目光正气而纯粹，酷暑的炎热仿若丝毫影响不了他，明明真实地坐在这里，却如同隔世般不惹尘埃。这不是妖孽，妖孽不该是如此的。
　　凌紫夜见少年答不上话，也不想多费时间，于是站起身来：“回去告诉你师父，令狐儿在这里一切安好，作为她的老师，以后我也会照顾她，不牢他老人家费心了。我还有事，你先回吧。”
　　闻言，少年急了，师父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怎么能走呢？他赶忙开口：“凌、凌先生，师傅让我来……”
　　话未说完，凌紫夜猛地神色一凛，抬一抬手，灼灼的目光看向少年，“你是一个人来这个城市的么？”
　　“不，师父……和我一起……来的……”
　　“你不用多说，你师父已经朝这里来了。”他放松下来，又走进厨房，“哪有那么多饮料招待你们。”
　　一旁的少年面露不解，瞪着圆圆的双眼噎在一旁。约莫十分钟过去，耳中果然听到低沉而有礼貌的敲门声，凌紫夜淡然地挥手，门缓缓打开。一个年轻的男子立于门外，清爽利落的短发，面白如玉，左眼下有一道三公分的伤痕，同样一身黑色对襟单衫。少年的面上转而成了惊呆：“师父？”
　　凌紫夜神色不变，却微微抬起下巴：“这位师父，有何贵干？”
　　年轻男子微笑，做了个辑，道：“凌先生，幸会，”他扬起视线看过来，双眸温和地弯成月牙形状，可眼神中溢出一股不算友好的试探之意，“看凌先生的神态，想必已经料到我会出现了罢。”
　　“这个城市里，凡是略有些不寻常的人物在下都曾见过，他们一般都隐藏得很好，”凌紫夜语调随意，向门口抛去一罐果汁，年轻男子抬掌接住，身形未有一丝摇晃，“可刚才疾速靠近这里的那道气息却十分豪放……在下很陌生，向你徒弟了解了一下，说是他师父也在这座城市，想来应该就是师父您了。”
　　利乐包装在年轻男子手里被抓紧。他轻轻“哦”了一声，朝沙发方向看来，少年一抖。
　　“那么，凌先生不请我进去坐坐？”
　　凌紫夜不甚在意地挥一挥手，算是默许。
　　年轻男子大步跨来，淡淡的檀香味道流过屋内。在沙发上坐稳后，他开口说话，直切重点：“我叫诸葛青松，此次前来是想了解一下有关阁下和令狐儿小姐的事。”
　　“令狐儿是我学生。”
　　“呵呵，凌先生不必回答得如此见外，”年轻男子客套地笑起，眼角却没有笑意：“我们修道之人，虽是凡胎□□，但总也比常人生出几分更为灵敏的嗅觉，凌先生确实与众不同，身上……没有人的味道。”
　　话中最后几个字音被咬得很重，显然这位修道之人已认定自己不是善类，凌紫夜不由得笑了，说道：“那依你看，我是什么？我为何要接近令狐儿小姐？”
　　诸葛青松神情严肃，一字一句：“令狐儿小姐命格怪异，似乎命中带有妖气，这是我们将她从孤儿院带走的原因，所幸多年来暗中观察保护，未出现太大纰漏。可眼下……有一位并非人类的凌先生出现在她身边，在下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
　　“你们修行，是为了收妖？”凌紫夜垂下眼帘，嗓音透凉。
　　沙发上的年轻男子腰板笔直，目光炯然：“是。”
　　凌紫夜仿若是听到了笑话，表情忽而愉悦，笑着说：“如今的年代，收妖这个职业是没前景的，没人交金没有保险，生活艰难没保障，不如让我来指导你，”他猛地抬起手掌抵住年轻男子的胸口，“法术要怎么用，才能利益最大化？”
　　胸骨被指尖硌得生疼，几乎像要裂开，诸葛青松咬牙硬顶着。
　　仅仅只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竟可爆发出如此强大的灵力，可见眼前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这是他此刻唯一的结论。尽管已全力凝神提气，丹田却绵软无力，似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扣住了命门。
　　“你……你这怪物，快放开我师父！”一旁的少年惊慌失措，口不择言地喊起来，伸手就要来拉扯袭击师父的人。
　　“你退开！”诸葛青松焦急地低斥。少年身形一顿，举在半空的手渐渐握紧，僵持半晌，最终如同往常一般依言退开几步。
　　见此情景，凌紫夜心下了然，放松了手掌的力道，转眼去看那少年。
　　诸葛青松感到有些不妙。
　　凌紫夜耸耸肩，神态轻松：“放心，我并不是想要伤害你们，只是想让你们明白，我与你们之间实力的差距……所以，你们最好不要再插手令狐儿的事，不论你们以往做了什么，我都可以不计较。”他大方地搭上少年的肩膀，“当然，即使你们现在答应了，我也不会相信那些口头承诺，必须得给我一些能让我安心的保证。”
　　少年额上渗出冷汗，使劲力气想要逃开，却被牢牢锢在臂间动弹不得。
　　诸葛青松面色紧张起来。他之前就明白，目前的自己绝不会是凌紫夜的对手，否则绝无可能算不出他一星半点的信息。只是他未曾料到，二人的实力相差竟如此悬殊。看来今日，他们师徒二人必不能全身而退……但要将爱徒留在这里，实在是无法办到。
　　少年见师父脸色发白，心下也慌了。师父从来都是顶天立地，何时出现过这般无措的神情？牛鬼蛇神，师父都未曾怕过，终究还是自己拖累了师父！
　　这么想着，他大声喊道：“师父，你先回去，和师兄们好好商议一番，再回来救我！”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
有种基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