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两个客人 微热的气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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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抚摩着手机屏幕，令狐儿等在街沿的树荫下，心下感叹着今日的炎无阳确实较昨日显得更有人情味，看来团结友爱的确是相互作用的。
只是，他知道自己在哪儿么？
丢下一句“我现在过来”，便利索地把电话挂断……是否太过潇洒了一些？
令狐儿感到有些无语。
果不其然，几分钟的功夫，手机响起铃音嗡嗡地震动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炎无阳，她立马把电话接通，电话那头传来闷闷的声音：“令狐儿，你在何处？”
令狐儿心中暗叹一口气，瞅了眼身后说：“刚才的快餐店向南，第二个路口处。”
听筒那端含糊地应了一声，电话再次被挂断，不多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看着来人，令狐儿眨了眨眼，脸上浮起困惑的神色：“你……怎么那么快？”瞥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才用了……三分钟？”
炎无阳目光淡漠，带着没有波澜的语气道：“刚才和你们分开后我没有走远，仍在附近，距离这里不过相隔一个路口，挂了电话我便快步赶来，”他把视线转向面前的人，“你不希望我早些来？”
令狐儿面上发窘，咬着唇连连摇头。
自己这模样是不是就叫——不识好人心？
炎无阳不再看她，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直截了当地提问：“你刚才在电话里说，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从跑车底下救了一个小偷？”
令狐儿点头，眉头又纠了起来。视频里匪夷所思的画面再次浮上脑海，一时间有股古怪的凉意缠住心脏，胸口有如窒息般发闷。
“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根据我了解的情况，这也许是……鬼上身。”
炎无阳的语调依旧平淡，可令狐儿却陡地瞪大了眼睛。
“鬼上身？”在这样的大白天？！
“只是有这个可能。”
令狐儿微微张着嘴，两颊忽而褪去血色，睁大的双眼里很是害怕。她微妙地感到打电话给炎无阳求助似乎是个错误，否则自己怎么会更加不安了？正午时分被鬼上身，若是真的，那这鬼怪未免也太强悍了，自己岂不命不久矣？
“炎……无阳同学，为什么你接到我的电话，就赶来我这儿了呢？”专程来吓唬我的么？
炎无阳看向她，清朗的目光有些迟疑：“电话里，你的声音听起来很害怕，我想着也许此刻有人陪在身边会令你好一些。”
令狐儿听得一愣。
不得不承认，即使她现在的情绪几乎完全被惊吓占满，可这样直白的关心在她的少女情怀面前仍有一定的杀伤力。她尴尬地支吾了片刻，掩饰般急急开口道：“嗯，是！有炎无阳同学陪着，我好像是没那么害怕了！”
炎无阳目光一滞，直愣愣地向令狐儿看来。半晌，平静的眼底滑过轻微的暖意，“那我送你回家。”
令狐儿又是一惊，心说今日的炎无阳似乎确实热情了许多，刚才眼角的那抹颤动，他是在笑么？还是因为摘下墨镜后的帅气面庞影响了自己的客观判断？她轻轻叹了口气，脚下向车站的方向走去。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烈日当空，明晃晃的日光从头顶直泄下来，晒得人目眩。两人疾步走至车站，所幸今日公车来得很快，载着他们一路飞驰，大半个小时已然到了目的地。
令狐儿在公寓门口放慢了脚步，思前想后，终于开口：“炎无阳，今天谢谢你。天气那么热，去我家休息会儿吧。”
自令狐儿离开福利院搬进这间公寓以来，除了自己再没有第二个人踏进过这间屋子，这前所未有的第一份邀请令她有些忐忑，不由得咬着唇，不安地等着对方的回应。
好在炎无阳只是流露出些许的惊讶，却并未拒绝，跟在她身后走进了房间。
落入眼中的是雪白的墙面和木制的桌椅，房中陈设算不上精致，更遑论华丽，可窗台墙角随处可见的绿色植物使屋子显得生机勃勃。他在不大的空间内略转了一圈，在沙发上坐下来。
令狐儿从厨房握了两杯冰水出来，把水递给他，呆愣愣地站在一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从未请朋友来过家中，缺乏经验的她此时不免茫然。现在该做什么呢？
打开电视？可电视显像管老化，屏幕色彩失真；给他一本书？可不大的书柜几乎全被课本和教辅占据，似乎并不适合这位客人；下厨做一顿饭菜？可冰箱里的食材所剩不多，自己对付几天还成，要说请客的话也实在太寒碜……
令狐儿踌躇着嗫嚅道：“炎无阳……”
话刚开头，沙发上的人影倏地站起来，一抬手：“嘘。”
缓步走到玄关处，他极快却稳地拉开门，探出头去，门外却空无一物。
令狐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异行为惊了一跳，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怎么了？门外……有什么？”难道是那什么跟自己回了家？
炎无阳摇摇头，眉峰紧蹙，缓缓阖上门。
“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突然跑过去开门？”
嗓音略带沙哑，含着浓重的不安。炎无阳回过头，视线正对上令狐儿发白的脸庞，面上一对双眸正满溢着惊恐和无助紧紧凝视着自己。一股难言的情愫在心头漾开，他向那瘦弱的身影走近，口中不自觉地说道：“别怕，我在。”
令狐儿深深地吐了一口长气，喃喃道：“不怕，不怕，”说着，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炎无阳，你坐吧，站着干嘛。”
炎无阳不知为何感到有些心纠，一只手抬起又放下，唇角发僵说不出话。
“我家没什么好玩的，把你叫来好像也没事做，你很无聊吧？”
“不会。”掷地有声的两个字脱口而出。
炎无阳注视着那张苍白的小脸，感到心底隐隐有一抹焦急，却不明白缘由，不禁生出些烦躁。退开几步，他在沙发上坐下，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兴许是水太冰凉，又或是喝得太急，竟猛地被呛到。
“你没事吧？”令狐儿急急地凑过来，微热的气息带着浅浅甜香扑在面上，他心头骤然一缩，下意识地将身体往后倾斜，不露痕迹地拉开距离。
“没事。”话音刚落，又是一阵轻咳。
令狐儿被这窘迫的模样逗笑了，“呵呵，怎么喝水都能呛到呀，你太不小心啦。”
轻快的语调瞬间扫去了阴云，炎无阳面色复而平静，“你也坐。”
咚咚——
蓦地，有敲门声闯了进来。
屁股刚沾上沙发的令狐儿一下弹起来，心骤然狂跳，向炎无阳投去紧张的视线。身侧的人敛住神色，回以安慰的目光，用唇语示意。
她心领神会，从嗓间挤出一个单字：“谁？”
门口传来声音：“令狐同学，你已经到家了？”
凌老师？
令狐儿噌地站起来，疾步冲向门口。沙发微颤，炎无阳感到周身的暖意瞬间消散。
“凌老师，你怎么来了？”
“事情办完，自然要回家了，顺路来看看令狐同学，不欢迎么？”说着，凌紫夜把视线转入屋内，落在沙发上的人影上，语调低了几分：“炎无阳同学也在，好巧。”
令狐儿慌忙侧过身，腾出进屋的通道。
他满意地笑起，大喇喇地在沙发上坐下，优雅地翘起二郎腿，微抬着下巴不言不语。
炎无阳眉头紧蹙，开口问道：“你来干什么？”
沙发那端响起含笑的嗓音：“教师家访，”话音略顿，又说道：“炎无阳同学，你又在这里干什么呢？”
为了表示炎无阳也是团结友爱的好同学，令狐儿急忙插进话来：“凌老师，之前我们分开后，我身上……发生了些诡异的事情，我很害怕，就打电话给炎无阳，他马上就过来陪我了。”
“诡异的事情？”凌紫夜坐直身体，重复着问道。尽管面前的小人儿选择打电话给炎无阳让他十分在意，但这五个字所代表的含义似乎更为重要。
令狐儿点头，把在商业街遇贼的情况一一道来。其实在最初，她本就是想要向凌老师寻求帮助的。
凌紫夜低头聆听，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拍打着膝盖，待到她说完时站了起来，在屋里缓缓踱步。顷刻，他停下脚步，面上有几分郑重：“不会，正午时分不会有鬼怪近你的身。”
“那依你高见，是何缘故呢？”炎无阳垂眼看着手中的水杯，淡淡地问道。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也许只是偶尔发生的现象，那便不用太过担心；但出现这样的事情总是蹊跷了些，还是小心为上。”
“该怎么做呢？从你的结论中看不到任何解决事情的办法。”
凌紫夜倏地转过不悦的视线，目光牢牢攫住面前黑色的身影：“我知道该怎么做，你管得太多了。”
炎无阳噤声，抿住唇角。
令狐儿呆呆地杵在一旁，插不上嘴，却能感到目前的气氛非常不友好。她拖着长长的语调，犹豫地说：“只要不是被鬼上身，我就不害怕了……我们说些别的话题吧，说起这桩怪异的事情，我心里就不太舒服……”
凌紫夜神色放软，走至她身前，又探出手揉揉她的头。如同上次一样，令狐儿感到有股安详的气息流转全身，抬眼去看，见那双幽深的双眸平静温和，渐渐心安下来。
“我先走了。”炎无阳突然开着口从沙发上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希望你能尽快解决这次的问题。”他拉开门，回脸面向那道颀长的身影，语气较之往常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急躁。
令狐儿慌忙拉住他，“还早呢，现在外头很热，过会儿太阳下山了再走吧。”
抓住手臂的力道很轻柔，挽留自己的口气很急切，炎无阳神情一滞，用不怎么冷漠地声音说：“没事，我不怕热，这里有凌紫夜就可以了……”他极缓慢地把手臂抽回，语气柔和：“开学再见……令狐儿。”
令狐儿眨着眼，神色中似有些委屈，却只得点点头，目送黑色的身影远去。
背后有人干咳数声，她还未回过脑袋，耳边就响起凌紫夜的声音，“令狐儿同学，看起来你很舍不得炎无阳同学离开？”话中音调颇为古怪，令狐儿纳闷，回道：“嗯，我第一次请朋友来家里，结果他只喝了杯水就走了……我不是个好主人。”
凌紫夜喃喃：“第一次请朋友来家里？”
令狐儿歪着头：“是呀，”她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坐下，“我是孤儿，这凌老师也许知道，入学资料上有写；我从十二岁起被收养，但是收养我的人从来没出现过，一直都是我一个人生活……不想让学校的朋友知道太多家里的情况……请客花销也比较大，所以之前从未带朋友来过家里。”
凌紫夜郁郁地听着，并不惊讶的样子：“嗯，你家中的情况我知道一些。”说着顿了顿，“我也第一次来学生家里，能四处看看么？”话未说完，脚下已经迈开步子。
令狐儿点着头：“当然可以呀，就是我家没什么东西，电视机也是坏的。”
“但居然有一台电脑。”凌紫夜逛到卧室门口，指着房里的一台机器。
沙发上的女孩显出羞赧的神色：“嗯……这是几年前一个邻居哥哥送我的，说是他找到的二手电脑，价格很便宜，当时学校在教计算机课，我就咬牙买下来了。”
“邻居哥哥？”凌紫夜感到面前一黑。
“是呀，一个很好的大哥哥，现在已经搬走了。”
“哦……很好的大哥哥……”凌紫夜略有所思地沉吟着，闲适的脚步不知不觉移到了门口，忽而推开门，“令狐同学，凌老师还有些没办完的事，先走了。”
“要走了么？”令狐儿站起来，惊讶道：“可凌老师刚才说事情都办完了呀。”
“记错了。”
记错了？
令狐儿一时语塞，眯眼望着屋外刺眼的日光从打开的门间直射进来，带着扑面而来的热风扫在她的脸上。凌紫夜的脸逆着光，看不清神色的脸被笼罩在阴影里，脚下生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只见他向沙发的方向挥了挥手，快速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两个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