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歌野调》花语海棠

6、半路遭贼 这诡异的快

　　“凌老师？”
　　令狐儿上扬语调里含着疑惑，唤回了凌紫夜凝视的目光。他把视线移了过来，面上依然是温柔的笑，但唇角却略带着一丝不自然地微微抿起。
　　“令狐同学，不好意思，凌老师下午突然有些事情要办，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
　　这让令狐儿有些微的意外，毕竟从昨夜到现在，两人同进同出仿佛已有些理所当然。但令她受宠若惊的是凌紫夜语气中的歉意，她忙摆手：“没事没事，青天大白日的，我都是大学生了，能自己回家的……凌老师你不用和我道歉的。”
　　凌紫夜笑着点头，嘱咐了一番注意安全之类的话语，便离开了。在转过身去的那一刻，落地窗外刺目的日光迎面落在他的脸上，令狐儿隐隐觉得凌老师好看的脸上似乎有一些古怪，只是还未分辨出古怪的来源是什么，眼前就已只剩一副背影。
　　如果令狐儿足够心思缜密，那也许这一刻就是她了解某些事实真相的开端。但令狐儿并非是如此细致之人。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她就已把那细小古怪忘得一干二净，满脑子只有对于再次忘记带上遮阳伞的悔恨，还未走到车站，已被晒得汗流浃背。
　　她抬手拨开粘在颊边的碎发，见路边有一家卖冰棒的小杂货店，三步并两步地冲了过去。挖开钱包的时候，突然发现钱包里只有十几个银币了。也难怪，整整一个夏天，令狐儿为了避暑，都没有再出门打工，之前努力工作、省吃俭用留下的存款，几乎有一半要用来付大学的学费，而另一半的大部分，她为了奖励自己考上大学，买了一部不算便宜的手机，用所剩下的那点零花钱度过了两个月的时间，已经让令狐儿十分钦佩自己了。
　　她咬着冰棒，快步在街边走着，思考着生计问题。
　　让她意外的是，就这么只剩几个子儿的钱包，在她口中的“青天大白日”里，居然也有人惦记——虽然她明白，独自走在街边、愣愣走神的单身女性，从来都是小偷最亲睐的目标，而越是热闹熙攘的地方，混于人迹中的小偷小摸就越不容易受到关注。
　　可偷钱包也需看主人，这位小偷显然低估了她的警惕心。
　　贼眉鼠眼的男子鬼鬼祟祟地尾随着令狐儿步行了数十米，见这女孩儿呆呆的模样，暗暗决定了她就是自己职业生涯中的下一个倒霉孩子。只是他刚把钱包从它主人背包里小心翼翼取出的那一瞬，前方的年轻女孩猛地脚下一顿，竟转过身来，速度快得他措手不及。
　　当然，多年的职业经验练已练就了他足够灵敏的反应速度，微愣了一秒，他便一撒腿冲飞出去。
　　只是他没有想到，看似瘦弱的年轻女孩居然不慌不乱，以丝毫不逊色于他的速度快步奔跑着跟了上来。
　　在地表温度接近五十摄氏度的室外快速飞奔，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这小偷原本料想那女孩儿追上一会儿，应该也就体力不济了，却不想穿过两条大街，她却仍然不依不饶。无论他使出左拐右扭的花式脚法，又或快马加鞭百米冲刺，这小女孩儿竟一点都没有落下距离。四周伫足观望的人群越来越多，光是避开行人穿越人流就十分不易，何况他已气喘吁吁，脚下发软。小偷心中暗暗叫苦，眼看女孩儿就要追上，侧过脸瞅了一眼大街中央，车辆不多，便一狠心决定横贯过去。
　　但最坏的情况总发生在做了最好的打算时。
　　这小偷今日失算了三件事，一是对令狐儿下手，二是选择逃跑，三是——冲出马路。
　　其实，虽说横穿马路并不合法，却也不算十分稀奇的事，借着来往的车辆，不失为一个甩开追兵的好办法，可偏不巧，此时出现一辆跑车气焰嚣张，轰鸣着引擎快速越过它前方安守本分的车流，扬起一阵烟尘急速飞驰而来，马路中央的小偷来不及反应，恐惧地瞪大双眼跌坐在地。眼看着前方的车身瞬间化身庞然大物欺压过来，他感到四周的一切似乎都成了电影中的慢镜头，一帧一帧播放着围观群众惊讶的神情。恍惚中，有翻飞的长发从脸前掠过，凉凉的软软的划过皮肤，一股异香钻入鼻中，他甚至以为那是死亡前的幻觉，不禁闭上眼睛，绝望却认命地等待着无可避免的冲撞。
　　但痛楚未能如期而至。
　　浑噩中，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坐在人行道上，面前是那个追着他数百米的年轻女孩，来来往往的路人见没有意外事故发生，都只是怪异地看了他们片刻，便纷纷走开。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女孩儿，干哑地开口：“刚才怎么了？是你救了我？”
　　这女孩儿皱着清秀好看的眉头，看看面前的小偷，又瞧瞧身后，神色中也是一副纳闷的模样。
　　那表情似乎是在说，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确实，令狐儿此刻十分迷茫——之前，她还在两条街外咬着冰棒，感到身后有些动静便回头去看，不想却是遭了贼了，心中没有多想，她就追着那贼一路跑起来。日晒十分猛烈，可是自己除了酷热难耐之外也并没有什么其他感觉，跑了两条街，竟也不觉得累，直到那贼突然冲出马路，之后……
　　之后发生了什么，令狐儿印象全无，自己简直就像是从马路的另一边直接就出现在了马路的这一边。
　　她咬着嘴唇，百思不得其解。
　　忽而，有个清脆的女声传入令狐儿的耳中：“同学，你刚才动作怎么能那么快？”
　　她回过头去，见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站在她身后，五官清秀，身材高挑，身穿白色印花T恤和浅牛仔色背带裙显得活泼动人，一双灵动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难道她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令狐儿眼中浮上困惑，脚下向那女孩走近过去。
　　女孩的面容越发清晰起来，她隐隐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此刻令狐儿无暇关心其他，她略一思量，问道：“刚才速度太快了，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你看清了？”
　　那女孩儿立马兴奋地凑过来，将手中的手机举在她面前，“你看你看！”
　　令狐儿将狐疑的目光转向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画面里正是自己英勇追贼的身姿，她不禁有些尴尬，埋着脸看了下去。
　　视频有近两分钟，大半时间是两人一追一逃，与她的回忆相符，直至快结尾处，走投无路的小偷突然转向跑至马路中央，身后那抹纤瘦的身影紧紧跟了上去，也许是看到了飞驰而来的跑车，半途她突然加快了脚下的速度，掠至小偷身边将他抬了起来，迅速地避开车辆越过马路……
　　而那速度，十分快。尽管并不像是电影镜头般快到只留一个残影，但看起来简直能够媲美奥运百米跑冠军的最好成绩。
　　令狐儿脑中嗡嗡作响。
　　虽说从小体育成绩也并不糟糕，但这诡异的快速显然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那怎么会是自己的速度？
　　一种未知的恐惧在心里逐渐蔓延放大，她几乎已听不见那女孩儿在喋喋不休地赞叹什么，只得用“肾上腺素爆发”这样借口将她打发，随后从惊魂未定的小偷手里拿回自己的钱包，不言不语地走开，思维中一片混乱。
　　但令狐儿毕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单纯女孩，独自承受恐慌让她更加害怕，默默走了半天，她突然停下来，掏出手机。
　　通讯录上的名单长长一串，显示出她良好的人缘。但她沮丧地发现，为了节省开支，常年远离集体活动使得她在多年的学校生涯里并没有交到十分知心的好友。挑了几个平时关系较好的同学，将电话拨通过去，对方听过令狐儿的描述，多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安慰几句“别想太多”，也就没了下文。
　　令狐儿并不埋怨同学的态度，因为她能明白那份不以为然并不是因为毫不关心，而是源于大家对不合理事件的本能排斥和不信任。
　　只是几通电话下来，心中的恐惧未能丝毫地消除，反倒是更添了几分忧愁。
　　“如果凌老师在就好了……”令狐儿轻声呢喃，却被自己说出口的话语吓了一跳——自己已经那么信任凌紫夜老师了吗，在短短的一天相处之后？
　　她不禁摇摇头，心说自己果然也是个外貌协会，不住翻动通讯录的手指停了下来，视线落在了“炎无阳”这个名字上。
　　虽说关系算不上好，但炎无阳与凌老师至少是旧识，也许会有凌老师的手机号码吧。
　　这么想着，她按下拨出键，几声“嘟嘟”之后，电话通了，那头传来低凉的嗓音：
　　“令狐儿？”
　　“……嗯。”
　　也许是此刻过于浓重的低沉情绪挥发性太过强烈，以致电话那头也能清晰感受得到，炎无阳难得主动地询问：“你怎么了？”
　　令狐儿咬着嘴唇，犹豫再三，开口道：“炎无阳，你有没有……凌老师的电话？”
　　耳中有许久的沉默，良久，那边才响起声音：“没有。”
　　这两个字断绝了令狐儿的一切希望，她叹了口气。
　　那边接着道：“……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们不是一起回去的吗？”
　　或是因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已经失去，一贯冷淡的声音此刻听来居然如此温暖，令狐儿不想理会炎无阳的这句关心是处于客套还是真情实意，强烈的倾诉欲望让她把心里的恐惧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末了，带着可怜无助的语气，哭丧着脸道：“炎无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怎么了呀……？”
　　炎无阳不假思索，直接下达命令：“你在那儿等我，我现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