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杆枪》洗尘

4、入学

　　最后我还是被收入了，不过要从学前班开始，尽管我十分的不乐意，但是也明白这是家里人最后的努力了，毕竟我家只能算是一个无权无势生活稍微小康的普通家庭，其实我明白，全然不是这样，只能说我母亲这边的人真的都是些老实本分的人。
　　我在的是小镇上比较有名的Y小，Y小最出名的是管教，那种半军事化的管理，连我都有些受不了，真难为那个年代还没有减负的小孩了，不过对于具有成年人灵魂的我，却是个好事，上辈子我之所以错过了很多个机会，就是因为自身缺乏积极性，有时候不得不感叹，当你有大把青春的时候，你还不能明白事理，当你看破人生的时候，你已经老去，这大概就是某种公平吧。
　　学前班是Y小很特殊的一个存在，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只有两个，而且接受的小孩也很特别，或者是因为父母有关系而且望子成龙进来的，或者是某种缺陷，比如智障，总之这是个很奇怪的群体，我读的是一班，当班主任的却是一个太年轻的老师，我有些失望，可是也没有办法，这两个班级毕竟是被当做实验体存在的，我也没有打算乖乖等着升级什么的，若真这样，我就没必要来读这个小学了。
　　因为我的年龄小，所以一来就被老师分到了第一排，同桌是一个看起来很调皮的男生，叫苏阳，我刚坐稳，他就来凑热闹了：“你看这是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半遮半掩，将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凑到我面前，我不好得沉稳，毕竟不能把自己搞得太特殊。“什么好东西？”我装出很想看的样子。苏阳神经兮兮地说，“你凑近点看啊。”我本能地觉得这小孩在耍我，但是看他认真的表情，我忍不住对自己摇了摇头，真是成年人当多了，尔虞我诈，已经形成了某种自我保护意识。于是我凑近一看，只见他的手中有个发光的球体，我一愣，想起这是我前世童年时代很流行的跳跳球，还是夜光的。苏阳见我一点也不诧异，反而觉得很没面子：“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啊？”他不满道。我当然不惊讶，前辈子都玩腻了，不过我可不敢这么说，只好问：“这是什么好东西呀？”他才松了口气，得意地道：“这东西，在晚上可是会发光的，我花了三块钱才搞到呢。”在那个年代，三块钱是个不小的数目了，我才想起，这时候的跳跳球还没开始流行，但是物以稀为贵，也够格惊讶的了，可惜了他首先找到的是我这个西贝货，难为了他有福同享的快乐。我笑道：“确实很稀奇啊。”他见我这么给面子，很得意地说：“我告诉你啊，我老头是大官。”我点点头，从他衣服的料子，我也能判断他家的家境绝对很不错，他看了看我，有些失望，但还是说：“以后我罩你，有谁欺负你，就跟我说啊。”我知道那时候学校的风气还跟□□有关，拔毛结帮，甚至群架单挑，都是让人崇拜的群体，也不拂他的面，很认真地说：“好。”
　　其他新来的同学也在叽叽喳喳地笑闹，正和苏阳聊得还算融洽，就听一阵啪啪啪的拍掌声，新来的女老师站在台上道：“小朋友们，坐好咯。”我满脸黑线，搞了半天，我还是等同于上幼儿园啊。女老师看起来蛮好相处的，很温和地道：“大家好，我姓柳，以后大家叫我柳老师，现在，我把课本发给大家，请第一排的同学将课本发给你所在的小组。”可能大家都年龄较小，当然，我还是最小的，其他很多同学都是读过了幼儿园因为年龄稍微不达标，才进的学前班，也许是看我比较瘦小，我所在的组就有男生欺我道：“前排那个小不点快点上去啊。”我回头看见最后一排一个大块头叫嚷道，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戏弄，苏阳一下就火了，站起来道：“你叫P啊，小心我叫我大哥教训我，我大哥是四年级的。”那家伙一愣，有些不爽，但是可能也害怕，就不啃声了。柳老师冷眼旁观，我猛然意识到，其实这个女人对这个群体并不满意，于是制止了苏阳发难，站起来向前台走去，其他三个小组也分别站出了一个同学上台领书，我拿到书后并没有按照柳老师所说的一个个的发，而是放了两本在我和苏阳这里，就往下传，叫后面的同学传下去，然后我又上台领另外的书，结果我们这组却是最先发完的，其实我并没有偷懒的意思，而是怕我发书的时候被某些人暗中使绊子，到时候丢脸事小，就怕我本能地去抵抗，会被人发现我会武术。
　　书发完后，柳老师又亲自点了几个班委，我是我们组的小组长，经过苏阳那么一闹，竟然没有人反对我当小组长，我忍不住叹气，人的本能果然是服从权利啊。接下来就听见铃声响起，柳老师等下面安静下来，书也发好了后道：“大家数一数自己手上的书，总共有八本，之后我们就可以放学了。”下面的人听后一阵欢呼，还没喊完，柳老师突然一变脸色，有些严厉地道：“不过，谁不遵守纪律，就最后一个走。”众人都给吓了一跳，一个个背着手正经危坐，我也不得不摆出这个幼稚的动作，苏阳坐得那叫一个标准，胸膛挺得什么似的，我忍不住想笑，结果这小子才等柳老师走下去，就软了下来，一个小虾米的样子，柳老师走下台后慢慢在过道中巡视，然后训话，无非是什么时候上课啊，迟到会罚站之类的，这些很多小同学在幼儿园都学过，所以并不陌生，我再次叹气，中国式的填鸭教育，真是根深蒂固。
　　过了一会，才听柳老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其他人就都可以走了，我松了口气，苏阳更是大大的叹出一口气，柳老师冷冷地看着他，把这小子吓得半死，所幸那老师并没有为难，可以走的同学默默地收拾了书包，陆陆续续地出了教室，我和苏阳一道，那小子出来就趴在我肩膀上道：“可吓死我了，这个母老虎。”我也对这女人的印象不怎么好，没见过变脸比变天还快了，何况她看众人的眼神并没有温度，既然不喜欢这份工作，肯定会把怨气发泄在我们身上，那时候可没有什么老师不能体罚学生的说法，想想就悲剧。不过我还是嘲笑道：“还说当我大哥呢，这下就怕了。”苏阳瞪了我一眼道：“你懂个P，那女人的老公是教导主任，你知道什么是教导主任吗？一个指头捏死你。”我有些傻眼，这小子真是被权利填傻了脑袋，三句话不离这些。苏阳见我目瞪口呆的样子，有些不忍，诺诺道：“你也别怕，我老头厉害着呢。反正你对我的眼，以后我罩你。”
　　这一天的入学说不上愉快也说不上不好，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见识了一个社会的面目，不过也达到了我的目的。我一摇三晃地跟苏阳走到街心花园，他对着远处的一辆轿车摇摇手，又拉着我道：“一起吧，你家在哪？”我笑笑道：“不用啦，我妈等下要接我去吃饭。”苏阳也不强求，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行，那兄弟就到这里啦，再见。”我笑着摆摆手，两人就此别过。其实我老妈才没那空闲接我呢，那时候我寄住在外婆家，我老妈在别的小城里上班，虽然不过一两个小时的车程，但是医生从来就没有什么规律的作息时间，所以从小都是我一个人照顾自己，我慢腾腾地向外婆家走去，外婆要忙着做饭，外公估计还没下班，这也是没人来接我的原因，而我老爸？我老爸是个太过复杂的人了，他满世界地跑，明明是B市的人，非要去加入个什么泰国的国籍，这事情让他家的人都很不满。此话后提。
　　我一边做着简单的招式，一边向家里走去，下午估计没什么重要活动，也就是上点简单的课，外婆家离Y小很近，我十多分钟就到家了，用拴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门，外婆就问：“宝宝今天累不累？老师好不好？有没有交到朋友？”我想说别叫我宝宝啦，又不忍拂了外婆的意，只好一一回答，听到我说的柳老师，外婆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我当然是故意说的，好让家里人有个印象，以后做了什么事，家里人也不会认为是我不懂事。
　　我的第一天入学，就这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