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三章（2） 她总要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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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浠尔没有开灯。她靠在门上，歪着脑袋望了许久，忍不住苦笑出来，这么小的房子，竟然还是觉得空了，真奇怪。
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径直走到客厅的柜子前，拿出自己藏起来的一支葡萄酒。那是梁哲熙带过来的，她一向怕他在自己这里耍酒疯，所以提议先放着，放着放着就忘了。
恰好今天想了起来，索性择日不如撞日，拿了瓶起子开了出来，又伸手拿了一个高脚杯。她在客厅的地板上坐下来，一股凉飕飕的寒气直往上窜，她抖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没有灯，她看不清楚自己倒了多少，拿起来凑在鼻端闻一闻，这是学梁哲熙的，他老这样，还会在手里晃了晃，说是这样才能尝出味道。可浠尔觉着他就是在卖弄，讨厌得很。
她饮了一口，有些凉，酒体饱满，甜中带酸，顺着食道一路流下去，又有些暖暖的感觉，她又喝了一口。
浠尔有些疑惑，平日里喝的那些葡萄酒，也没有这样好喝的味道，她几乎有些上瘾了，可是倒了几次满杯之后，酒瓶居然就空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酒量这么好，可以喝掉一整瓶的干白，居然还是清醒的，只是头稍微有些晕。早知道以前宴请那些客户的时候，她就不用带程鹰洋去了。
浠尔觉着有些热，身上的衬衫紧得她透不过气来，她脱了小西装，衬衫也解了开来，撑着晃晃悠悠的身体去了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怎么那么红，心想肯定是今天早上的腮红上多了。
可是卸妆液又到哪里去了，她低着头找了半天，心里头一阵火起，一挥手就把洗手台上放化妆品的藤篮子扫下去，东西掉在防滑地板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她的迪奥香水瓶也碎了，整个浴室一下子全是浓郁的香水味。浠尔被香味熏得反应过来，望着满地狼藉，这才知道自己胡搞瞎搞，只好蹲下来收拾。
她总要自己收拾那么多的东西。
小时候被送去全日制的贵族学院，所有的人都有父母跟在旁边帮忙收拾衣柜，只有她是王妈帮忙收拾的；长大了出国留学，她自己给自己收拾东西；回国之后，她还要把博雅收拾得好好的，把自己收拾得好好的，把别人收拾得好好的。
她蹲在地上，眼泪就不停地掉了下来。
她抱着腿在浴室的地板上坐下来，只觉得自己难受得不得了。人人都说她又厉害又有本事，可是这个光鲜亮丽的外壳下，她独自咽了多少苦楚，又有谁知道。
后来哭得实在是累了，还要自己爬起来，不能冻感冒了，因为明天还有一大堆的事情，她没有生病的资格。
“曾总……”
浠尔回过神来，对上坐在身旁的徐印儿担忧的眼神，勉强笑道：“什么事？”
“曾总，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替你约黄医生？”
她轻轻摇头，把眼睛放到台上做报告的门店经理身上，低头在文件上打了个叉。
冲动果然是魔鬼，她一时兴起喝了一整瓶干白，大清早起来吐得稀里哗啦，把公寓里搞得惨不忍睹，要不是徐印儿见她一个上午都没到办公室，连追了二十多个电话把她从床上唤醒，她估计是要把这场报告会议睡过去了。
可是徐印儿这个秘书不是省油的灯，她转身便打电话预约了黄医生的门诊，又立刻在行程表上排出空档，美其名曰曾母每个季度的常规检查又到了。
浠尔无奈，难怪当初梁哲熙向自己强烈推荐，单是她的耐劳性和负责性在秘书圈里就是很出挑的了。
当天晚上浠尔自然是回了曾宅，第二天陪母亲一道去黄医生的诊所里检查。她其实最怕这种事情，冷不丁地又被黄医生数落了一顿，还被母亲拉着一道做检查，她又拗不过老人家，等到从诊所里出来的时候，母女俩手上都多了一大袋的药。
已经是中午时分，浠尔本想跟母亲一块儿用餐，但考虑到母亲有糖尿病，饮食有诸多忌口，在市区恐怕不容易找到合适的餐厅，只得作罢。正想打电话通知司机过来接，一辆黑色的悍马一个急刹车就停在了眼前，车上跳下来一个人，浠尔定睛一看，赫然就是安启南那个家伙。
“嗨，这么巧？”安启南完全自来熟，观察力又十足的好，没等浠尔搭理自己，立马跟她旁边的曾太太打起招呼：“这位是孟阿姨吧？你好，我是安启南，是安小芃她堂哥。”
曾太太本来还有点纳闷，一听到安小芃的名字就明白过来，微笑着点点头说道：“你好，是尔尔的朋友吧？”
安启南笑眯眯地望着她。浠尔一时语塞，觉得这个人真是像讨糖吃的小孩子，可恶至极。可母亲在旁，从小接受的教养也不容许她这样无礼，这才开口：“安先生，这么巧你也路过的？”
他笑容更甚，一副“我说了会邂逅的吧”的欠揍表情：“是啊，我刚刚送我奶奶去见票友，他们下午有活动，你们还没吃午饭吧，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不必麻烦了，我们打算回家吃。”
曾母一脸讶异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很少见她如此不礼貌，只得附和着安抚这位阳光帅气的小伙子：“安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身体不好，外头的餐馆吃不得，还是回家方便些。”
安启南头先被噎了一噎，缓了过来立马接口道：“没事，阿姨，我知道有个地方肯定合您口味的，离这儿不远，二十分钟的路，您先上车，我带你们过去。”说罢就转过身去打开后座的车门，曾太太也没料到他这样盛情，一时也找不出话来推托，只好为难地抬头看女儿。
浠尔已然明白了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个性，心想也好，免得办公室里天天收到一大束的玫瑰花，弄得公司里一大帮小姑娘看她的眼神已经快从羡慕嫉妒转为恨了。
安启南不愧是特种兵，在陌安市区这么糟糕的路况里居然还能把悍马开得又快又稳，下车的时候浠尔看了一眼手机，不多不少，刚好二十分钟。
这个时候刚好是高峰时段，进店的时候简直人满为患，可那经理眼尖，一眼就认出是他，立马招呼着往里边的包厢里引，他一边走还不忘了回过头来提醒曾太太注意过道的阶梯，哦，当然也没忘了浠尔。
她有自知之明，自然不认为自己的魅力可以让安家三公子如此痴迷，所以他这样做的原因只有一个，他那天晚上被刷得太惨，纯粹想报仇。
这家餐馆做的是本地菜，口味清淡，点餐之前安启南大致问了一下喜好，很快就决定了菜单，还特地给曾太太另外点了南瓜盅和荞麦粥，说是这家店的招牌菜。
一顿饭下来，浠尔看着已经跟母亲打得火热的安启南悔得肠子都青了。这个人明摆着在家当孙子当惯了，讨起老人的欢心来得心应手，简直能跟安小芃不相上下了，难怪两人是死敌，这分明就是同性相斥。
“阿姨，你尝尝这个荞麦粥，荞麦性甘，去火效果特别好，就适合胃口不好和身体虚弱的人喝的。”
曾太太享受着年轻小伙子的殷勤招待，开心不已，连连称好，把人家的家世年龄工作兴趣爱好都摸了个底儿透，几乎要反过来怀疑起自己女儿眼光有问题，怎么就看不上这个优秀的男孩子。
浠尔听得头疼，从来不知道母亲还有这种天赋，撑着笑脸给母亲夹了一个饺子，道：“妈，云安路的店长最近离职，要不您去试一试？保管业绩会翻倍。”
曾太太睨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冲着安启南笑道：“你看我这个宝贝女儿，一门心思地记挂着工作，现在还来打我老人家的主意，真是好意思的。”
安启南看她一脸的不高兴，不想惹急了她，只好笑着没说话。
吃完饭出门，曾太太拒绝了安启南坚持要送她的好意，可话是这么说的：“小南啊，司机待会来接我，尔尔下午还要上班的，你帮阿姨送她过去好伐？”
浠尔笑都笑不出来了，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一顿饭的功夫，“安先生”成了“小南”了。
司机在门口等着，曾太太坐上车，又摇下车窗吩咐站在路旁的两个人：“尔尔，有空带小南回来吃个饭，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啊。”
安启南诚挚点头：“阿姨，我有机会一定会去，您路上小心。”
待到安启南把车停好，浠尔决定在下车前还是把礼数做足了。
她解开安全带，冲着他嫣然一笑：“安先生，首先要谢谢你的午餐，我度过了愉快的午餐时光。其次，上一次是我唐突了，不好意思，在这里我郑重向你道歉，对不起，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最后，我目前并没有开始一段感情的准备，所以，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再送花过来了？”
他的手横放在方向盘上，安静地侧着脑袋看她说话。那天她把梳了个发髻，配着那小礼服只觉得大方得体，今天不过是寻常的休闲装，V领针织衫配黑色紧身长裤，蹬着一双细跟的棕色牛皮长靴，他从车上远远望过去，她正低头打电话，风吹过去，长发飘扬，她随手就把鬓角落下来的头发塞到耳后，露出白净的脸庞，在阳光下反射出晶莹剔透的质感。
那一刻，安启南心里就想，这么一个娇俏的小女人，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安先生？”
“嗯？”他扬扬眉戏谑地看着她的眼睛，得意洋洋：“尔尔，你的感谢和道歉我都收到，但你不能剥夺我竞争上岗的权利。”
“关键是现在岗位饱和，不招人。”
他油盐不进：“那我还是可以备考的，反正总有一天要招人，难不成你是独身主义？”
浠尔气极反笑，不想再做纠缠，干脆开了车门下车：“那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他还死缠烂打：“那你至少得给我机会。”
“随便你。”
浠尔回到办公室，多少觉得自己刚刚的确失了风度。
可他是那样的笃定表情，“难不成你是独身主义？”却真的刺激到她了。
是或不是，哪里由得了她自己决定。
三年前的夏天，她还在剑桥读MBA，生活中最烦恼的问题，不过是看中的那条限量版晚礼服被别人一早订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三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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