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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三章(1) 其实那时候 ...

  •   “朵云杯”已经进入报名阶段了,徐印儿整理了相关名单呈上来,浠尔看了一遍,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就批了下去。公司走上正轨不容易,她放心不下之余只能事必躬亲,光是去年她就带着徐印儿到十几个重点城市做市场调查,跟各地的大客户打好交道,累得剩下半条命,好不容易今年在G市设了分公司,只盼着绍聪和绍明不要让她失望的好。

      不能怪梁哲熙对他们两个有偏见,哪怕是她母亲孟洁一向与人为善,也是一万个的不同意的。

      当初她伯父曾文楷何尝不是在公司里担任要职,可居然偷偷卷了公司一大笔钱去还赌债然后跑路,气得父亲曾文焯在办公室里突发心脏病不治离世,丢下一个欠了一屁股外债的公司。她从英国飞回来,母亲进了医院,姐姐弟弟惊慌失措,她一个人打理丧事,到公司查账目,被来要钱的人堵在写字楼下,险些被围殴,多亏了大厦的保安护着才得以安全离开。

      这前车之鉴太过惨烈,换做谁也不能心平气和地原谅。

      可是,曾文楷毕竟也已经被捕入狱,判了有期徒刑二十年。他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两位堂哥虽不能说完全置身事外,这几年来潦倒落魄也已尽够,何苦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们对自己父亲的怨恨,恐怕也不亚于她。

      这样想又觉得坦然。

      每个周三下午照例是巡视画廊。兴许是展厅太过空旷,高跟鞋踩上去,有咔咔作响的声音。
      “佳汇路的店面这个月的业绩跟上个月持平,还发展了三个大客户,订单方面数量可观,目前看来,可以说是我们所有的店面里销售成绩最好的了。”

      她听着徐印儿的汇报,白嫩的手指顺着墙壁轻轻划过,走到一幅《拾穗者》的临摹油画面前,脚步便停了下来,偏过头问道:“上个星期张会长跟我说过打算订三百幅抽象派油画,送过去了没有?”

      徐印儿点头答道:“送过去了。”
      “那就好。”对着墙壁上的油画端详了一阵,浠尔又问道:“这幅是林新兰画的?”
      “是。她素来是有天赋的,功底好,技巧娴熟,这一幅是她近期的代表作了。”

      浠尔微微正色:“她就是有点沉不住气,总归是嫩了些,你以后对她多加督促,不要放松,至于提成方面,就按她上次说的办,不要亏待了她。”她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然指向三点了,赶紧吩咐道:“我出去一趟,你把剩下的情况整理好明天再给我看。”
      “好的。”

      身着粉色旗袍的服务生在前面引路,浠尔屏息随在后面,并不言语。这回廊九曲十八弯,她来了多次也认不得路。沈妍喜欢这里的环境,她说安静的地方才好说话。
      好在也不远,她从公司开车出来也不过半个钟头。

      服务生轻声叩了两下,从侧面把门拉开,温声地朝里面道:“梁夫人,您的客人到了。”
      屋里萦绕着淡淡茶香,浠尔抿了抿唇,让绷紧的脸部线条松了一会,这才走了进去,开口叫道:“妍姨。”

      厅里的摆设古色古香,一色的黄梨木家俬,墙角放了一株红梅,开得正艳,浠尔在心里笑笑,不下雪的南方培植这样的花卉,真是有钱人的做派。
      厅正中是一张矮桌,四面铺了草席垫子,沈妍坐在正对着门口的方向,不远处是茶艺师,她冲着浠尔招招手:“来了,坐吧,咱们好久没好好说话了。”

      浠尔脱下大衣交给服务生,在矮桌旁坐下来。茶艺师上前来,浠尔不动声色地打量沈妍,她一贯保养得宜,将近六十岁的年纪,看起来也就四五十岁的样子,可如今看来,虽然妆容依旧大方得体,可其中隐约的沧桑味道却让浠尔心里暗暗吃惊。

      去年沈妍出事的时候,她正好在外出差。
      看新闻的时候才知道,梁氏的一处地皮揭牌过后便要开工,有钉子户闹着不肯搬走,这也是常事,多少贴补些好好协商也就过了。可不知道怎么弄的,没等负责这个项目的经理到场,十余辆推土机便开始动工,直接把一户人家里的两个智障儿童埋在了里边。

      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新闻联播天天吵,梁氏的股票降得厉害,两百多人打着诸如“天理何在”“无良地产商”的横幅在梁氏大厦门口静坐示威,强烈要求给一个交代。三天后梁氏召开记者发布会,宣布做出撤去当时在场的领导,也就是名誉董事沈妍在董事局的决策权,以及开除该项目的负责经理等一大票人员的决定,并保证对受害者家属进行一定的经济赔偿,整件事情才得以圆满落幕。

      浠尔明白,这事情自然没有那么简单,照道理来说,沈妍作为名誉董事,根本不需要到开发现场去,不过她究竟是代谁背了这个黑锅,她也说不准。但沈妍从此之后退出了梁氏的董事局,倒是毋庸置疑的了。

      刚冲泡好的茶水,色泽青绿,才端上手就香气扑鼻,她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只觉得口齿留香,有微微的甘味在舌根出蔓延开来。在寒气深重的冬季喝上这么一口茶,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她放下茶杯,抿唇笑道:“妍姨,哲熙昨天说你把我当女儿疼,我还在跟他犟嘴,可这样的好茶,你就单单叫我来喝了,回头他再说我,我可只得认了。”
      沈妍睨了她一眼道:“就你嘴甜,以为说了好话我就放过你了?过年到现在多久了,也不见得来看看我老人家。”

      她讪讪,“我不是工作忙吗?”
      沈妍挥挥手道:“别找借口了,一个个都说工作忙,就我们老人家没工作唠叨着还被你们嫌弃。”
      浠尔回身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礼盒,双手呈上:“妍姨,我是真的工作忙。这是上次出差给你带的,一直想当面拿给你,都没有机会,你看看喜不喜欢。”

      沈妍有些意外,反应过来就接了过去,打开一看,是一对珍珠耳环,光泽温润,款式大方,也还合心意,索性笑了出来:“你破费这个做什么?我还少了这些东西?你们年轻女孩子自己戴着好看才是真好看,我这老太婆的扮什么漂亮?”

      浠尔低头喝了一口茶,道:“我一看就喜欢得紧,就是觉得自己气质衬不上,您又不是不知道,珍珠最挑人了,我想来想去还是只有妍姨才戴得起这个,所以就买下来了。”

      沈妍招呼茶艺师换茶,随口问她:“你和哲熙两个在一起也好几年了,有没有打算结婚?”
      浠尔一口茶呛在喉咙,赶紧拿了旁边的手帕捂住嘴咳了起来,沈妍也吃惊,连忙探过身来拍拍她的后背:“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浠尔的脸都咳红了,缓过劲来才想起她刚刚问的话,问道:“这是谁说的?”

      沈妍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没谁说的,我就是问问。你们两个也太低调了,连公共场合都不一起出席,还有,我还没有说你,你胡闹归胡闹,我上一次跟你母亲在会所碰到,才知道她压根就不知道你跟哲熙在一起。你跟妍姨说,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浠尔无话可说。怎么打算,她又有什么资格打算?

      当初她走投无路,四处筹钱不得,卖了房产和店面,连首饰包包都拿到二手店打折出售,才勉强还了银行贷款的三分之一,她又刚接手业务,被黑的被欠的账务十有八九收不回来,姐姐在医院照顾母亲,她把弟弟赶去学校,然后一个人在家里翻着账本边算边哭。
      那些天文数字,就是把曾家老宅子都给抵出去也不够还,再说还有员工的工资,各种毁约金,母亲在医院的CPU里每天近万元的医疗费,她几乎想不出什么法子撑下去。

      她回公司,被楼下的人堵个正着。人太多,她走不掉,反复承诺反而成了空头无凭,她输人不输阵,语气笃定言辞恳切,却耐不住有人煽风点火扬言要打她,场面乱作一团……
      保安冲上来护着她迅速离开,她一个人开着车在陌安市区四处游荡,凄凄惶惶不可言喻。

      其实那时候她才刚满二十岁,就已经切肤体验到了绝望的感觉。

      而沈泰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年少无助的少女的惶恐无助,是多么适合同情的对象。

      浠尔是知道有这个人的。曾父在世的时候经常举办鉴赏会,浠尔出国前也参加过几次,见过这个沈世伯。在那个时候,她已经没有时间考虑人家为什么要向自己伸出援手了,所以她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迅速答应了对方。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她被引荐给沈妍,又被介绍给梁哲熙。又在接下去的半个月里,她从梁哲熙这里得到了内幕消息,倾囊所有买下一只股票,然后转手卖出……

      然后,这样开场的感情,沈妍问她要怎么打算?

      浠尔盯着茶杯,心里一阵阵地发冷。
      这三年来,博雅的迅速发展,沈妍沈泰从她这里讨的便宜,都已经足以证明当年的合作可以称得上是明智。
      沈妍沈泰精明,她曾浠尔自然也不傻,在这一局里,被算计的那个人也未尝就是无知无觉。

      她一直困惑的,是梁哲熙为什么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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