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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2) 除了他,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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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海鲜烩饭,酱肘子,宫保鸡丁,酸辣鱼,麻婆豆腐……”在一旁服务员还没来得及将菜单递上来,饿得哇哇大叫的安小芃已然叫了可以摆满一桌子的菜了。
浠尔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她倒是不在意,一边拿起筷子敲得盘子的边沿叮咚作响,一边理直气壮地辩驳:“我在法国呆了那么久,天天望着他们餐桌上的烤蜗牛想死的心都有了,你以为我容易吗我?你给我寄过去的朝天椒,做几次就没了……”
一旁的服务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浠尔再一次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来对旁边的服务员说道:“就按她说的上吧,再加一份牛奶燕窝粥。”
安小芃晃着脑袋义正言辞地鄙视回去,“啧,瞧瞧你们这些资本主义的坏毛病,实在是太腐败了……”
浠尔站起身来到包厢的洗手间里洗手,出来的时候顺便疑惑地丢了一句:“腐败?总比有人暗恋不遂远遁法国两年来得实惠吧?那学费都够我吃好几年的燕窝了。”
“曾——浠——尔!”被踩着痛脚的某人炸毛大叫。
蛇打七寸,浠尔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服务员开始上菜,聒噪的安小芃化悲愤为食欲,一个劲地埋头苦吃。
“肘子太甜了……”
“鱼肉老了……”
“……这俏江南还想不想开了?”
浠尔放下汤匙无奈地扫了她一眼,当年学校把她赶出来实在是太明智了,“你再嫌弃下去还吃不吃了?”
“我……”安小芃不敢跟这个毕业于英国淑女学院的同学呛饭桌礼仪,只好小声地咕哝:“还不如我自己做的呢。”
浠尔看看她又笑了出来,“行了,你安大小姐就放过我吧,你知道我吃不得辣的。”顿了顿又问她:“安世伯知道你回来没?”
“没呢,我胆子没那么肥。”
“哦……难道你瞅着我这儿能瞒得了一个月?”
安小芃抖了抖肩膀,无所谓道:“得了,你别说你今天见到了我就行了,回头接风宴上就当咱俩头回见啊。”
浠尔冷笑,“还接风宴呢,安世伯恨不得把你吊起来打一顿。”
“怕什么?从小到大他想打的次数多了去了。”
浠尔想想也是对的,安家统共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孩,自然是舍不得打,也就不替她操心了,顺口打听了她住的地方。
“我自然是有地方住的,锦绣花园。”
“闻天的?”
“呀呸!安启南的,他打赌输给我了。”
两人从餐厅里出来,安小芃刚回国还没有车,浠尔便开车将她送了回去,临下车前安小芃死乞白赖地要抱她,肉乎乎的手轻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小声地嘟囔:“尔尔,你瘦多了呀……”
眼眶有泪要涌出,浠尔眨了眨眼皮退回去,不耐烦地推掉她把她赶下车。
“要是没事的话麻烦安小姐别忙着谈情说爱,替我多画两幅画,我就谢天谢地了。”
夜色正浓,灯光昏黄,委屈躲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寂寞地画圈圈。
“去!”安小芃扒着车窗说不出话来。
浠尔回了市中心的公寓,小户型的两房一厅。
她不喜欢太大,太空旷了看得人的心慌,就像偌大的曾家,二十多年来不见得有她的一席之地。
小房子有小房子的好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省了打理的功夫。
洗了脸,进房间换了瑜伽服,照例在客厅里做一个小时的瑜伽,把绷了一整天的筋骨松了开来,折腾出一整身的淋漓香汗。
趁着在外间的淋浴间洗头的空档,浠尔在浴缸里放满水,又加了几滴玫瑰精油,她将头发包好,围着浴巾跨入浴缸,水温舒适,香气弥漫,她解开浴巾挂在一旁,忍不住低低地喟叹一声,沉到水里。
二十分钟后,闹钟响起,浠尔睁开眼睛,差点睡过去了。
穿了浴袍出来,吹干头发,换了舒适的丝质睡裙,她把自己扔在床上,一会儿便睡得深沉。
一夜无梦。
浠尔一直觉得自己有些轻微的强迫症。
比如她睡前忘了把放在微波炉里的牛奶拿出来,所以她在冬日清晨的阳光里醒来时,想起的头一件事便是还未喝的牛奶。
她是一贯在这些生活细节上吹毛求疵的。
披散着头发走进厨房,浠尔惊讶地发现牛奶杯已经被拿出来放在餐台上了,杯底杯沿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牛奶膜。
她刚睡醒,还有些迷糊,坐在餐台旁边的高脚椅上,托着下巴看牛奶杯,费劲地思索着:明明昨晚没有喝牛奶啊……要不然怎么会忘了洗杯子呢……
她抬起眼环顾了一下客厅,书房,卧室,还有……玄关。
他昨晚来过?
浠尔心里咯噔一跳。
略微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拿了杯子到水龙头下冲洗。
手指沿着冰凉的水流抚过杯沿,似乎还能感受到他的嘴唇留下来的温热气息。
浠尔的脸忽然烫了起来,大清早的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来了便来了呗,也不知道生的什么气。
上次明明气氛还是好好的,她不过是随口替泰叔说了几句话,他竟然气得摔门而去。
陌安的冬天是不下雪的,五六摄氏度的低温,寒气深,湿气重,冷风打在脸上跟刀割一样的让人冻得牙齿打颤。
浠尔套了大衣和围脖出门,一边认真开车盯着路况,一边努力地回想他的样子。
一直把车开到了公司,她却无奈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两年多的相处时间,她只能够回忆起这个人火热的呼吸喷在脖颈上的烧灼感,箍着她的腰时修长手臂有力的质感,还有冷厉的,眼神。
比这冬天的风还要让人觉得刺骨寒冷。
不过好在她并不在乎。
今天的行程依旧是排满了的。
“曾总,今年的‘朵云杯’由陌安青年油画协会主办,依旧是各个画廊组织新晋画手为代表队参加,分为初赛、复赛、决赛三个环节,历时半年左右,大体上与往届不变……”
“我知道了,等邀请函发过来再讨论也不迟,”浠尔边听边点头,“今年的赞助商是谁?”
“……”徐印儿若有似无地看了她一眼,迟疑地说道:“是梁氏集团。”
浠尔在纸上沙沙画着的钢笔略略顿了一下,语气还是一贯的温和沉静,“哦?”
“梁总对这次的比赛十分支持,不仅是决赛的冠军所在的画廊可以得到一大笔份额可观的订单,还可以免费送前五名到俄罗斯的美院进一步深造。”
浠尔的嘴角弯了起来,这才抬起头来,“真是下血本了呢。”
徐印儿的指甲划过手里的Ipad,“下周末是陆老的六十大寿,在月半湾会所举办宴会,邀请函早就送过来了,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浠尔想了一下,说道:“陆伯伯喜欢书法,就送黄老师的那幅字,就是上次拍卖会拍下来的那幅,他会喜欢的。”
“好的。”徐印儿答应了一句,终于把垫在Ipad下的文件呈上来,“这是策划部交上来的画展策划书,请您过目。”
“放这儿吧。”
等她走了出去,浠尔才拿起那份策划书,十分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办画展素来是有利可图的,她并不是不赞同。只是如今连五家店面的手续都通不过,更别提办画展的事了。
徐印儿是知道内情的,所以知道她为难。
可谁不为难呢?
除了他,她宁愿换做任何人来为难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