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1）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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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陌安市。
一座路过北回归线的港口城市，位于陌安三角洲南端，交通便利，经济发达。
百载商埠，天朝中心城市，经济、、科技、工业、金融、贸易、会展和航运中心，有深厚近代城市文化底蕴和众多历史古迹。
截止今年，建城区面积100平方千米，户籍人口82万，常住人口156.40万，登记人口达200万人。
三月东风吹雪消，陌安山色翠如浇。
春夏秋冬四个季节，陌安只有两个，夏天，还有冬天，剩下的春秋两季被陌安人民自动无视。气候湿润，阳光充足，雨水充沛。
陌安，是一座矛盾的美丽城市。
年轻人在纸醉金迷里大方遗弃自我，老年人在悠然自得里一步步将丢失的自己捡了回来。
所以会有清晨安江边安静垂钓的白发老叟，也会有半夜霓虹灯下失声痛哭的年轻女子。
相辅相成，浑然一体。
放下手中的派克钢笔，浠尔看了一眼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件，再一次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酸胀的眼皮上按了按。指腹柔软，眼睑内有温热的液体分泌，她靠上椅背，难得地露出疲惫神色。
新年刚过，旗下的画廊要重新拓展，世纪大道上的五家店面，本来已经谈妥，也不知道哪个地方得罪了某人，手续办了一半到现在还被卡着，实在让她心焦。
有敲门声响起，是熟悉的浑厚男声：“曾总。”
“进来。”
浠尔直起身来，黑色的职场套装顺服贴合，前襟在打底的白色衬衫第三颗纽扣处扣合，一贯的浅棕色眼影，微微上翘的眼线，愣是把年龄往上提了不止三岁，也让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了许多。
程鹰扬在办公桌前站定，初入公司时候的青涩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徐印儿反复操练之后的从容不迫。他望着面容沉静的上司，耳边总是回响起她站在教学楼前的楼梯上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你是程鹰扬么？有没有兴趣来博雅工作？”
彼时的女子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婉笑意，像极了他那个早餐吃的裹着清甜粽叶香味的软和糯米，他站在陌安的冬天里，头一次觉得这个不下雪的城市其实也没有那么寒冷。
“曾总，林新兰已经到了公司，一直闹着不肯签约。”
“哦？”
程鹰扬将手中的文件递上，接着说道：“她坚持要提高佣金提成，还煽动了四五个画手，说是不答应的话就一起退出与我们公司的合作。”
林新兰是上一届陌安市油画比赛的冠军，被博雅高价签下，成为博雅文化公司旗下的专业画手。浠尔当初不计成本地签了她五年，自然是看中她的绘画天分，在过去的这一年里，她也不负众望地为博雅带来了不少的订单。只是如今功成名就，倒是想着要过河拆桥了。
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到底是年纪轻，改不了好高骛远的毛病，我们去看看。”浠尔淡淡地说道。
这三年来，公司的生意如她所愿蒸蒸日上，原先的写字楼地段较偏，总有不便，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迁到这里来。年前的时候搬迁工作搞得鸡飞狗跳，员工们倒是满脸压抑不住的兴奋神色，也是，这座租金昂贵的写字楼所在的位置，恰恰与本市最大的梁氏商业大厦毗邻，也许……他们高兴的是能够多一些接触精英的机会？
浠尔走在光可鉴人的空旷走廊上，觉得自己这个总经理着实不够善解人意。
她推开门，走进会客室，映入眼帘的是她的人事部经理Donna正在用她出了名的尖酸刻薄为难着几个脸皮涨得通红的女孩子。浠尔真觉得自己老了，看着这几张年轻的面孔，过去的时光像是按了快进键的视频，嗖嗖嗖地在眼前掠过。
闲潭云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最为艰难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人咬牙独撑，所幸撑过来，也就好了。
“曾总。”
Donna回过头来看见上司站在背后蹙着眉头不悦地看着自己，连忙收了声，心里默默地检讨自己，望天流泪，花了两个钟头还没有搞定这件事情……
陌安美院毕业的林新兰是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几个小姑娘自然是对她委以谈判的重任。当初签约的时候，她跟博雅文化公司的曾总是打过交道的，印象中不过是一个大了自己几岁的女孩子，温温柔柔，笑容和煦。
诡异的沉默在办公室里滋滋滋地蔓延，剩下心跳如鼓的巨大响声。
林新兰鼓足勇气，上前一步，对坐在黑色真皮办公椅上低头翻资料的浠尔叫道：“曾总。”
她抬头柔柔地笑了一声，眉眼弯弯，“嗯？”
林新兰在心里稍稍组织了一下语句，刚想开口，就听见她说道：“我记得你叫林新兰是吧？”
作为博雅屈指可数的头号画手，小姑娘忽然觉得莫名的挫败，还有一点恼羞成怒，博雅的总经理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果真是人才济济么？
她木木地点了点头。
浠尔和善亲切地问道：“你想跟我说什么？慢慢说。”
俗话说得好，作战讲究的是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
林新兰被她这么一问两问的，早先已被Donna打击得寥寥无几的气势终于消失殆尽，血气涌上来，涨得小脸通红通红，等了半晌才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曾总，我们想解约。”
Donna站在浠尔的背后拼命忍住想笑的冲动，哦弥陀佛，温柔果真是把无形的刀。
“哦？”浠尔低下头看了一下合同，“我记得你们签的都是五年的呢，解约可要付赔偿金的。”
林新兰在这一个问题上十分有底气，立马答道：“这个不劳您担心，我们自然是会付的。”
“除去帮你们付赔偿金，黄晋一定也告诉你了，只要你愿意去中艺的话，还可以得到两倍于博雅的佣金吧？”浠尔笑眯眯地抬眼看一脸震惊的林新兰，声音娴雅清越：“林小姐，先不说我们的赔偿金就够你给中艺拼死拼活画两年，我想，中艺的合同，你怕是还没有看过吧？”
林新兰面如土色地看着她。
不是没有人来挖过墙角的，只是条件很少有能够与博雅相提并论的，她有自己的打算，自己刚出道就跟博雅签了约，有这样一个好的开始，她也不是好高骛远的人，并不愿意沉不住气。如今自己混得功成名就，黄晋找上门来，这才动了心思。
她想，在画廊界中，中艺是唯一一个可以跟博雅相抗衡的公司了，又愿意提供如此丰厚的待遇，利益当前，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可是曾总这番话，明明就是话里有话。
中艺的合同，她的确还没有见到！这样贸贸然来与博雅解约，万一中艺又不认账，她又该如何自处？再一个万一，中艺趁机提出苛刻要求，她又该如何向一起解约的小姐妹交代？
真是……
浠尔笑容依旧和煦，手上动作却是不轻的，几份文件摔到林新兰面前的桌上，直直望到她的眼底里去，“林小姐，你自问值不值得中艺这样花大价钱挖你过去，博雅做不到的丰厚条件，你当真以为中艺是省油的灯？”
她不过寥寥几句，便是一针见血，说得林新兰背后的几个画手早已按捺不住，偷偷拉扯着林新兰的衣角，使劲地使眼色。
浠尔只当是看不见林新兰已然灰败的神色。
有人敲门。
程鹰扬进来，手握成拳在嘴边挡住笑意：“曾总，安小姐来了，在办公室里等你。”
话还没有说完，从他背后探出来一个圆乎乎的脑袋，戴着大红色的绒线帽子，露出一张明眸皓齿的漂亮脸蛋，她倒是不避嫌地扒拉着程鹰扬的肩膀，嘟着嘴抱怨道：“尔尔，你好了没啊？我快饿死了……”
浠尔转过头去，温柔地打发她：“小芃，你先去办公室里等我五分钟。”
安……小芃？
那个一年前在法国油画作品征集展中仅凭一幅《水长东》的油画一炮而红，还登上了美国著名的《Road》杂志封面的画家？
等着解约的几个人表情顿时跟被雷劈了一样。
仅凭一幅信手画出的草稿声名鹊起的大神级画家，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呢？
林新兰眼都直了，她眼巴巴地等了那么久想去法国学习交流，还不是因为安小芃。
难道博雅连她都请回来了？
眼看着安小芃不情不愿地被程鹰扬领走，浠尔把手里的资料拿给Donna，语气已经明显缓和了许多：“林小姐若是愿意听我一句劝，回去好好琢磨一下，且不妨让黄晋先送几份签好了的合同给你们，再来解约也不迟，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多划不来。”
“曾总……”林新兰显然没有意料到她这样的好心，脸上讪讪的，多少都有些难堪。
她原本以为，博雅不会心甘情愿地放弃她这个难得的画手，所以只要她提出解约，只有两种结果。一是博雅不肯放手，那自己正好借这个机会要求提高佣金提成，一是博雅若真的肯放手，自然也有中艺代付赔偿金，而且到了中艺，条件还是很好的。
她当初想着，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也是因为这样，为了增加胜算，林新兰还拉了好几个颇有身价的画手一起，闹出这起解约事件，硬是要逼着博雅提高佣金提成。中艺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也一并答应了她会接纳其他几位画手，保证提供优渥的工作酬劳。
如今听她几句提醒，才明白自己飘飘然了好些天的好事，不过是黄粱一梦。
中艺哪里是缺画手的公司呢？
纵然是她天赋异禀画技过人，也不过是一名小小画手，一不小心，便成了两家公司明争暗斗的炮灰罢了。
想到这里，林新兰就觉得格外的泄气。
恨自己单纯无知，也恨自己沉不住气。
浠尔望着神色尴尬的女孩子，心里不由得觉得好笑，“林小姐，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还是在这里，你给我一个答案，可好？”
难得给了个台阶，林新兰连忙点头，“好，谢谢曾总。”
出了办公室，Donna不满地嘟嘟囔囔：“曾总，那小丫头片子你对她那么好干吗？那丫头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中艺的黄晋哪里是善茬，瞎了她的眼……”
浠尔悠悠地瞟了她一眼，“公司花了那么大劲儿培养这么一个人，难道让我放她走？”
“……曾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让人去看一下中艺最近是怎么了，这黄晋办事可真是越来越没水准了。”
“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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