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狭路相逢 田归农一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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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狭路相逢
是夜月将圆未圆，已近中天。房内人吹灭几盏烛灯之后，只余一星如豆，盈盈冉冉。床上仰卧之人“嘤咛”一声，转过身来，半睁开眼，朝床边一人伸出了手。烛火下只见她肤若凝脂，眼波潋滟，素手柔若无骨，竟是名绝色妇人。她朝床边一人嫣然一笑，唤道：“归农。”
床边男子忙打叠起十二分的款款柔情，握住了南兰的手，柔声道：“兰妹，怎地还不睡？”南兰顿时晕生双颊，她是官家小姐，纵已与田归农夫妻数载，仍始终说不出要他也一起睡的话来。
田归农低头在她手背一吻，道：“快睡罢。”便欲抽出手来。南兰却反握住田归农，嗔道：“你……你又要去做什么？”田归农心底叹了口气，无奈他委实不愿违逆了眼前人的心思，只得苦笑道：“兰妹，殷师弟和刘师兄还等着回话呢。你不愿听我门中琐事，我们只好晚上详谈。”
南兰手略松了松，仍是不放，她虽已年近三旬，话音仍极是娇柔：“那你再多陪我一会儿。”田归农一笑道：“我看你睡着。”说罢将南兰的手送入被内，替她放下帐帷。待听得床上传来平缓呼吸之后，才转身离去。
他踏出房门之后，眉目中的柔情款款便陡然变成了狠厉颜色。转到隔壁敲了敲门，房内人开门之后忙躬身道：“师父。”正是曹云奇。
田归农略一点头，走进门去，只见派出去查探的几人均抄手而立。陶百岁腰缠软鞭，大剌剌地站在另一侧，见他进门嘿嘿一笑道：“尊夫人歇下了？”田归农一眼横去，咳嗽两声温言道：“你们查到了什么，快说了罢，也好早些休息。”
他派出之人分了两路，曹云奇见另一路人全无所获，心下得意，便将石门钟家墓的事情一一报上。只是在说及被青衣女子擒住之时不免支支吾吾，双眼不住的瞟向殷吉。殷吉见田归农听罢之后眉头紧锁，忙道：“师兄，那青衣女子功夫实在不及你我，只不过当时出其不意，又是天色全黑，咱们这才着了道。那女子显然是熟悉那附近的人，说不定……说不定是钟家的后人。”田归农“唔”了一声，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一挥手，令天龙门人各自回房休息。待众人散了之后转向陶百岁道：“你道如何？”
陶百岁眉头一皱，道：“当年钟家人不是已经死得一干二净了么？哪里来的后人。”田归农道：“若有后人，说不定当年的事情就有蹊跷。”
陶百岁“哼”了一声道：“有什么蹊跷？当年咱们连他家闺女都抓来一刀刀剐了，那人仍不松口。”田归农瞥了他一眼，说道：“若是为了宝藏，你会不会松口？没有后人，又是谁给立的墓？”
陶百岁往地下“啐”了一口，搓着手掌骂了句娘，恨恨道：“你的好徒弟屁都没查到，反而给人抓住漏了行藏。照你说这也蹊跷那也蹊跷，那老匹夫一家总不至于把宝藏埋到棺材里去吧。他娘的，老子也不怕折寿，咱们不如去直接掘了那墓……”一言未必，窗外忽有响动。两人对望一眼，扭头齐声喝道：“是谁！”喝问声中，陶百岁软鞭出手，直卷向南窗外的屋顶。
南窗果然有一人伏在屋顶，见鞭风袭来竟不远遁，反而一纵身跃进屋内，纤腰一摆，也是软鞭出手，击向陶百岁脑后要害。田归农见势不妙，运力于掌拍向那人背心。那人轻身一跃躲过了，手腕连抖，绕成鞭圈。陶百岁身法不及来人灵便，避过两招才回转过身。只见来人是名秀美女子，手下软鞭却是起手无回，杀意毕露。田归农又是一掌直取来人肩头，来人闪躲不及，足尖在他掌上一点，顺着他的掌力翻了个身，轻轻落在窗前，夜风里青衫飘动，容颜秀丽，正是钟珑。
田归农一扬眉，认出来人，微笑道：“多日不见，姑娘安好？”他前几日在钟珑手下吃过亏，知她与苗人凤是友非敌，当下便不欲与之为敌。钟珑冷冷看他一眼，并不答话，手腕一抖，又攻向陶百岁。
她方才借开门声音的掩饰落在屋顶，将天龙门人禀报及田归农与陶百岁的对答听的一清二楚。她彼时已认出陶百岁五官面目就是当年迫害他全家之人，本欲探明情况后再从长计议。只是陶百岁提及前事，又口不择言的说到掘墓，她闻言大怒，气息一乱，脚下便重了几分，发出声响，为二人察觉，当下一不做二不休，立意要毙了这灭门仇人。
田归农见她并不答话，一味与陶百岁拼命，手下鞭法奇特，十余招过去，陶百岁虽暂不落败，然而已是左支右绌，甚是狼狈，忙一记连环掌连封她左右退路，口中笑道：“姑娘，手下留情。”他话声温文，出手却是狠辣，只是长剑留在了隔壁屋内，只得用掌。
那“手下留情”四字一出口，钟珑眼中厉光霍然一闪，竟于避无可避间身形陡然拔高三尺，回鞭直取田归农心脉。田归农顺手抄起桌上花瓶一掷，“啪啦”一声，花瓶被长鞭击得粉碎。
这么一响，他隔壁房的弟子已然惊觉，纷纷抄剑而起，当先一人推门不开，踹开房门叫道：“师父！”几名亲传弟子纷纷挡在田归农面前，田归农负手下令道：“给我擒住这个妖女！”那几名弟子应到：“是！”挺剑便刺钟珑背心。
钟珑冷哼一声，鞭梢连击，将陶百岁逼至墙角，蓦地腰身后仰，长鞭水蛇般连扫诸人手腕。那几名弟子“啊哟”“啊哟”几声，几柄长剑落地，便如当日苗家门前的捕快一般。
田归农面色铁青，冷冷道：“请问姑娘，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夜窥我天龙门，又对我和陶兄弟连下杀手？”钟珑冷笑一声道：“好！就让你天龙门中弟子知道，贵掌门十七年前曾与饮马川马贼一道，以六岁幼女为质，灭我钟家满门！”话音未落，手里长鞭逼得箭一般直取陶百岁顶心。忽地身后劲风来袭，她一矮身，利刃堪堪擦肩而过。原来是田归农夺过弟子手中长剑，展开天龙剑法。
以钟珑的功力，虽胜过了陶百岁，却不及田归农。若只与其中一人对敌，仗着身法轻灵，本不致落败，眼下两人长短兵刃一道夹击，她便力有不逮。她见陶百岁如临大敌，田归农亦是起了杀心，要将她这抖露了当年丑事之人立毙此地，便知这次自己大约是凶多吉少，一咬牙，一掌荡开田归农长剑，欲先杀了武功较弱的陶百岁，因而对田归农的背后一掌只是一沉肩卸去几分掌力，再不回鞭相抗，而是一路追击陶百岁。陶百岁大惊之下连连倒退，只见那鞭梢始终不离面前一尺。
钟珑一咬牙，终于打落陶百岁手中长鞭，但觉身后剑气逼人，暗道：“我命休矣！”她拼死也要再往陶百岁头顶补上一掌，竟不理会身后即将洞穿自己的利刃。忽然间腰侧一股大力将她推开，那人用力甚巧，钟珑虽被他击开数尺，却恍如被轻轻送开一般，只是她手中长鞭一带，将陶百岁也拉了过来。接着呛啷一声，背后长剑从中折断。
那人将长剑震断之后便回身挡在了钟珑身前。钟珑只瞧见来人背影高瘦，对面诸人神色无一不变，一怔之下，唤道：“苗大侠。”
田归农一见来人，面色青白，惊恐不定道：“是你。”苗人凤道：“是我。”田归农冷哼一声，不再答话，他生平最惧怕怨恨之人便是苗人凤，眼见此人在面前这么一站，前几日还包着布的双目冷电一般扫过来，便觉得身上不由自主的打起颤来，也不知是惧怕还是愤恨。
陶百岁被钟珑扣住脉门，眼见苗人凤在前，已是无法逃命，对着钟珑喝道：“当年是老子杀了你全家，主使谋划却是田归农……”话音未落，屋外忽然走进一人。眉目如画，容色姝艳，却是面色苍白，正是南兰。
她立在门口，一言不发.屋中人的目光却皆投向了她。她并不看旁人一眼，只径直走向田归农，天龙门人见状纷纷让开一条路。
钟珑瞧见她面容不由得一怔，想起白日里那几名店伴所言，暗道：“好一个美人！”细看见忽觉得她眉眼似曾相识，正寻思间，一眼瞥见苗人凤神色凝重，虽不动声色，手掌却握成了拳。她再回眼看，那美妇已立在田归农身边，一手挽了他臂膀，目光却直视苗人凤，嘴角微微发抖。
田归农不敢挣脱她，只悻悻道：“兰妹，你怎么出来了。”南兰朝他凄然一笑，道：“他寻了来，要生要死，我都跟你一起。”
苗人凤转开目光，不发一言。钟珑一挑眉，冷笑出声：“田夫人，你误会了。要杀他的人是我，不是苗大侠。”南兰一怔，目光在她面上转了一转，张了张口，并未出声。田归农眉头一皱，将南兰掩到身后，低声道：“别听这人胡说。”钟珑冷冷道：“哦？胡说？你倒说说，十七年前，你在石门县是没杀人？还是没放火？”
正当此时，天龙门一名弟子忽而在田归农耳边低语几句，田归农闻言眼神一亮，朝他一点头。钟珑脑仁一跳，但觉不妙。果然那几名弟子提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进了来，把他往地上一掷。田归农朝地上之人看了一眼，淡淡笑道：“钟姑娘，这人你可认识？”
那人挣扎着半跪起身，轮廓粗犷，眼瞳深蓝，正是阿里木。他虽然被擒，仍极是勇悍，大声道：“钟姑娘，我功夫不如人，只是个最低微的信使，你不必顾忌我！”田归农哼了一声，一脚踢中他颊车穴，便将他下巴卸了下来，随后负手轻笑道：“看来这是钟姑娘的属下了。不知以他一命，换陶兄弟如何？”
钟珑闭了闭眼，叹了一口气。她临去前留信给了阿里木，言道倘若早晨她仍未归店，便到城北一间客栈来打听。想是阿里木半夜醒转，见信之后一急便来了此处。
苗人凤侧目看她，只见她闭眼之后眉间杀气一闪而过，再睁眼时，目光已冷静下来，缓缓道：“田相公，你此言以田夫人、苗大侠为证，还请守信。”说罢一只手离了陶百岁的檀中穴。
田归农面色一滞，随即如常，说道：“那是当然。”钟珑一侧头，擒着陶百岁上前几步，道：“你先给他松绑。”眼见田归农阴晴不定，她嘴角竟是一勾，道：“你这陶兄弟武功比他好，只怕等会他跑得慢了一点半点，又落入田掌门手中。”田归农眉头微皱，转头道：“松绑。”那弟子忙给阿里木松了绑，只是长剑仍驾在他颈中。
钟珑见他已松绑，眉间略宽，对田归农道：“我说一二三，你我同时松手如何？”见田归农点头，开口道：“一、二、三。”见对方长剑回撤，手下松了陶百岁，却一扬鞭卷住阿里木腰间将他疾速拉回。果然银光一闪，“叮”地一声，一根银针在阿里木身后落到地上。苗人凤见她伸手接过阿里木，低声道；“快走。”钟珑一点头，扬手三颗铁莲子朝田归农激射而去，要他无暇射出银针。田归农挥着断剑一一击落之后，钟珑已提着阿里木掠出窗外，眼见苗人凤殿后，百忙之中又是三颗铁莲朝陶百岁背后打去。陶百岁“哼”了一声，肩胛已中了两下，回头之际，钟珑二人已全无踪影。
苗人凤站在窗前，朝他森然一望，冷冷道：“你既是马贼，我也不能坏你生计。但倘若他日听闻你再行灭门惨事，便有如此剑！”他足尖将方才折断的剑身一挑一踢，陶百岁只觉耳边一凉，“夺”“夺”两声，竟是那剑身被苗人凤断成两截，擦着他双耳钉入身后板壁之上。
苗人凤警示已毕，再不看众人一眼。田归农挥手令弟子出去，身后的南兰张了张口，终是什么话也没有说，看着苗人凤翻出窗口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狭路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