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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寻踪觅迹 眼下说不定 ...

  •   十一寻踪觅迹

      钟珑远远的看见夕阳落处一条清江澹澹,两岸青山遥遥,暮色里已点起零星灯火,呼出一口气,一抖缰绳,纵马入镇。待近了街道,才翻身下来牵了马缓缓而行。

      此时天色已暮,石门镇虽不算大,路两边的饭馆客店也颇为热闹,门口三三两两拴着马匹。钟珑一眼看见一间客店前系着的一匹黑马身高马大,头颈细长,与众不同,显见是关外的马匹,双目一亮,将马交给迎面而来的小厮,躬身进了店门。那店铺原是不大,眼见有人进门,店里客人小厮不禁都朝门口看去,只见进来的是名秀丽高挑的女子,均是一愣。

      钟珑一眼扫过,只见店面虽小却颇为洁净,内里熙熙攘攘的坐了七八成满,看去均是风尘仆仆的路人。忽然角落一名面朝大门、头戴斗笠的男子动了一动。钟珑与他目光相接,只见他神色激动,起身走近钟珑,一躬身,长袖遮掩下双手交叉行了个回人的礼。钟珑挑眉点了点头,冲小二道:“我跟这位爷同一桌,他的算到我账上。”

      店内众人轻轻“哦”了一声,眼见那男子身形高大,相伴佳人,又各自侧回头去聊天喝酒不提。

      钟珑却无暇旁顾,要了一盘清油炒的素菜,一盘卤牛肉后,一坐下便低声问道:“阿里木,怎么是你来了?部里是不是出事了?”她见来人是霍青桐手下得力之人,一见自己,喜色转瞬即逝,随后又是忧上眉间,便觉得有些不妙。

      阿里木将遮掩面目的布巾松了一松,露出脸来,眸作幽蓝,看了钟珑一眼,他轮廓粗犷,一双眼睛又是异色,这一路便着意遮掩形迹。他与钟珑甚是相熟,便也答得直接:“钟姑娘,咱们部里连同族中其他三四个部落上个月接连有牛羊马匹生病,后来连放牧的人也病了起来。医生治不好,阿訇也没有办法,死掉的牛羊很多,人也快不行了。” 他这一番汉话说的字正腔圆,钟珑倒也不意外。回疆被并入清廷已有十数年,回部里的人为了做生意便多多少少学了官话。这阿里木便是霍青桐部中汉语说得最流利的,更兼口齿伶俐,在霍青桐手下颇为得力。

      钟珑一听,眉头微皱道:“是时疫么?”

      阿里木摇了摇头,将事情说了个大概。原来霍青桐暗中查访,发觉得病之后,照顾他们的人并不会过了病气,只是再隔几天,便又有人和牛羊病倒,牛羊毛发和病人指甲都隐隐有黑气。待请红花会中人来看,只瞧出这大约是中毒,却依旧无计可施。徐天宏却想起江湖上使毒高手之中,无人能出“毒手药王”其右。那毒手药王常居洞庭湖畔白马寺镇上,石门镇离彼处不远,便送来几块动物皮毛,几段指甲,想烦请钟珑寻访一番。

      钟珑伸手接过了装着皮毛指甲的木匣,放进自己的包裹里,说到“毒手药王”,她心里只想到一人,那就是一夜之间治好了自己中的毒和苗人凤双目的程灵素。前几日苗人凤曾说道毒手药王已然过世,程灵素便是毒手药王的弟子。只不过程灵素现下在何处她不知道,想来要找她就得先找到胡斐。而胡斐,她是知道他放不下袁紫衣,更放不过凤天南。袁紫衣此番却是打算上京去看那“掌门人大会”,也是寻凤天南而来。

      她盘算已定,便应下此事。眼见阿里木甚是欣喜,她本想劝阿里木先回霍青桐处报信,只是阿里木欲亲口跟大夫说一说情况,又觉得自己需保护钟珑安全,执意要跟。钟珑也不勉强,将他安置在客栈中,叮嘱他明日便要转而北上。阿里木原本一见她便要絮絮叨叨说上许多,只是他前十日一番长途奔波实在疲累,一沾床便鼾声大起。

      她安置了阿里木,便出门寻着父母坟茔而去。她常住之地与石门算得上是天南地北,往来不易,两三年才能来拜祭一次。眼见纸钱在火焰之中烧灼翻腾,燃起金边,又变作一片焦黑,钟珑一声长叹,将长箫凑向口边,低低吹起一段曲调。待奏过两次,她才想起那原是幼年母亲哼唱哄她和妹妹入睡的调子。

      钟珑独立良久,心绪起伏。忽听得远远的有数人一边交谈,一边朝此处走来,寂静夜色里声音甚是明显。此处近山,多是一座一座的坟头,钟珑只道是有人上山拜祭。然而待来人走近,其中一人嘟囔道:“人都死了,师父还要我们来找钟家的墓作什么?”

      另一把苍老声音道:“当年钟家的人都死得一干二净了,却有人安葬立墓碑,嘿嘿,你说会不会有什么闯王宝藏的线索?”话未说完,便有一人冷笑道:“有那也是得先呈上给掌门,否则我们能找出个屁来。”那老者哼了一声,并不答话。起先说话那人忙岔开话头道:“两位师叔,你们方才有没有听到这附近好像有箫声?”

      方才冷笑之人闻言哈哈大笑道:“云奇啊云奇,你恐怕还得再闯荡两年,胆子才能磨练的大些……是谁!”断喝声音未落,已被点中穴道,眼见青影一闪,一边的老者也倒在地上。那年轻人却“啊哟”一声大叫,长剑落地,半边身子一麻,已被人扣住脉门,几个起落带到五六丈开外。

      被点中穴道之人名唤殷吉,是天龙门田归农一辈的师弟。他不能动弹,只看见青衫人自墓地里现身,背影细长,带着师侄曹云奇一个高大身材的人纵跃奔跳竟是轻飘飘的毫不费劲,不由得大骇:莫非今日真的是见鬼了?他远远的仍瞧见曹云奇身子发颤,青衫人背对着自己,似在问话,忽然伸手在曹云奇头上一击,曹云奇软软倒地,那青衫人长袖一拂,翩然远去。

      青衫人转身之时殷吉已瞧见她轮廓柔和,腰间挂着一杆箫,略松了口气,心想此人是个女子,原非鬼怪。待她一掌击倒曹云奇,不免又是大惊,唯恐这一掌下了重手,竟而打死了师侄。他运气冲穴不得,在遍地坟头间躺了两个时辰才能活动四肢,忙上前将老者的穴道也解了,一起看曹云奇时,只见他被人点了昏睡穴,正睡得香甜。

      那青衫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钟珑。她往来此间几次,对墓地分布远比三人谙熟,借着坟头墓碑遮蔽,出其不意,接连点倒两名天龙门的好手,擒住了曹云奇问话。那曹云奇年纪尚轻,只当她是鬼,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却也说了个七七八八。他自不知当年灭门的惨事,只知道那饮马川马贼头子陶百岁与师父田归农颇有交情,之前与师父一行一道北上,分开时还在安陆左近。此番南下虽是为了苗人凤,却也令弟子顺便查访当年可能有所疏漏的地方,其中特意叮嘱了石门有一户钟家,要细细察看。待他们到镇上一问,才知钟家早已被灭了门,一家葬在城西南的山上。

      钟珑听得“安陆”两字,眉心一动。她原本立意要去饮马川一探,结果阿里木报来回部中毒一事,她只好暂时搁置私仇。她之前向客店老板打听过去京中的道路,知道安陆便在北上的必经之地。眼下说不定报仇寻医,一举两得。

      次日一早,钟珑与阿里木用过早饭,便牵马上路。两人连日奔波,一路上钟珑也时时打探有无胡斐及程灵素的行踪。前两日均一无所获,安陆镇上也无田归农的踪影。第三日午后到了广水,见两人两马都疲惫不堪,便寻了一间客栈歇下,顺口向掌柜的打听有无形貌如胡斐及程灵素的两名客人。

      钟珑说出“那位公子姓胡”之时,掌柜的神色一变。钟珑看在眼内,笑眯眯道:“看来掌柜的是见过那位胡兄弟的了。”说罢张开手掌,掌心是一钱碎银,接口道:“我有要事要寻这位胡爷。倘若掌柜的当真见过,还是如实相告的好。”说罢在台上轻轻一拍,手掌挪开,那碎银已嵌入台中。

      那掌柜的眼中露出惊慌神色,咽了一口唾沫,苦着脸道:“那位胡爷我是知晓的,却真没见过。三日前有人跟我说有位胡大爷就要到安陆,形貌就如姑奶奶您说的一模一样,叫我家小二去市口等着,好生招待。只不过胡爷没等到,等来了几个镖局的家伙,引来了一群劫镖的贼子,打伤了我家店伴,还在那几个保镖门前的青石板上留了两个印子。”他一面说,一面便引着钟珑去看院中房屋门口石板上的两个孔。

      钟珑一见便知那是钢镖所致。这一手功力大是不弱,也不知是哪家的寨子里能有这等高手。心念一动,又去问那掌柜的有无见过田归农一行,那掌柜的这下的确是摇头不知了。钟珑叹了口气,知道此处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往台上一拍,那碎银便跳将起来,落到掌柜的身上。那掌柜的忙手忙脚乱的接住了揣到怀里,要道谢时,钟珑已迈步出门。

      钟珑虽未寻到胡斐,却已知他一定是在这条道上,心下略安。田归农一事既无音讯,也只得暂且押后了。她信步而行,眼见一处房屋高大,原来是开在城北的另一间客栈,几个店伴抄手正站在门口闲谈。她走上前去,还未开口,却听到一个店伴低声道:“我说,之前只道王掌柜的女儿珍珍挺好看,结果跟今天这位太太一比,才知道什么是美人。”

      另一名店伴撇了撇嘴道:“什么王掌柜家女儿,告诉你们,之前县太爷家的女眷去庙里烧香,我偷偷的扒过墙角——”他话音拖长,故意引的别人开口询问。果然众人忙撺掇他:“怎么样?”“快说了吧。”

      那人摇头晃脑甚是得意道:“县太爷的大女儿,那是花儿一般,不用说的了。那县太爷家的三姨太,咱们都知道,那脸蛋,那腰身……啧啧。只不过嘛,跟今天那个太太一比……”

      “怎么样?”

      那人吸了吸鼻子,下了定论:“天上地下!就是那太太年纪大些,也比三姨太好看得不知道哪里去了。”墙角一人“嘿嘿”一笑道:“年纪大些怎么了,小姑娘一般的又有什么趣味。年纪大些,嫁过人的……这个夜里……床上……”那几个店伴互相挤眉弄眼,笑得甚是淫猥。

      钟珑听他们说得不堪,一皱眉头转身便要走。却听一人说道:“唉,只是那太太夜里床上,也轮不到咱们了。我瞧今天扶她下车的那个相公虽然年近四十,却是相貌堂堂,风度翩翩得很啊。腰上还挂着剑,只怕还是个会武的。”另一人忙接口道:“不止会武,那七八辆马车,随行的还有仆从,只怕还家财万贯呢。”

      只见方才夸口扒墙角那人咳嗽两声道:“一出手包了咱们一层楼,能不豪阔么?只不过嘛,这英雄美人,也相配得很。只不过那太太似乎愁眉苦脸的不大高兴。”

      “美人愁眉苦脸,也比他们俩之前那个下车的狠霸霸的大爷要好看得多。那大爷腰间缠着软鞭,眼神凶得很,胳膊那么粗,说不定是个大盗。那相公和太太都是南方口音,那个大爷却说得一口北方官话,也不知怎么到一处……”开口之人话未说完,“哎哟”一声,背上已经被烟管重重的打了一下,一回头只见王掌柜横眉怒目道:“偏你爱饶舌!还不给老子滚进来摆桌子!”那几名店伴顿时矮了半截一般,缩头缩脑回到店内。

      钟珑自一旁巷口转出,眼神微动。那美貌太太她不知道是谁,然而那几人所说的男子却有几分像田归农与陶百岁。她转身便朝来处折返,走不多远,迎面忽见三人各自牵着马,甚是面善。钟珑略一思忖,正是那日墓地里撞见的曹云奇等,忙转身拐进一处小巷。曹云奇毫不知觉,大着嗓门手舞足蹈的过去了,与另两人一道进了那客栈。

      眼下已肯定田归农与那仇家便在此处,钟珑呼出一口气。只听隔墙院里一名女童叫了声“爹爹”,声音不知怎的竟有几分耳熟,她脑中不禁嗡地一声,前事轰然涌上心头,手下无意识地扣住一旁院墙上凹凸不平的砖石稳住身形。再定了定神,才走出巷口,急急地朝城南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寻踪觅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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