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终须一别 钟珑却已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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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终须一别
钟珑见苗人凤下厨房不免惊讶，待尝过他端出来的菜食之后就变成了惊异，随后看向吃相端正却显然吃得很欢的苗若兰，顿觉的前两日自己的确亏待了她，又一想自己的厨艺竟而比不上一个目不视物的中年男子，便有些怅然。苗人凤是寡言之人，因而一顿饭下来，只有苗若兰仍时不时问上钟珑两句关外的风土人情，兴味盎然。
或许因为多见苗人凤平日里岳峙渊渟，动手时神威凛凛，总觉得这般大侠，该是一点烟火气息也不沾的才是。
钟珑正如是想着，头顶一痛，却是手下梳到发丝纠结处牵动了头皮。她收回神思，将半干的青丝理顺后随意挽了个髻，听到屏风内已无水声，扬声问道：“若兰，好了么？可要我帮忙？”
半晌，屏风内的苗若兰才唤道：“钟姐姐……”
钟珑忙起身转到屏风后，只见苗若兰一身衣服已经换好，只是头发淋淋漓漓滴着水，当下取过手巾替她将头发细细拧干，再拉她到桌边坐了，取出篦子细细的篦着她一头青丝。菱花镜中只见苗若兰咬了咬唇，问道：“钟姐姐，你明日就要走了么？”钟珑点头道：“是啊。”苗若兰又问道：“钟姐姐要去哪里？是上山？还是去大漠？”
钟珑手下编着辫子，随口道：“我要先去石门。嗯……在那儿等我师姐的消息，或许回关外，或许还在中原游历一番。” 言谈间想起师叔孤身一人在天山上，又觉得应该早日回天山陪伴师叔才是。她听赵半山提及当年天山双鹰与红花会一道在皇宫之中激战，陈正德遭偷袭身亡，关明梅本欲随即自刎，然而念及爱徒霍青桐父母兄妹皆亡，孑然一身，钟珑年纪尚幼，只好作罢。霍青桐在天山上住不足几年之后便为联络旧部四处奔波，倒是钟珑与关明梅两人相伴相依十载，情谊深厚，如母女祖孙。
钟珑忆及往事，却听苗若兰道：“爹爹说咱们要换个地方住。我……我也想去瞧一瞧大漠，看一看那位‘翠羽黄衫’。”
钟珑将辫子结好，在头上一绕，用织银发绳束紧了，笑道：“关外大漠可险的很呢，官道上有马贼，沙漠里又没有路，有什么好玩的。”一眼瞧见苗若兰扁了嘴，忙道：“等你大了，让你爹爹带你去就是了。”苗若兰一听，转过头眨巴着盈盈大眼看着钟珑问道：“当真？”
钟珑不料她这般认真，将她身子扶正了开始编另一边的辫子，笑道：“那得看你爹爹了。”忽闻屋后剑风飒飒，知道大约是苗人凤在练剑。她不好旁窥别人练武，苗若兰又取了卷册过来要钟珑看她念的书。钟珑接过一看，《唐诗三百首》，心想一个七岁幼女没有亲母看顾，能教养成这般，已大是不易。只是听她稚嫩嗓音念着：“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总是有些莞尔。
苗人凤收拾完碗筷，将剑磨好之后便忍不住走了一趟“苗家剑法”，一套练罢，丹田并无异样，才确认那迷药药力已彻底逼出，又回房收拾东西，忽觉双目麻痒加剧。他记得程灵素走前说过“麻痒难当的时候，就可解开绷带”，忙放下东西，又等了一阵，才缓缓将绷带揭开。
烛火虽只有一盏，但处于黑暗久了，苗人凤仍觉得房内光线有些刺目，微眯着眼待习惯了之后方才起身。他复明之后纵然极有涵养，仍不免一阵欣喜，然后就想起心头第一要紧的爱女，抬步便去苗若兰房中，轻轻推开了门，却是一怔。
灯下只见苗若兰高卧在床，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小手却伸出来握着床头一人。靠在床头坐着的那人是名女子，披着外衫，一手握了书，一手被苗若兰握着，闭了眼似已睡着，一眼看去只觉得肌骨莹润，眉清目秀。
苗人凤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大约就是钟珑，低头侧身正要退出房门。钟珑却已然醒觉，忙坐直起身，喊了声“苗大侠”。这一下起得急了，盘发簪子被床头柱子一碰，啪地一声松落。
钟珑眼疾手快地接住半空中的簪子，面上一红。她看见苗人凤眼上包布已拆，双目炯炯有神，显然已经复明了。头一次见面就这般披头散发，她自觉失礼，回头看了看苗若兰没有被惊醒，把她的手轻轻掰开送入被中，朝苗人凤行了个礼，握着头发走出房门。
待苗人凤出来，钟珑已经又将头发理好，微笑道：“恭喜苗大侠。”苗人凤知道她说的是双目复明一事，只点了点头道：“这几天多劳钟姑娘了。”停了一停又道：“若兰似乎很喜欢你。”话一出口，微觉得有些不妥。
钟珑却只一侧头道：“我和令嫒难得投缘，多说一会话罢了。我瞧苗大侠今日收拾东西，又听若兰说你们要搬家？”她对苗若兰起初是因为苗若兰为人擒住的那一刻想到自己早逝的幼妹，这两日下来才觉得苗若兰实在乖巧可爱。然而总不好将人家的爱女与夭折之人相比，只按下不提。
苗人凤“嗯”了一声，略一迟疑道：“也并非就因为昨日之事。”钟珑却笑得了然：“我想以苗大侠盛名，就算没有前几天的意外，找上门来的也不在少数，定是不胜其扰了。以苗大侠的武艺，宵小定然是不怕的，只是不免常常惊扰了令嫒。倒难得苗大侠仍是手下留情，若兰也是一派纯善心肠。”
苗人凤不置可否，忽然想起一事，说道：“钟姑娘请稍候。”说着转进屋后，片刻进来，手里拿着早前缴下的软鞭递给钟珑。瞧见钟珑诧异地眨了眨眼，苗人凤解释道：“今天有人来暗算，一个是天龙门人，另一个便使这软鞭。我想到钟姑娘早前所说的父母一事，本想将那人留下，结果那人……那人使计逃脱了。你且看看这软鞭，有无线索。”
钟珑面色微变，咬了咬唇，将软鞭接过，半晌才道：“钟珑多谢苗大侠。”她没想过苗人凤当真记着这事，心下甚是感动，就着灯下看了一看，只见鞭首刻着一个小小的“陶”字。
苗人凤一想，道：“使软鞭名字里有‘陶’的，我只知道饮马川有一户常做马贼的陶家似乎是用软鞭，却不知他与田归农是否相识。”
钟珑闻言只冷笑道：“是马贼么，那倒好办了。我只怕碰上哪家名门大派，反而不妙。不知苗大侠可知那饮马川所在何处？”
苗人凤答道：“在直隶蓟县一带，京城与天津卫之间。”却见钟珑睁大了眼道：“京师左近竟有马盗？”
苗人凤苦笑道：“越是这等繁华之地，越是人多手杂。”
钟珑一想，说道：“倒也不错，在关外亦是越靠近城镇附近，盗贼便越多，原来天底下都是一样的道理。”低头看了看软鞭恨恨道：“可惜我当时年纪幼小，并不记得那软鞭有何特征。”她一抬头，只见苗人凤目光之中似有安慰之色，一时喃喃无语，不知该说些什么。却是苗人凤开口道：“二十年前，我两个兄弟、一个妹子，连同不会武艺的弟妇亦是被人用重手震死。”
钟珑之前已听闻他父母早逝，想来是他弟妹是他一手带大，闻言低呼一声，道：“那苗大侠可报仇了么？”随后又道：“苗大侠武艺高超，想必已经手刃仇敌。”
苗人凤却摇了摇头，语气怅然：“仇敌是早已毙命，却不是我杀的，而是那胡兄弟所为。我一心为报父仇，这才令贼子有机可趁，又因前事纠葛，竟尔惜命不敢去找那杀我弟妹的仇家，与胡兄弟一番高义实在是差得远了。”说罢看了一眼钟珑，道：“钟姑娘，寻仇一事，你独身一人，又是女子，往后倘若有苗某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钟珑点了点头，却是拿定主意一定要自己办妥此事不可，随口应了。
苗人凤又道：“这夜里出了星子，明天应该是个好天。钟姑娘明日还要奔波，还是早点歇息的好。”钟珑点头道是，自去歇息。
苗人凤瞧着她掩了房门，才将厅中烛灯灭了，转身回房。
次日一早，钟珑便要出发。苗若兰睡得迷迷糊糊的，挣扎着要起来送“钟姐姐”。钟珑瞧见她一双眼睛红得兔子一般，也不知是没有睡足还是哭过的，心下莞尔。苗若兰却扯了她的衣角，小声说道：“钟姐姐，我一定叫爹爹带我去回疆找你。”
钟珑一笑，伸手摸摸她的头顶，朝苗人凤几句客套，便转身走了，几次回头仍瞧见苗若兰站在苗人凤身前，遥遥看着自己。钟珑转过身叹了口气，她这一路独行，虽结识了胡斐与程灵素，却与苗家父女几次并肩对敌，相伴时间最长，心下不免有些不舍。只不过她独来独往惯了，只是略一惆怅，随即释然，当下加快脚程，想着此去多半是山路，去饮马川的路途也长，还是早些去市镇买匹马为妙。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终须一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