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华草》童小饼

7、第七章

　　“还不是你那个哥们，我来一次他笑话我一次，天天来谁受得了。”
　　“许诤他完了！”楚寒很配合地做出凶恶的表情。
　　我正要问问他丁全的具体情况以及他对丁全的看法，小奇的声音不适时地传来：“林雪！”然后是一阵板鞋撞击塑胶跑道的声音。
　　我转身，看到小奇右手拉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女生，很面生，左手拉着陆琪，朝我这个方向做匀速直线运动。
　　“林雪！”奇还没到就大喊，“给你介绍个美女！”
　　楚寒皱着眉：“好不容易来了就有电灯泡，还是三个1000瓦的。”
　　我说：“别这样，看开点。”
　　楚寒看到小奇到了，就说：“我去找杨林，你们继续。”临走前奇怪地看了小奇一眼。
　　小奇脸色不改，对我兴奋地说：“林雪，这是金圣艾。”
　　短发女生朝我一笑，十分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你好，林雪。”
　　小奇说：“别太客气，都是奔放的人。”
　　我和金圣艾相视一笑。
　　陆琪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整天猴里猴气的，也不怕以后找不到婆家。”
　　小奇“切”一声：“我才不找那玩意。”
　　我说：“是，她得找岳父岳母。”
　　陆琪说：“别把人家小妞吓跑了。”
　　小奇翻个白眼，无视我们的笑声。
　　我看了金圣艾一眼，不知道她的“主”是谁。
　　金圣艾也看我一眼，笑着说：“林雪的内人是谁啊？”
　　我说：“还能是谁，楚寒。”
　　金圣艾说：“我家的是杨林那头猪。”
　　陆琪说：“我家那头是丁全，和我在一个圈里。”
　　金圣艾说：“你也舍得说你的谦谦君子是猪啊。”
　　说完向陆琪挑了挑眉毛，陆琪笑着说：“去你的。”脸上带着幸福。
　　我看着她幸福的笑，想起卢圣的笑容。
　　下雨的那天，陆生也是幸福地笑着，脸上挂着雨水。
　　这两张笑脸如此相似，内容却不相同。
　　陆琪的笑是阳光的，幸福里有羞涩。嘴角上弯的弧度饱满，眼睛微眯，望着斜上方的天空，是一种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姿态。
　　卢圣的笑和那天的天气一样，笑容里下着雨，淋湿了幸福，掺进去期待、渴望和苦涩。嘴角几乎没有上弯，目光略微向下，是一种寻找和追求的姿势。
　　回去的时候，小奇说：“金圣艾是杨林的老婆。”
　　我问：“怎么了？”
　　“没什么。”
　　“哦。”
　　过了一会，小奇忍不住说：“你觉得他们俩般配吗？”
　　我认真对比一下杨林和金圣艾的性格。
　　杨林是那种跟任何女生都聊得来的男生，虽然论帅气比不上楚寒，论风度比不上丁全，论幽默却绰绰有余，倒也有不少女生追他，可成功的一个也没有。以前听楚寒说过，他追一个女孩追了两年，应该就是金圣艾了，怪不得杨林最近很少过来搭讪。
　　我跟金圣艾认识不久，只觉得她很开朗，具体性格不清楚。
　　出于对新人的祝福，我说：“挺般配的。”
　　小奇“哦”一声，低着头安静地走。
　　我觉得她心里有事，就问：“奇啊，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问吧。”
　　“你是不是看上杨林了？”
　　小奇由委顿变成慌乱，连连摇手加摇头：“没……没有，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心里已经肯定了三分，说：“对我还要隐瞒吗？”
　　小奇没有说话，低着头，双手握在一起，右脚轻轻蹭着花岗岩地砖。
　　我叹口气：“走吧。”
　　上课的时候小奇哭了，赵燕的抽纸用掉一半。
　　卢圣问我怎么回事，我说：“青春期躁动。”
　　“跟我一样？”
　　“差不多。”
　　放学的时候，卢圣一直在沉默。
　　我问：“怎么了？”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何必。”
　　“白天不懂夜的黑，幸福的人很难理解别人的不幸。”
　　“是吗？”
　　*
　　幸福是什么？
　　网上有句格言：幸福就是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
　　其实不然，在人的潜意识里，没有绝对的幸福。
　　设想一下，一只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猫，一直在很敬业地抓老鼠、吃老鼠。一天，人性觉醒的主人奖励它一条鱼，这时候的猫一定是幸福的，因为它很难才能吃到一条鱼，鱼对它来说是稀少的。
　　中国有句古话：物以稀为贵。
　　为什么钻石黄金价值连城？因为它们稀有。如果黄金单质、天然金刚石遍地都是，它们的价格就跟破铜烂铁差不多了。
　　在中国有许多古城，古城需要开发，开发就要挖地，挖地就会挖到许多年代或近或远瓶瓶罐罐，挖到的瓶瓶罐罐就会跟土扔在一起，变成破烂。
　　不是文物不值钱，这些东西随便拿回去一块就能当做传家宝，之所以得到这样的对待，不是没有识货的人，而是太多了，都精神麻木了。如果它们一个一个地出现，待遇会好很多。
　　由此观之，物只有“稀”才会“贵”。
　　如果一只猫顿顿吃鱼，狗天天吃肉，奥特曼天天打小怪兽的话，这就不叫幸福了，叫痛苦。到时候，那句话就应该改成：幸福就是猫吃萝卜，狗吃青菜，奥特曼和小怪兽携手同进，共创美好未来。
　　其实幸福就是自己已经得到的东西，每个人都应该觉得幸福。只不过应该幸福的事太多，无法从中获得幸福的感觉，就会误认为自己不幸福，从而去追求那些自己未得到的、认为会给自己带来幸福感的东西。
　　然而，得到后往往会发现这“幸福”和其他“幸福”没什么两样，于是装作自己很幸福，心里却在期待“更好的”。
　　这很可悲，不幸福其实是不满足。
　　卢圣得到了好多别的女生梦寐以求的东西，比如气质，比如才华。
　　她最不应该感到不幸福的人。
　　可她还是不幸福。
　　看来我当初的决定是对的，她的占有欲确实很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