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华草》童小饼

8、第八章

　　卢圣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梗概大致是这样：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她的世界是灰色的，无法看到自己的影子。一天，她得到一支粉笔，在地上画了一个人形轮廓，当做自己的影子。在女孩看来，影子和世界一样，是灰色的。女孩每天都跟影子说话，影子一直在地上默默地陪着她。渐渐地，女孩的世界变成了蓝色，影子也随之变成了蓝色。她知道了什么叫快乐。后来，一场大雨带走了影子，女孩哭了，眼泪把世界的蓝色洗掉，又恢复了灰色。女孩才知道，自己原来的世界叫悲伤。
　　我说：“卢圣，你是最不应该不幸福的人。”
　　卢圣说：“为什么？”
　　“因为你是卢圣。”
　　“凭什么！我也是人，我有决定自己幸福和不幸福的权力。为什么我就不能够不快乐，别人的悲伤都是理所当然！”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卢圣平静下来，恢复讲故事的语调，缓缓地说：“我现在已经找到了能让我的世界变成蓝色的影子，我要做的、我必须做的是努力争取，而不是坐在家里等着幸福敲门。”
　　“你没有得到过，怎么肯定他就是属于你的影子。”
　　“不得到就不能确定，我不想错过。”
　　“别傻了，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美好。”
　　“林雪，”卢圣把她的右边侧脸对着我，“你现在已经得到了，自然不会了解我的心情。我恳求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可以吗？”
　　“我就是为你着想才会这么说。”
　　“是吗？如果你是为我考虑，就应该想到一些现实的东西。”
　　“什么是现实的东西？”
　　“人的本性。我只是卢圣，一个普通人，不是圣人。我渴望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这并没有错。说什么成全，说什么在背后默默地看着他幸福，都是虚伪！”
　　“……”
　　果然。
　　回到家，空着肚子写了会作业。
　　写到化学物质推断题的时候，正在纠结，电话铃声不适时地响起。
　　是卢圣。
　　按下绿色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了抽泣声。
　　怎么都在今天有泪光之灾。
　　“林雪，”卢圣的声音断断续续，总是被抽泣的声音打断，“我……我……”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一点：“怎么了？慢慢说。”
　　“林雪，你知道吗，我忍了很久了，真的忍了很久了。”
　　“忍什么？”
　　“你不要跟我装傻。我什么都知道了，求你，别再骗我。”
　　“没骗你啊……真的。”
　　“我都看到了，善意的谎言我不需要。他们两个很幸福，对吧，看上去好般配。”
　　“你……”
　　“我原来以为，我可以做到人前微笑地看着他和别人幸福，到了深夜再把悲伤展示给自己。可是我做不到，那时候的我太过天真，天真到以为我能做到成全。现实与想象是割裂开的，我没有我想象中的伟大，当那些从未得到的东西渐行渐远的时候，我也会产生占有的欲望。这些你可能早就看清楚了，所以才隐瞒我，不是吗……不要沉默，回答我。”
　　“卢圣，人不能在原地绕圈，要多到别的地方走走。”
　　“我不需要安慰。林雪，你好傻，傻到以为这个世界上的人都能与世无争。你已经拥有了楚寒，自然不会明白……”
　　“别再说我不明白……”
　　“你就是不明白！”
　　卢圣的哭声渐止，电话里传来她深深吸气和深深吐气的声音。
　　一阵沉默过去，卢圣说：“林雪，我不能再这样了。以前我一直在等待，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默默喜欢就是幸福。现在不会了，我要争取，幸福只会掌握在自己手里，不会是别人的垂怜。”
　　“你想怎么做。”
　　“不知道，但是不会再含蓄了。”
　　“卢圣，好好对待自己，别逼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
　　“我一直在做我最想做的事。”
　　“好吧……还有个问题。”
　　“嗯。”
　　“化学试卷那道物质推断题怎么做。”
　　“……”
　　我学会那道题之后，卢圣问我：“知道波斯猫吗？”
　　“知道啊，SHE的，现在单飞了，还很拽地说‘绝不解散’。”
　　“什么跟什么……我觉得小奇有点波斯猫情节。”
　　“啊？什么意思。”
　　“你喜欢波斯猫吗？”
　　“还好吧，没有很喜欢，而且歌词很莫名其妙，不知道哪里有联系。”
　　“我是说真正的波斯猫。”
　　“呃……有点丑吧。样子不可爱，感觉很蠢，跟村姑一样，有的还是鸳鸯眼，好无语，我还是阴阳眼呢。别人还说它有气质，真是看不出来啊，除了好吃懒做、好逸恶劳我找不到其他的任何气质，究竟哪里高雅我一点也想不明白。”
　　“这就对了，我也认为波斯猫很蠢。但是，如果有一只很蠢的波斯猫和一只很可爱的普通小猫，你会选择哪一个？”
　　“呃……波斯猫。”
　　“这就对了。你明明不喜欢波斯猫，觉得它不可爱，但是你还是会选择它，为什么？就是因为很多人都喜欢它，很多人追捧它，觉得它气质高贵。”
　　“你是说……”
　　“小奇之所以喜欢杨林，很可能就是因为杨林有很多人追求，并不是真正的喜欢……”
　　“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早就看出来了……这个话题先别讨论，我们重点说主要问题。”
　　“说吧。”
　　“说完了。”
　　“……”
　　“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写作业，再不写就完蛋了。”
　　“……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