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华草》童小饼

5、第五章

　　时间：下午四点三十七分。地点：B中学初三年级一班教室。天气：晴。状态：下课。
　　“同学们，”班主任用那种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语调说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我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看上去离中考还剩下一年，实际在校时间只有几个月了（小奇小声说：“吓唬谁啊。”），我们一定要好好把握这为时不多的在校时间，争分夺秒，不浪费一丝一毫，时间对于我们来说就是金钱。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一起小声说：“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在努力的同时，别人也在努力；你一不努力，别人还在努力，就会被别人超过（废话……对不起，我忘了，不说废话当不了班主任），所以，我们一定要加把劲！再加把劲！（一活宝说：“就要生了。”）拼尽全身的力气来迎接中考！中考比高考录取率还低，考上个高中就相当于上了个大学，只不过有好坏之分……”
　　被平白占去五分钟下课时间后，我们精神萎顿，不是打瞌睡就是对着书上的某一页纸发呆，聪明点的眼睛看着老师脑子里早就跑到某某知名偶像的MV里了。
　　老班显然是发现了这一点，猛地一拍桌子，把我们激灵灵地吓了一跳，又说：“许诤同学在暑假因为没有注意到安全方面而出了点小事故，打篮球的时候把腿摔断了，在昨天终于痊愈，大家掌声欢迎！”
　　许诤住了一个多月医院后，一张小白脸更白了。他迈着四方步走过来，丝毫看不出曾经是个伤员，脸上不挂一丝笑。
　　我悄悄对他说：“诤哥，你面部肌肉抽筋了？怎么都不笑的啊。”
　　他瞪我一眼，说：“你懂个P，这叫酷，小傻妞。”
　　坐在许诤前面的苏真问他：“许诤，你怎么了。”
　　许诤叹息一声：“打篮球，耍帅，把腿摔着了。”说完还不忘给我一个幽怨的眼神。
　　时间回到两个月前，那时候气温还是高的，人还是要穿短袖的，许诤还是好好的……
　　我守着一堆矿泉水、一堆毛巾坐在烈日炎炎下的篮球场旁边，看一群不知道热的猴子争夺一颗比没熟的西瓜大不了多少的小球。
　　然而，被太阳暴晒的我们并不知道，一场罪孽就要发生。
　　楚玦和许诤、杨林一组打别的学校的球队，许诤是勇猛无比，和他小白脸的身份极不相符。
　　好不容易打完了，楚玦一组大获全胜，我早就晒脱力了。看着别校的男生灰溜溜地离开，他们三个高级灵长类动物哈哈大笑，丝毫不在意越来越高的气温。到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楚玦和杨林就撺掇许诤来个“上篮”，许诤欣然答应。
　　在表演前，许诤很有风度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步、上篮、摔倒、轻微骨折……
　　从此，许诤就开始了他的医院生涯。
　　一节课过去……
　　为了响应老班“班中无零食”的号召，许诤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面包，一口一口地啃。他环顾四周，含含糊糊地说：“人呢？想不到我不在的几天里班里荒凉了这许多……没我就是不行啊。”
　　我正趴在桌子上小憩以祭奠我被作业填满的午休，听到许诤的感慨忍不住反驳：“少臭美了，只不过是少了一个神人没人胡闹而已。”
　　“哦？原来如此，人呢？”
　　“小奇去操场了。”
　　“所为何。”
　　“不知道，”我抬起头，揉揉眼睛，“诤哥，你吃什么药了。”
　　“不知兄台何出此言呀？”
　　“说话一股穷酸气，标准的小秀才。”
　　许诤白我一眼：“我是有知识有文化的新世纪五好青年，你懂什么呀。”
　　我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许诤问：“你在干什么？”
　　我说：“感谢上苍，带回了正常的许诤。”
　　“小屁孩，还穿开裆裤呢吧。”
　　我看了一眼埋头苦读的苏真，用气声说：“苏真够成熟。”
　　许诤也用气声说：“她是我心中永远的小白莲，丝毫不为你所玷污。”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苏真太过柔弱，贫道不忍心下手罢了。”
　　“你道行尚浅，不足道哉，区区小道，怎能如苏真法眼。”
　　“也就是说，我再污浊一点，苏真就会被我玷污了？”
　　“牙尖嘴利的丫头。”
　　“跟墨子学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听说过马达加斯加吗？是一部动画电影。”
　　“转移话题确实是个好策略。”
　　许诤没理我：“里面有一只狮子，多才多艺，吼声很有霸气，很会享受生活，叫Alex。”
　　他声音渐渐大起来。
　　“还有一只长颈鹿，全身斑点，体弱多病。第一部有做针灸，第二部差点拿去祭水神，叫Melman。”
　　还没到重点吗？
　　“Alex对Melman说过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能不能不要卖关子。
　　“It's-all-in-your-head。”
　　情况不同好吧。
　　“虽然情况不同……”
　　你也知道。
　　“但是意思一样，一切都是你自己想象的。”
　　好牵强……实在不想理他。
　　许诤喝一口水：“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的观点你无法辩驳？”
　　我把脸埋在手臂里：“你想多了。”
　　跟许诤同桌两年多，我充分领略了他的风采，瞎掰能力就算庄子、墨子、孟子、诸葛亮加起来的战斗力乘以三的平方也堪堪比得过。两年前，我只是一句话致命,这两年里被他训练得学会用缜密的思维压倒敌人，可我还是他的手下败将。但是我也从挨打中找到了经验——沉默是金。
　　见我不再理他，许诤有些无聊，开始唱小曲。
　　许诤天生一副女人相，但声音浑厚，有金属质感，适合唱悲伤情歌，沧桑老男人唱的那种。
　　但各位想想，许诤是谁啊，能用常人的标准去衡量吗？
　　不能！
　　所以，他在唱小红莓的《Zombie》，模仿桃乐丝的咽音，声情并茂，极度销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