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华草》童小饼

4、第四章

　　没过多久卢圣就回来了，我打算探一探底，就把她偷偷拉到墙角。
　　卢圣不解地问：“林雪，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
　　“我不是随便的人。”卢圣把校服拉链向上拉了几下。
　　“你想多了，只是问个问题。”
　　“问吧。”
　　我压低声音：“如果丁全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你会怎么样？”
　　卢圣一脸狐疑：“你问这个干什么。”
　　“只是问问。”我只能用笑来掩饰慌乱。
　　她脸上带着忧伤而又坚定的表情，嘴角挂着淡淡的苦笑，视线越过我一直延伸到窗外，说：“我会祝他幸福。”
　　“呵呵，是吗。”我苦笑。
　　“是不是有事，”卢圣盯着我的眼睛，仿佛在寻找漏洞，“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没有。”
　　“真的？”
　　“真的。”
　　对不起，卢圣，不是我不相信你，是猜测在动摇我曾经对你的、坚定的自信，旁边还有害怕在推波助澜。我真的不敢冒这个险。你是天之骄女，我不能让这件事成为你在应该放声大笑的年华里让眼泪成为主要回忆，那样你会恨我，我也会恨我。
　　丁全，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让卢圣这样优秀的女生也把一颗芳心寄托给你。
　　*
　　时间：下午三点十九分。天气：晴。地点：B中学教学楼前。状态：课间。
　　十月的天气符合中庸之道，不冷也不热，正是用自来水洗脸不觉得冷的季节。
　　在这么好的季节里埋头苦读是一种浪费，鲁迅会在成年之后惋惜那只风筝，我成年后会惋惜好多好多——那些我眼中的宝贝，大人们眼中的垃圾——这就叫悲哀。
　　考试与期望的总和大于等于我的能力，作为未成年人的一份子，在这个民主、法制、自由的社会里拥有的权力仅够我喘气，学校里的封建等级制度不断压榨我的能力，让我即使有反抗的心和反抗的胆也没有反抗的体魄，真是用心良苦。
　　十年寒窗，一朝成名。
　　学习是如此的神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可学习的最终目的却是下品里的下下品——被无数人嘴上唾弃、内心的功名利禄，可见现在的努力就是下品里的下下品，这叫殊途同归，也叫“All－roads－lead－to－Rome”。
　　所以，种种对成绩的偏见是不对的，差生并不差，不慕名利而已，这才叫君子，他们住的地方才是芝兰之室。
　　但偏见就是偏见，不是那么好正的。
　　我想着心事去找楚玦，却发现丁全和一个女生在说笑，但是那个女生不是楼梯间事件的女一号，而是蒋卉旎。他们显然看到了我，蒋卉旎冲我喊：“小雪，下午好啊。”
　　我连忙笑着跑过去：“下午好，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蒋卉旎说：“没什么，胡乱聊聊。小雪，你这么着急忙慌地是去找楚玦吧。”
　　“对啊，你怎么知道。”
　　“一猜就猜到了，你们俩可真是恩爱无限啊。”
　　“别这样说，你还不快找个。”
　　“找什么啊，”蒋卉旎瞥丁全一眼，挽住他的手臂，“这不现成有一个吗？”
　　我大脑瞬间空白：“你是指……”
　　“哎呀，你可真笨，这都看不出来啊。”她把头靠在丁全的手臂上，说：“他是我的男朋友，叫丁全。”
　　蒋卉旎半仰着头，对丁全说：“丁全，这是林雪，你们认识认识。”
　　“你好，林雪。”丁全彬彬有礼的笑着，散发着儒雅的气息。
　　今天天气晴朗，为了对得起今天，人类发明了一个词汇：晴天霹雳。
　　*
　　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四分。地点：B中学操场。
　　“你怎么了，”楚玦皱着眉头，“一来就板着张脸，见到我那么没兴致。”
　　“不是，在想事情。”
　　“什么事，跟我说说。”
　　我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即使是最亲密的人也不方便告诉。
　　楚玦看出了我的犹豫，说：“你就说是关于谁的吧，我猜猜，也不算你告诉我。”
　　我就把丁全脚踩两只船的事说了，没敢提卢圣，要是让卢圣知道我告诉了楚玦她在发春，她绝对能掐死我。
　　不对，是用速效三尸脑神丹把我折磨死。
　　“什么？！”楚玦瞪着我，吓我一跳。
　　“你小点声。”我看了看四周，幸好没人注意我们。
　　“你说丁全，和蒋卉旎？”
　　“对啊，怎么了？”
　　“这小子，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货。卢圣又是怎么回事，脑子疼吧。”
　　“别这样说，你认识丁全？”
　　“怎么可能不认识，他的正牌女友在那里呢。”
　　楚玦左手往主席台一指，那里有一些练体育的女生在聊天，其中一个就是楼梯间时间的女主角。
　　“她叫陆琪，”楚玦说，“你在暑假里还见过。”
　　“我什么时候见过的。”
　　“你忘了？那天我和杨林、许诤打球，许诤腿摔了，陆琪去看他，还买了束康乃馨。我们都笑话他在坐月子，大女儿来孝顺孝顺。”
　　“哦。”
　　想不到，我与这位侧脸很好看的体育小妞还有过一面之缘（除了在楼梯间），她是卢圣的情敌，我是不是应该同仇敌忾一下。
　　“林雪！”
　　小奇标志性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刚一转身，小奇就到了我面前，一边喘粗气一边冲着我傻乐。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问。
　　“嘿嘿，没干什么。”
　　小奇露齿一笑，转身大喊，双手高举作左右摇晃重复运动：“陆琪！”
　　“啊？”那个侧脸很好的女孩——也就是陆琪闻声回头，我终于看到了她面部的全观。
　　“过来！”小奇大声呼喊，引来无数的注目礼。
　　陆琪闻声赶来，小奇拉着她的手，说：“陆琪，这就是林雪。”
　　陆琪大方一笑：“你好，林雪，我叫陆琪，常听小奇和楚玦提起你。”
　　“你好，陆琪。”见她这么客气，我也只好跟她客气。
　　第一次近距离观察陆琪，我发现她真的很美，皮肤很白，阳光的暴晒也奈何不了。
　　卢圣也很好看，只不过跟陆琪气质不同。
　　陆琪是阳光型的，感觉很健康，我甚至觉得这才叫“活着”。
　　卢圣是纤弱型，和丁全的气质倒很相似，看上去很文静的一个小女生，但内心彪悍。
　　蒋卉旎是不能比了，她那长相属于很难让人一见钟情的类型，性格……怎么说呢，跟老师关系很好就是。
　　我是丁全，脑袋被门挤一百次，再被车碾二百次，然后让班主任教导三十分钟都不会选择蒋姑娘。
　　我开始佩服丁全的好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