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这味道云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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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暝在暂住的院子里等着云深归来，未想一直到天色渐暗，仍不见心念的小孩的身影。秋暝素来淡漠的脸上也隐现几分焦急。
这时，一只通体漆黑的飞镖咻地一声破空而来，稳健有力地刺向院里的石桌，入此厚重的青石三寸有余。
秋暝扯下镖后捆绑的布条，速览一遍，知道了云深的的去向。
望先生明日申时抵碌山，我教携先生弟子恭候。
天下第一教
秋暝眉头微皱，他二人入世后一贯不参与江湖之事，不知何时与令武林人闻之色变的魔教有了交情，还让对方如此延请。不过云深虽在他们手里，听这口气想来目前还是安然无恙的。但谁也不能保证变故不会发生，思及此，秋暝略拾掇了行李，连夜使着轻功向城郊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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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碌山之巅，魔教总坛，云深正跟着左卿优哉游哉地在飞阁流丹、卧波长桥间晃荡。
“诶，我说，左妖怪。你到底带我来这儿作甚？”云深停步，倚着路边的巨石道。
左卿转身，笑着瞟了眼放松的云深，转睛石旁清泉，汩汩而出，浮蕊落红，回道：“自是请你来做客的。”
云深撇嘴，道：“你当我三岁小儿，信你此话？”
左卿道：“于我而言，你的确是个小朋友，”触及云深不满的目光，转口，“不过不是普通的小朋友，你可厉害着呢。”
在应天府已过了一度春秋，云深那手本事也为爱锦惜锦之人所知晓，对左卿这句夸赞，倒也毫不客气地接下。
“唔，那……拿来吧。”云深转向左卿，伸出手，努了努嘴。
“什么？”左卿微愣，随即反应过来，道，“却是要你赏锦的，不过不是现在。”
“那还要到何时？”师父还等着呢。云深心下不满。
左卿似是能看透云深心里所想，解释道：“你师父已在路上，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云深心喜，却也万分纠结，毕竟上次自己说了那样的话，不知对着自己师父会有怎样反应。
“说到底，到底是什么需要堂堂魔教如此大费周折？”
左卿低下头，凑近云深，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刻意压低嗓音，作出一副神神秘秘地样子，道：“教主讨厌别人称我教为魔教，说话可要小心点儿哦。”
云深咬咬下唇，回道：“反正是你带我进来的，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师父决对饶不了你。”
左卿起身，拍了拍云深的头，重新挂上一副不正经的笑，说道：“小朋友这算盘打得真好。我贱命一条倒是无所谓，就是可惜你了。”
云深瞪了左卿一眼，不耐烦道：“少来！你先告诉我你们天、下、第、一、教、把我带到这儿，又引我师父前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双手枕在脑后，左卿迈步向前边走边道：“我们天、下、第、一、教、要作甚待你师父来了自会告诉你们。和你一小朋友说，没意思。”
“你！”云深怒视着左卿的后脑勺，快步跟上他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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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雄奇巍峨，碌山自是难和五岳相比。碌山就如一块巨石，截断了本该笔直延伸的官道。自下而上地望去，巨石锋利冷峻地矗立着，险要的山崖峭壁直插云霄，流云于山腰漂浮流动。秋暝到底碌山山脚的时候，抬头便是如此景象。山岩肃穆，却似浮岚。
秋暝站在山麓仰望，山与天便成此景。碌山周围鲜有人迹，只是微弱的风声和植物间的摩擦声，就像云深午间小憩的时候，浅浅的呼吸。
不过除了这些，还多了一丝不属于秋暝的人气，尽管对方已经收敛自身的气息，但是这套显然在秋暝之前没有太大的用武之地。
秋暝收回向上的视线，微微垂眸，道：“第一教无门，烦请阁下带路。”
林隙走出一个身着劲装的青年，眉眼刚毅，生得一副正义之相。青年并未露出被发现后的尴尬或惊恐的神色，自若地对着秋暝的背影抱拳，回道：“秋先生，请。”
眨眼间，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林里，只余下沙沙的声音，不久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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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夕阳西下，离申时又过了半个多时辰。秋暝在魔教总坛立定，领路的人已回去复命。不多时，左卿顶着一张笑意吟吟的脸出现。
秋暝淡淡地看着他，眼里不掺杂丝毫情感，平静幽深若一潭死水。左卿面不改色地回望，嘴角的笑至始至终没有变化，真诚到不真实。
“师父！”
随着一声少年的叫唤，云深运着轻功从左卿后方来到秋暝面前，直接将左卿无视。
少年惊喜的眼神落在秋暝身上，满是信赖。秋暝目光柔和，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发丝。云深上前一步拉着秋暝的衣袖，带着撒娇地道：“师父，我等了你好久。好在你终于来了，不然我就和那个骗子大叔拼了！”
左卿听言面孔微微僵了僵，随即恢复过来，道：“既然秋先生已到，还请随在下去见教主。”
秋暝颔首，拉住云深跟上左卿。云深被拉着走在秋暝身后，眼睛一直盯着二人相握的手，眼里是溢出来的幸福。
位于山上的魔教地势其实不若别的教派那般复杂，但是整个山头布满了精巧至极同时也是危险至极的奇门遁甲之术及各类陷阱机关，哪怕是再厉害的高手到了此处也不敢妄动。其中，魔教最深处长年为烟云所笼辨不出真面目的十二层阁所设置的阵法更是世间精妙，无时无刻不在变幻，毫无规律可言，除了教中上层根本无人知晓如何行走。
秋暝紧跟着左卿，发现进入十二层阁之后，每深入一层，步法更加凌乱复杂。而这十二层阁，每向前一层，楼阁的设计更简洁，却是更加大气，而所覆的飘渺轻烟更是浓厚，到了第十二层，若不是左卿停步让二人等候自己入内像魔教教主通报，二人根本不会知道阁门在哪。
三十六根光滑无痕的大理石柱支撑起整个第十二层阁。由不知名的材料搭成的穹顶在人的头上，高远若天际。阁中只有几个隐隐有着桌椅形状的大块玉石。
最后一个柱子下，一个微微眯眼的青年坐着。左卿低头恭候在旁，想来这青年便是当今魔教教主。
秋暝眼神无波地直视前方，倒是云深充满着好奇开始打量起这位年纪与秋暝相仿的年轻教主。
江湖人只知道这人姓连，具体名字没人说得出，提及他是都用“那个魔教的连”来叫唤。而如今，这个“魔教的连”在秋暝云深面前，看似无害地微阖双眼，叫人捉摸不透。青年一身缁衣，用金线勾勒出袖边领口，除此并无任何图案，但是由着光滑的丝面看出衣服用的是极好的料子。
见无人开口说话，云深按捺不下闷在心中两日的好奇，开头打破沉寂，问道：“那个，呃……教主，不知叫我们来何事？”
连未动作，就见一名身高八尺，脸孔冷硬的男子突然出现在四人中间。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件物品，干脆利落地甩向二人。云深反应不及，那物已然落入秋暝手中。
展开一看，云深吃惊地“咦”了一声，就连平日再冷静不过的秋暝也微微睁大了瞳孔，仔细地打量着手中这幅云锦。
云锦绣工极其精致，世间少有。底料为浓重的玄色，其中以精度极高的金丝银线勾边，隐约浮现山河壮阔，就如皇家画师笔下的磅礴大气的天下。层层色调晕出江河湖海、日月山川，青、黄、赤、靛等颜色堆积出万物轮廓。光线射在云锦之上，尘埃见于空中，这方锦似是透过历史的尘烟，诉说着一个铁蹄铮铮的江山故事。
在二人细看云锦时，魔教已为云深备好了一盆水与燃烧着的烛火。云深将云锦轻轻按压着入水，细小的水波荡漾，万里江山便似活了般轻微浮动，隐隐约约地透出一股唯我独尊的肃穆之气。
又观察了半晌，由秋暝执烛，云深将云锦置于焰上。热气附在锦下，锦上随着飘出淡淡的白雾。云深的鼻翼动了动，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连见此，开口问道：“如何？”于男子中偏高的声线在空旷的环境下漾开层层回音，声音敲在地面中空、暗藏玄机的青石上，却是越来越大，忽而闪一声细微到常人不可耳闻的铃响，回音就如已经融化在桌上的风烛残火，逐渐微弱直至湮灭。
云深看了眼秋暝，话语梗在喉中，不知该如何回复。
左卿看着云深的迟疑，解释道：“教主请两位来，便是有关此锦。这，可是由靳云珠姑娘当年亲手所制的那副锦绣河山图？”
答案再明显不过。
这味道云深十分熟悉，可以说是他自出生以来闻到的第一方锦的味道。
锦绣河山图。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