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同一个》良辰鱼

3、花田 马

　　马进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再次相遇竟然是这个样子，在此之前，他设想过若干种可能，在街角，在超市，在咖啡店，在摄影棚，在化妆间，但就没想过在浴室里，在他□□的时候。
　　趁着晚上车不多，马进良看了一套房子，决定安顿下来。
　　外景被安排在第二天上午，马进良本想好好休息一晚，然后精神焕发的去见他，结果熬到很晚还无法入睡。早上，顶着一对肉眼泡，马进良到了西影映画。
　　“我跟你们一起去。”朱祐樘凑上来。
　　“为什么？”马进良很警觉，有一种想掐死他的冲动。
　　“监工啊，要不然还能干什么？帮你给他下药啊！”
　　“随你便，离我远点就行。”
　　两人走到外面，
　　“这车子，先借你。”朱祐樘来到一辆全新的铁灰色SUV前面，
　　“这么大方！”
　　“借，没说给你。”
　　“谢谢，”
　　“你要是跟他成了，这车就送你当新婚礼物。”
　　“你滚开！”
　　外景在西郊的一处向日葵庄园，远远地，马进良就看见一片金黄。朱祐樘开着车，慢了下来，与模特们坐的商务车并在了一起，
　　“你干什么，这样很危险。”马进良提醒朱祐樘。
　　“你看。”
　　透过墨绿色的车窗，马进良看见了他，因为天气不算热，商务车没开空调，疾驰的车带来了爽朗的风，撩起那个人额前的头发，他戴着墨镜和耳机。
　　马进良快速看了一眼，马上伪装自己，掏出手机开始摆弄。
　　“喂，不要搞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好不好？”
　　“什么小孩子的把戏？”
　　“掩饰，你怕什么，我都看出来了。”
　　“你看出个屁！”
　　“大哥，屁是看不见的，其实感情也看不见，但是么，我感觉到了。”
　　马进良觉得好笑，他怎么能感受到他对雨化田的感情呢？但转念一想，自己昨天确实露出了马脚，算了，承认了又能怎么样。
　　“好吧，我，中意他。”
　　“中意，什么中意，忠义水浒传啊！搞什么文艺装逼犯，想上就是想上，天天想上么，是不是有这么个节目？”
　　“你这个毒舌，跟谁学的这一套不正经的。”
　　“我不正经？你偷看他洗澡就是正经？”
　　“行，咱们彼此彼此，这事不用你掺和，你给我记住，不然拧断你的脖子。”
　　“还是让我在你的□□沟里窒息比较好。”
　　马进良肠子都悔青了，埋怨自己大脑进水竟然跟朱祐樘说这个。
　　车子开进了庄园，马进良迫不及待的下车，朱祐樘跟上来，
　　“他叫雨化田，北影毕业的，跟你一样脑子进水，不当演员偏当模特。”
　　马进良远远地看着他，迎风站着，忽然，下起雨来。本来安排好的日程被打乱了，朱祐樘气急败坏，冲着电话狂骂赵通。
　　“怎么办！”朱祐樘站在马进良后面，拉长了脸。
　　“你问我？”
　　“对！”
　　“嚷什么！”
　　“我就嚷了！我就嚷了！我就嚷了！”
　　“行了，火什么，内景也一样。”
　　“昨天就是内景。”
　　“昨天的内景是陈泽拍的，布景完全是现代主义风格，今天换换，换成新古典，我来操刀，肯定和昨天的不一样。”马进良看着朱祐樘被气，心里很是痛快，但想到他大方的把新车借给自己，打算帮帮他，也帮帮赵通。
　　“信你一回，要是不行，我就找人□□了雨化田！”
　　“看好你自己裤子，少威胁我。”

　　马进良很佩服赵通，能给朱祐樘当助理的人，这世界上，恐怕就只剩下他了。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神通广大的赵助理已经按照马进良的要求打点好了一切。
　　“别人不要，就他一个。”马进良对朱祐樘说。
　　“什么玩意啊！又不是陪你睡觉，神马就他一个！”
　　“我的意思是，第一场就他一个拍，就第一场。”
　　“切，行，他是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拍吧拍吧，有本事脱光了拍，”朱祐樘一边说一边走，忽然停下“哦，不对，不能脱，这是男装广告。”
　　马进良调试了机器，试了试光，等着雨化田，心里好像一万只野牛奔过。
　　“只有我？”雨化田站在镜头前。
　　“对，只有你。”说完这句话，马进良再没有别的动作，他想，难道不是这样么？他的镜头和他的眼睛里，“只有你”。
　　“那就，开始吧。”
　　马进良回过神来，看他的穿着白色带灰细条的衬衫，黑底白点的领带，外罩灰色西装，下面一条黑长裤，额前的长发要遮住眼睛
　　“西装扣，解开。坐在沙发上，左脚，踩在沙发沿上。”
　　雨化田很听话，马进良仔细品味这种感觉，他终于能够命令他了。
　　“好，抬眼看我。”
　　雨化田一抬眼，锋利的目光划的马进良心头，一痛，
　　“呃…不要这么狠好不好。”马进良实在想不出别的词了。
　　“什么？”雨化田皱起了眉头，
　　“不是，就是，你能不能，眼神温柔一点。”
　　“不能。”这种对摄影师的断然拒绝是马进良从未见过的。
　　“迷离一点，眼神不要那么清楚。”
　　雨化田似乎认同了这种说法，目光柔了下来。其实他可以当一个好演员，瞬间转换眼神的能力很强，马进良想。
　　他按了几下快门，“靠在沙发靠背上，腿不要动。”
　　雨化田照做了，
　　“抬下巴，看我。”
　　这一看，看得马进良浑身酥软，他按动了快门，抓到了那几个性感的瞬间。
　　“抱住膝盖，低头，”马进良看见雨化田的眼睛还是牢牢的盯住自己，他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的扣子，扣得好好的。其实，雨化田看的是他的眼睛，这让马进良很紧张：“眼神随意，别看我。”
　　雨化田低下头，前额的头发落了下来，颇有一种忧郁的气质。
　　“解开领带，衬衫扣子，”
　　“要脱？”
　　“不，解开三个。好，看我，一边解领带一边看我。”
　　雨化田似乎明白了马进良的意思，一边缓慢的解开领带，一边眯起眼睛，用魅惑的眼神看着马进良，他尽可能的把注意力集中到相机上，但似乎很困难。而马进良的窘态，被雨化田看得真真切切，于是他越发放肆的向马进良放电。
　　雨化田解开了领带，然后解开衬衫扣子，两手抓住领带的两端前后拽了两下，
　　“靠….靠在….沙发上….”马进良的嘴已经不好使了。
　　雨化田靠上去，闭上眼睛。
　　一会，摄影助理跑过来：“好了，雨先生，拍完了，请您去天井休息一下。”
　　雨化田睁开眼，马进良已经不知去向。另一间办公室里，马进良站在饮水机旁大口大口的喝着冰水。
　　朱祐樘发现马进良不见了，一面让赵通去找，一面给马进良创造条件。
　　“雨先生。”朱祐樘装的人模人样。
　　“嗯？”雨化田似乎还记着昨天的事情，所以不冷不热，眼神带着嫌弃。这个表情，若是换了旁人，朱祐樘早就火了，但他素来见人下菜碟，不敢造次。
　　“您觉得，刚才那个摄影师怎么样？”朱祐樘开门见山。雨化田好像根本不想搭理他，
　　“什么怎么样？”
　　“就是感觉….还有….”
　　雨化田打断他，“一般，”然后低头扣上手表，
　　“还有事么，朱老板？”
　　“没了，”
　　“再见。”
　　“再…”见雨化田已走，朱祐樘马上换上一副驴脸：
　　“助理！磨蹭个鸟！快点！”

　　马进良喝够了冰水，有照了照镜子，“刚才的失态，应该没被人看见吧。”马进良自我宽慰。回到摄影棚，不见了雨化田，马进良抻着脖子找人的动作被朱祐樘看见，他凑上来：
　　“嗯哼，没戏。”
　　“什么没戏？你问他了？”
　　“嗯。”
　　“什么！”马进良冲上去拎起朱祐樘的领子，“你疯了啊你！”
　　“你干什么！我就是问他对你感觉如何！你激动个鸟！”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马进良放下朱祐樘。这不是他期待的开始，从伦敦的雨天到北京的盛夏，马进良抛弃事业、朋友来找的不是一个玩笑，一个漫不经心的回答。他本想着能有一个好的开始，能用一个认真的态度走完一辈子，当然，是和雨化田的一辈子，不再半途而废，也无人阻拦。马进良知道，最动人心魄的感情往往都没有圆满的结局，但他就要试一次，再试一次。
　　“不拍了！”
　　“唉唉！不带这样闹情绪的啊！”
　　马进良感觉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脑袋里，他不再理会朱祐樘说什么，低头收拾东西走人。
　　出来就看见朱祐樘给他的车，想一想自己似乎有些过分，先前为了雨化田甩了朱见深，现在又甩他的儿子。但既然已经出来了，就不能回去，让那臭小子知道知道厉害也好。
　　马进良走向车子，忽然从车后面转出一个人，
　　“下班了？”
　　马进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下班了。”马进良最恨自己这一点，一紧张，说话就不利索。
　　“晚上有安排？”那种“世界第一”的眼神又出现了。
　　“没有。”马进良不敢相信雨化田竟会问他晚上有没有安排，回答完“没有”之后，雨化田不再说话。
　　“我们，出去坐坐？如果你也没安排的话。”
　　“好。”分明已经答应了，但雨化田依旧靠在车子后排的门上不动，看着马进良。
　　马进良迟疑了一下，拉开副驾驶的门，
　　“谢谢，”雨化田轻挑眉梢，看了一眼马进良，坐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