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同一个》良辰鱼

2、脸谱 马

　　马进良是纯种的香港，从前在北京拍过片子，认识了一个在电视台做文案继学勇，除此之外就剩下朱祐樘了。回国之前，他联系了继学勇，继学勇很是惊讶。七点半，两个人坐在餐桌前，继学勇刚下班。
　　“你，为什么要来北京发展，伦敦不好么？”
　　“好，这跟好坏没关系。”
　　“那为什么？”
　　“觉得，在那遍，没灵感。”马进良知道那灵感是什么。
　　“不了解你们这种人。”
　　“隔行如隔山么，你这活，挺忙的吧”
　　“那是，看我这脑袋，”继学勇摸摸脑袋，“寸草不生，我们台的导演，基本都这样。”
　　马进良笑了。
　　见过继学勇，马进良回到宾馆，开始摆弄自己的那些宝贝，临睡，又看看以前的照片，这个由光和影构成的世界是马进良的全部，出了一张照片。马进良掏出手机，找到那张，是一个侧脸，戴着墨镜，灰色T恤，棒球帽上一个白色的“R”。只是一面之缘，简单的聊天，马进良心里隐隐作痛，这种痛感来的莫名其妙。半年后，马进良便拿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来到北京，因为他知道他是平面模特，在北京发展。
　　马进良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十一点，本来快点找个固定的地方住下，但他看看表，选择了吃饭、上班。
　　三点，西影映画，马进良到的很早，迅速的看了一下文案上繁琐细碎的要求，忽听得朱祐樘又在呵斥什么人。马进良早知道这小子脾气不好，随他母亲，听说万贞儿当年险些掐死情敌，这等火力，一般人是没有的。
　　一会，模特到齐了，清一色的肌肉男，马进良简单调了调机子，摄影助理开始组织模特，拍到差不多六点钟的时候，完工了。马进良正在收拾机器，朱祐樘迎面走来：
　　“片子不错，”
　　“嗯，”马进良心想，这是废话。
　　“有合适的么？”
　　“滚开。”
　　“你说说，什么标准。”朱祐樘骑在一个带靠背的椅子上。
　　“老板！这事不劳您操心，想继承家族传统换个方式。”马进良端起咖啡杯，送到嘴边。
　　“我怎么样？”朱祐樘这一句话差一点噎死马进良，他转过身，放下杯子：
　　“你脑子能不能放清楚一点，”
　　“咱们彼此彼此，你要是脑袋清楚就不会一大把年纪的跑回来。”
　　“行，我脑子不清楚，但也不用你管。”
　　“我不是要管你，我是觉得，你这种男人，竟然光棍这么多年，真是瞎了，真的，实在不行咱俩凑合凑合？”
　　“我要走了，”
　　“你怎么没按我说的穿戴，喷香水了么？你把衬衣扣子都系上干什么？！”
　　马进良根本不想理这个满嘴胡话的家伙。
　　“明天还是三点，还是男人，我就不信了，把满北京城的男模拍一遍，就没个中意的！”马进良瞬间找到了朱祐樘和万贞儿的共同点：执着、坚决、不要脸。马进良拉开门，出路被挡住了，赵通正指挥着几个工人抬架子，正卡在过道里，朱祐樘见状大喊：
　　“笨蛋！你们在干什么？！”
　　“搬架子。”赵通怯生生的回答。
　　“搬搬，搬你祖宗！”
　　下面的话，马进良不想听了，这影棚的另一端通着男更衣室和一个简易的浴室，马进良背起东西，向那个出口走去。
　　更衣室被充分的利用了，架子上搭满了各种各样的衣服，里面，另一组刚拍完片子的男模在冲澡。马进良穿过这个衣服长廊，忽然萌生一个想法，这里面会不会有他的衣服，姑且看一看。一路走过去，马进良看到的，除了衣服还是衣服，他站住，笑自己，一个人有多少套衣服，怎么会那么巧，那天在飞机上的灰色T会出现在这里？根本不可能。他决定走了，“有缘自会相见”，“那，如果没有缘分呢？”心头的一丝怅惘搅乱了马进良的脚步，他暂时失去了平衡，肩上的大包撞在了架子上，一顶黑帽子落到马进良脚前。帽子通体黑色，前面，一个大写的白色“R”印在一个白色圆圈中间，这帽子马进良只见过一次，但却觉得比任何一件东西都眼熟，因为从那次相见后，就没忘记过。
　　他弯下身，捡起了帽子，太像了，他想。或者说，这简直就是那个人的帽子。随即，马进良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先是毫无目的的找衣服，然后又对着一顶普通的帽子犯傻，他拿着帽子，退到角落。浴室里的男模一个一个的出来，他们各自找着自己的衣服，但没有一个人在找帽子，马进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大卫”们穿好衣服，走出浴室，现在，架子上只剩下一条仔裤，一件黑色polo衫，还有一件蓝色的冲锋衣。
　　马进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半年来，他一直盼望着这一刻的到来，但这一刻真的将要来临的时候，他又却步不前。
　　浴室里的水还在哗哗的响着，但明显只有一个喷头在流水。
　　马进良绕过帘子，雾气之中，看见一个光滑而修长的后背，下面，是一双细长的腿，那个人背对着马进良，正在用毛巾绕在身后，摩擦腰部，高翘的臀部若隐若现。马进良从未见过这样诱人的身体，肩膀沾满水珠，清泉顺着从脊柱和股沟流下。
　　这个身形倒是很像他，清瘦，长腿，很结实，马进良想。
　　“谁？”凌厉的声音吓掉了马进良手中的帽子，他捡起帽子，抬头，看见了一张久违的脸。这一刻，马进良勉强留住了出窍的灵魂。
　　“我….我想问问…你的帽子，是在哪买的。”说完这话，马进良就后悔了，自己期待已久的相遇，第一句话竟如此愚蠢，将自己的形象变成了一个满街打听哪里菜便宜的大妈。
　　“朋友送的。”
　　“哦。”马进良低头看着帽子，脑袋短路。他不敢看他的身体，虽然雾气昭昭，看不真切。但他还是想将目光移上去，他快速的瞥了一眼，眼前的模特两手叉腰侧着身，看着他，喷头的水打在他右肩膀，沿着小腹流下，顺着分身划出一道弧线。
　　“能认识一下么？”马进良故作镇定的抬起头，但是目光左飘右飘，避开这裸着的身体。
　　“现在？在我洗澡的时候？”这语调里分明带出了一点不可思议，马进良一听，羞红了脸。
　　“呃….不是……我…..打扰了……”马进良转身就走，
　　“把帽子留下！”一句命令。
　　“哦，”马进良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把帽子放下，走了出去。
　　浴室里不算热，但此时的马进良浑身是汗，靠在墙上，大口大口的喘着。
　　就是他，马进良确定了，那桀骜不逊的目光和锋利如刀的眼神，还有那说话的声音，温柔中带着一点不屑，时不时的冒出命令的口吻，好像全世界都理所应当的被他踩在脚下。“从前，他就是这样。”就在马进良靠在门外的墙壁上定神的时候，朱祐樘又出现了，
　　“你发烧了？”朱祐樘伸手要摸马进良的额头。
　　“没有，”马进良闪过他的手，惊讶于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脸红到了脖子，哈哈，你去偷看男人洗澡了吧！”朱祐樘大笑。
　　“要满足这个爱好，我可以自己解决！”马进良背起包要走。
　　“明天能不能出外景？”
　　“不能。”
　　“那算了。”
　　“什么主题？”
　　“还是今天的，复古系男装，就是这群洗澡的模特，明天最后一场，”
　　“好。”
　　“嗯嗯嗯？有情况啊！你开始还不答应来着。”
　　“因为我转而一想，还是愿意给你这个面子。”
　　“在浴室里！他在浴室里！”朱祐樘转身向浴室跑去，马进良冲上去从身后抱住他。
　　“□□！□□！”朱祐樘的喊声引来了赵通，赵通看见马进良从身后抱住朱祐樘，顿时愣住了。
　　“滚回去！我叫的是□□！又不是赵通！你出来凑什么热闹啊笨蛋！要不以后给你改名叫□□好了！”
　　赵通“哦”了一声，羞红了脸，转身跑掉。
　　朱祐樘还在向着浴室使劲，但从体格上明显不是马进良的对手，所以不能得逞。马进良还是牢牢搂住朱祐樘，将他的胳膊和腰一起抱住，胯部抵住朱祐樘的臀，可能就是这个引人遐想的动作让赵通不知所措。
　　朱祐樘还在喊，马进良只能小声骂他，让他闭嘴。突然，更衣室的帘子“哗啦”一下子被拉开，眼前站着的，正是刚才让马进良“发烧”的人，不同的是，他腰间围了浴巾。
　　还是那种凌厉的眼神，不屑的目光，捎带上鄙夷的深情投在朱祐樘和马进良身上，只是这个眼神就足以让朱祐樘闭上嘴。
　　马进良的视线随着他胸前粉色两粒上的水珠，落下。
　　“吵什么。”
　　“……”
　　“……”
　　这强大的气场压倒了朱祐樘的疯癫，接下来的沉默维持了两秒，马进良还在想着如何解释，“哗啦”一声，帘子又被拉上。
　　马进良松开朱祐樘，
　　“是他！”朱祐樘的声音在沉默之后格外刺耳，让马进良迅速捂住他的嘴。再次确认那人已经走掉之后，马进良松开他，长喘一口气。
　　“你怕什么？”朱祐樘问，声音果然小了点。
　　“你又怕什么，老板？”
　　“我…怕他…不配合….总之…”
　　“嗯，是，做老板的么，肚里能乘船。”马进良话带讽刺，朱祐樘不是傻子，
　　“你什么意思？反正我对他没意思！”
　　“我也没意思。”马进良已经从刚才的惊恐中缓过神来，跨上包，整了整衣服。
　　“我也没说你对他有意思啊！此地无银三百两！”
　　“随你怎么说。”马进良迈开大步。
　　朱祐樘被噎住了，眼睁睁的看着马进良潇洒的甩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