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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酒精 两 ...

  •   两人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高峰,有雨化田坐在身边,马进良心里小鹿乱跳,前方车子又亮起了刹车灯,封闭而且静止的空间让马进良最真切的感觉到身边人的存在,从前有无数次相处,都难得清静。当外界的一切都消失,存在于两人之间的,只能是默契,或者是尴尬。马进良打开音乐,诺拉琼斯的声音传了出来,
      “很吵,关掉。”
      “是,”
      “你说什么?”
      “我说,是”
      雨化田冷笑一声,“我又不是你的上司,干嘛用这种方式回答我?”雨化田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脸看马进良,马进良顿时换上了一副“知道错了”的表情,心想,难道你不是我的上司么?
      “因为你命令我了。”
      “我哪有命令你!”
      “关掉!”马进良模仿雨化田的腔调重复了刚才的话,但很明显,马进良略微做了些夸张,让这句话听上去颇有笑点。
      雨化田听见,将脸转向前方,转换到静默模式。
      “你生气了?”马进良试探的问,
      “不,我不跟小狗生气。”
      “好吧。”
      车队向前挪了挪,前方是绿灯,马进良紧跟着前面的车企图冲过去,但是红灯太短车队太长,眼看就要过线的时候,红灯再一次亮起,马进良紧急制动,车停在白线内,两人身体前倾了一下,
      “你急什么!”
      “我想赶紧过线。”
      “是不是觉得时间很漫长?”
      “嗯?没有啊!”马进良简直要冤枉死了,他怎么会觉得时间漫长。这一个被冤的委屈表情逗乐了雨化田,
      “你这人真有意思,”
      “有意思?”马进良问。
      “对啊,真有意思。”
      “嗯,那你猜我对谁有意思?”马进良故作轻松。
      雨化田看了他一眼,“不是…对我么?”马进良本来想将他一军,结果反而被拿住了,因为雨化田说出了真相,这一句真相正好戳中了马进良最敏锐的神经。马进良是一个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故而,当心里话被别人说出来的时候,就会有一种赤身裸体站在镜头前被拍的紧张感觉。但马进良想,他只是开玩笑而已,他若是记得自己,那天在浴室相遇,他怎么会毫无反应?
      “呃….不对….”
      刚才微微欢腾起来的气氛又一次陷入沉寂,因为雨化田又换上了惯常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
      “好吧,我对你有意思。”这句心里话在重重的伪装之下变得毫无诚意。
      “是么?”雨化田语气里露出嘲讽,质疑这回答的可信度。
      “我真搞不懂你!”马进良这一句是真心话。
      “你还想搞懂我?”雨化田故意强调了“搞”字。马进良心里又重复了刚才的话,他真的不懂雨化田,可能正是这种难以触摸的神秘让他苦苦等待,他觉得在这世间,除了雨化田,没有谁能占据他心里的位置。
      “对啊,不搞怎么懂。”马进良顺水推船。
      “好啊,你胆子倒是不小。”
      马进良感觉身上吹来一阵冷风,“胆子倒是不小”并非一句强势的威胁,还略有些小儿科,好像孩子之间的吵架。但这句话,从雨化田嘴里说出来,却让马进良肉皮一紧。
      “对啊,我这是电线杆子上绑鸡毛,好大的胆子。”
      “口气倒不小,敢自称是电线杆儿。”
      马进良听出了话中的意思,虽然他竭力控制自己,但还是红了脸。雨化田并没侧过脸看他,但从后视镜里发现了马进良的窘态,“果然是进良啊,”雨化田心想。车子启动了。
      “吃什么?”马进良企图转移话题。
      “你说吧。”就凭雨化田这一句话,马进良相信,身边的人已经不是从前的雨化田了,他只是长了一张这样的脸,叫了一个这样的名字,或多或少有一点督主的脾气罢了。、
      “西餐?”
      “好。”
      “有什么推荐的么?”
      “马克西姆,法国菜。”
      马进良打开导航,向着崇文门方向去了。
      进了餐厅,两人坐下来,马进良看见烟灰缸里面覆盖着一层褐色的咖啡渣,
      “很有品位。”
      “怎么,也能入得你法眼?”
      “我哪有….什么法眼。”
      “听赵通说,你在国外很多年。”
      “嗯,七年。”
      “为什么回来?”
      马进良知道不能说实话,进展太快就显得虚伪,但他又不想对雨化田说谎,因为从前,他就没这个习惯。
      “因为,在那边,没有灵感。”马进良对于这个回答很满意,不算欺骗,也没露出马脚。
      “你觉得,什么才能勾起你的灵感?”
      马进良再一次被问住,他真的很想说“是你”,因为马进良从没有忘记他,他之所以会当一个摄影师,就是想在茫茫人海中搜寻那个能给他带来心灵安慰的身影,
      “是…一双动人的眼睛。”这话从一个摄影师嘴里说出来不算烂俗,马进良这样想。
      雨化田笑了,看着马进良,“什么样的眼睛?”
      “我也说不好。”马进良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最知道这句话的好处,既可以免除说谎带来的心理负担,又能委婉的躲过追问。
      “您好,二位要点餐么?”
      “嗯,”马进良伸手,示意侍者将菜单递给雨化田。
      “柳橙鹅肝酱,你有什么忌口么?”
      “没有。”马进良吃东西一向粗枝大叶,但他知道雨化田不善饮酒,盘算着给他点什么喝的。
      “勃艮第少司焗蜗牛,就这样。”雨化田把菜单递给马进良。
      马进良简单扫了一眼,“波尔多酒鹅肝批,肉眼牛排七分熟,奶油蘑菇汤,你喝什么?”
      “随意。”
      马进良动了动坏心眼,不如试探试探他,从前的雨化田是不能饮酒的,也许是因为他自小长在宫中没这个习惯,或许是练功的需要,“但现在,试一试他。”马进良想。
      “朗姆?你能喝么?”
      “你能喝我为什么不能?”
      马进良心中飘过些许失落,心想“他是雨化田,不是督主”,随即转向侍者,
      “百加得朗姆。”
      一会,菜上齐了。
      马进良不得不接受现实,眼前人只是徒有雨化田的样子罢了,有些人和事,过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想到这,马进良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怎么了?”
      “没什么,想到一些事情。”
      “伤心的事情?”
      “也不算。”
      马进良看到雨化田前面盛着朗姆酒的杯子一口没动,心里存了一点侥幸。
      “喝不了烈□□,给你对点果汁。”
      “不用。”雨化田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知道马进良还记得他的习惯,他的喜好,记得他不善饮酒。但雨化田也知道,前世已经有太多纠缠不清的事情,今生,就是要从新开始。
      “我只是,习惯饭后饮酒罢了。”说完,雨化田端起杯子,一口喝干,这让马进良惊讶的张开了嘴。
      “你怎么不说话了?”雨化田看出了他的反常。
      此时,马进良刚刚怀有的希望被一杯朗姆洗刷的干干净净,
      “啊?没有啊,我只是….”
      “我们走吧。”
      “是。”
      “不要再对我说这个字,世界上用来表示同意的词有很多。”
      “是,哦,不,好的。”
      两人到了停车场,雨化田感觉浑身上下好像有千百条火龙缠着,燥热难耐,视野里的东西也开始出现重影。他笑了,笑自己的伪装多么拙劣,其实他到底是谁又能怎么样?既然马进良在找他,就让他找到又如何?但雨化田偏不。
      “送你回家,”马进良走在前面,
      “不用。”
      “还是送你吧,”马进良回头,看着雨化田,他的目光不再桀骜犀利,而是蒙上了一层纱,好像浸在酒里一样,醉了。
      “我说了,不用!”
      “你喝醉了,”
      “是么?”雨化田站住,看着马进良,前额的头发垂下来挡住眼睛。
      “是,”马进良刚说完这个字忽然想起雨化田刚才的警告,“哦,不是,不对,你是醉了,我送你回家吧。”
      雨化田听出了他话语里的央求,“好吧。”

      雨化田的公寓在一个楼房密集的小区里,马进良按照雨化田的指示左拐右拐,进了地下车库。
      马进良将车停下,用手握住变速杆换到P档,这时雨化田突然握住他的手,马进良一惊,侧脸看他。
      “就到这,你回去吧。”雨化田知道,如果让马进良上楼,他也许控制不住自己,会再一次跟他在一起。雨化田想,如果说前世的相遇相知是因为他是西厂督主,他可以选择任何人跟在他身边,那么这一次,他要看看,马进良会不会毫无条件的爱上他。
      “就你这样?还不得趴在楼梯上。”
      “那不是正和你意?”
      “不要藐视我的品位。”
      “你什么意思?!我配不上你?”说完这话,雨化田就笑了,他笑自己醉酒之后失言失态,简直不像自己。
      “没,我的意思是,你躺在楼梯上,只合乎蚊子的口味,以我的品位,怎么也得躺在床上吧。”
      “想不到英国回来的摄影师这么保守。”
      “什么?不接受野战就是保守?”
      “算了算了,懒得理你。”
      雨化田似乎使出了全身力气拉开车门,伸出一只脚,踏实了,再伸出另一只脚,继而身体颤颤巍巍的站起来。马进良在驾驶位上看着他,心里暗笑,这个笨蛋,不能喝酒偏要喝。
      马进良关了发动机,还没开车门,雨化田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你没事吧。”
      “你笑什么?”
      “笑你不能喝酒还逞强。”
      “哼,这不是正应了你心中所想?”
      马进良红了脸,心里惴惴的,“什么叫….我心中所想?”
      “你不是一直想送我回家么!扶我起来。”
      “哦,”马进良绕过车前,左手驾着雨化田的左胳膊,右手环过他的腰,从另一边架起他。
      “进良,”雨化田低声说了一句,马进良怀疑自己在幻听,
      “什么?”
      “马先生,谢谢你。”
      “你刚才叫我什么?”马进良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马先生。”雨化田故意加重了语气。
      进了电梯,雨化田靠在壁上,马进良站在他对面。突然,马进良笑了,双手叉腰,脚上挪动了两步。
      “我很好笑,是么?”雨化田问。
      “不,很….”马进良本来想说“很美”,但是咽了回去,“很勇敢。”
      “这跟勇敢有什么关系?”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明知喝酒会失态,还是要喝,这跟明知革命就是死的烈士一样,很勇敢。”
      雨化田从来没把“勇敢”和自己联系到一起,他表现出来的勇敢是一种偏执,一种对权力和胜利的狂热追求,那不是勇敢,反而是一种懦弱,一种不敢面对真实自己,不敢卸下伪装,不敢向心爱的人表露心意的懦弱。这一刻,雨化田沉入回忆,他看见了一个懦弱的人,为了追求所谓的“赢”,将自己和马进良带入滚滚黄沙。
      “是么,你也很勇敢。”
      “我?不算吧。”
      “你敢一个人送我回家。”
      “一个人又怎么样?你还能如何。”
      “不怕我办了你?”
      “什么?哈哈哈”马进良大笑,“照现在的状况,咱俩谁办谁还不一定呢。”
      “你就乐吧,趁我还没亮出本事。”
      电梯到了,马进良走向他,凑到雨化田耳边,
      “那我就等着你。”
      雨化田的耳朵嗡嗡作响,脖子红了一片
      “哪一户?”马进良扶着他出了电梯,
      “东边。”
      “钥匙,”
      “裤兜里。”
      “就不能劳您大驾自己拿出来?”
      “不能。”雨化田坚定地靠在墙上。
      马进良将手伸进雨化田两侧的裤袋里,隔着一层内衬,他感觉到雨化田的腿很光滑,只是几下,马进良的手便软了。他告诉自己,这不是雨化田,拿出了手。雨化田仔细品味着这种感觉,他离他这样近,那种感觉他曾经拥有,也曾经失去。
      “没有啊,”
      “笨蛋,后面!”
      “哦,”马进良双手环过雨化田,伸手摸索钥匙,雨化田忽然抬眼看他,马进良赶紧站直了身子与他保持距离。
      门开了,
      “请吧,贵妃娘娘。”
      “哼,我是贵妃,你他妈算什么!”
      “皇上呀。”马进良嘴角一翘。
      “好——皇上您晚安。”雨化田已经没了力气,加上醉酒和刚才的片刻亲近,整个人恨不得赶紧躺下,让身体歇歇,也放松被克制住的欲望。
      “今儿不侍寝了?朕翻的可是你的牌子啊!”
      “你还真投入。”雨化田扶着鞋柜换了鞋,开了灯,马进良一手支在门框上。
      “当然了,演戏就要演到底。”
      “是么,”雨化田进了屋,“再见,马先生。”
      “再见。”马进良关上门,他多希望,最后一句,他叫的是“进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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