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尘》芋泥青团

6、暗香盈动

　　柳如自顾自地筛选着篮子里采摘的花朵。青色的细竹条衬着明黄色的花瓣，说不出的娇艳动人。浅淡的香气在屋里弥漫开来，让人不知不觉放松下来，神思安定。
　　苏回觉得这花香着实喜人，他享受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凉从鼻尖直透到心肺，像细碎的雪花般直钻到人的心里带来一片冰天雪地的宁静，安抚了他一直隐隐不安的心神。
　　苏回定定神，略想了片刻，把莫柯儿醒来前的事详细地对他说了。
　　莫柯儿认真听完后思索片刻，“如果门窗完全没有被破坏过的话，很可能在屋子里有密道。只是为什么要设这样的密道呢？是为了便于监视我们？”
　　苏回用食指在腿上敲了敲，微微摇了摇头“院子外已经有人看守了，要更好地监视我们的话直接让人守到屋外就行了，不用费这么大工夫。”
　　“那也许是为了紧急时刻将人质集合起来？或者也许只是这里刚好有个密道罢了。”莫柯儿猜测道，接着环视了一圈宽敞明亮的屋子，感慨着“不过他们对待人质的条件还真好啊。”
　　苏回皱眉沉思了片刻，忽然转向柳如问道，“你们一日三餐是有人送过来吗？”
　　柳如手下动作不停，头也不抬道，“院子大门下开了个小口，有人每日将三餐放在小口边，自己去取。”
　　“你被关到这里后可曾再见过那些青衣人？”
　　“没有。”柳如抬头，看着苏回道，“你是我这十天来见到的第一人。”
　　苏回眨眨眼，“院外守着的人武功高吗？你没试着翻出墙去看看？”
　　柳如顿了顿，抿嘴笑了。她的唇色很艳，笑意一开，那抹艳色就从唇边荡漾开来，“院外守的人武功高不高不重要，苏公子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现在有没有武功吧。”
　　苏回愣住了，柳如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他虽奇怪，仍然调整了内息，默默运功让内力在体内流畅地运行了一周天，没感觉到什么异样。正在奇怪时，身旁的莫柯儿突然低声“啊”了一下。
　　“内力……消失了……”莫柯儿不可置信地颤声道。
　　柳如没管莫柯儿，只看着一脸茫然的苏回，眉毛挑了挑。她突然站起来，快步走到苏回身边，不由分说地“啪”地一下扣住他的手腕，把起脉来。
　　莫柯儿不甘心地在旁边动来动去，戳着苏回的胳膊，“你没事吗？不公平呀……”
　　一盏茶后，柳如才放开苏回的手，咬唇笑了，“苏公子……真的没事呢。”
　　苏回看着柳如妖娆的笑容，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莫柯儿看看苏回，又看看柳如，一肚子的委屈和疑问。
　　柳如分了点目光给莫柯儿，“别看了，我的内力也没了。不过吧估计你就是有内力也不顶什么用。”
　　苏回“扑哧”笑出声来，柳如猜的还真准。莫柯儿最多也就只能蹦跶着在屋顶上飞飞而已，碰上稍微高手一点的就必死无疑。
　　莫柯儿却不服气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武功不好！”
　　柳如眨眨眼，“你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直觉吗？”
　　直觉，没有道理却又无法否认的东西。
　　柳如说完也不给莫柯儿反驳的机会就轻飘飘地又回到了桌边，摆弄着那些花，不再理他，气得莫柯儿直跳脚。
　　苏回好像也对那些花很感兴趣似的，跟在柳如旁边，捻起一朵掉落的花儿细细研究起来。花朵色泽明亮，触感柔软，虽说漂亮却也不能算绝顶的好看，只是这香味独一无二，沁人心脾。
　　苏回望着手里的花，有些出神。
　　苏回4岁被师父收留时，唐遇年已经7岁了，跟在师父后面有一段时间。小时候的苏回总是垂涎唐遇年的美色，没事就跟在他后面发呆流口水。小苏回的审美观还没发展健全，可是他就是觉得年年好看，直到现在都是。
　　有了好东西总是忍不住送给喜欢的人，只盼他开开心心的。苏回虽小，却懵懵懂懂地这样做着。偷了师父的桂花鸭要把最好的一块肉分给他，捉到小兔子就乐颠颠地跑去送给他，得了新衣服先问他要不要虽然他穿不上……
　　唐遇年冷冷地问苏回为什么要做这些，苏回傻傻地答，“因为你好看呀。”
　　唐遇年让苏回别跟着自己了，苏回抱着他的腿耍赖。
　　有一次小苏回远远地看见山上长着一片特别漂亮的紫色的花，他觉得和年年实在是太配了。山上荆棘丛生，道路崎岖，小苏回人小腿短，费了很大劲才摘了一捧。等到他献宝似的把花拿给唐遇年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唐遇年冷面看小苏回扬着一张漂亮的小脸夸这花多么好看多么配他，只冷冷说了一句“你不知道好看的不一定是好东西么？”便丢下一脸不明所以的小苏回走了。
　　小苏回心里委屈得很，他只是觉得年年生得好，想送他漂亮的花。自己用心地做了这么多，却不知哪里惹得他不快。
　　后来唐遇年一语成谶，苏回对那花过敏，起了一身的红疹子，又痒又痛，哼唧了一个月才好利索。好了之后苏回又被师父提溜着臭骂了一顿，以后再不敢一个人跑出去摘花了。
　　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唐遇年让苏回缠着缠着也就习惯了。习惯是件神奇的事，它可以把很多的不可能变成可能，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苏回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垂着眼看手心的花， “好看的……不一定是好东西么？”他眉目清秀，长长的睫毛敛住一双清透的眼眸。苏回的脸生得很漂亮，只是他一直不知道。
　　“这花有这么好看么？这么入神。”莫柯儿好奇地凑上前来，随手捻起一朵花，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柳如似笑非笑地看着莫柯儿，“你要嫌内力被压制得不够彻底就再多闻闻。”
　　莫柯儿一口气梗在胸口，被烫了手般赶紧将花扔了回去，嘴里却迟疑道，“不会吧，这花……有这么邪乎？”
　　柳如叹了口气，“我在这里呆了十多天，探查了各种可能的原因，最有可能的就是这院子里种的花。这花香气袭人，令人心神安定，可是你们不觉得心气平和下来的同时，内力也跟着一起平息至感觉不到存在吗？甚至连人也变得懒倦不爱动了，行动变缓了许多，就好像……”
　　“好像身体在慢慢地停止运转。”苏回淡淡地接上后半句。
　　“你们的意思是我们……我们在缓慢地死亡？” 莫柯儿眉尖一跳，艰难开口，他开始后悔假扮柳如潜入崇德山庄了。苍天为证啊，他只是想顺几件古董而已，怎么就跟想抢避尘剑的苏回一起陷入这个该死的险地了呢？莫柯儿甚至觉得，自从遇到了苏回，自己的运气就陡转直下，说不尽的颠沛流离。
　　现在不光内力被压制，连身体都一步步地迈向死亡，缓慢却更让人恐惧，而一切的始作俑者苏回却好端端的。莫柯儿阴森森地磨着牙，琢磨着苏回白嫩的脖子哪里好下口。
　　柳如瞟了莫柯儿一眼，凉凉道，“你要咬死他，我们就更出不去了。”
　　莫柯儿只得把牙收了回去，只用眼神向苏回发射小刀。
　　“怎么你眼睛不舒服吗，要不要……洗把脸？” 苏回故作不知地关心道，眼神却在莫柯儿脸上诡异地流连。
　　莫柯儿心里“咯噔”一下，当初劫走柳如那一茬差点给忘了。虽说柳如刚好借着自己顺利逃了婚，不过这个诡异的大小姐如果知道自己就是绑架她的人一定会发生非常……恐怖的事。
　　莫柯儿心虚地低下头，“呃……不，不用了。”
　　柳如没发现莫柯儿的异常，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这致命的花上，“不光是这个院子，外面似乎也种了很多。我的内力受制，体力也差了很多，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法出去，不知道这外面到底有多大……”
　　苏回皱眉思索着，这花用来囚禁习武之人还真是合适。一般人首先会怀疑药下在饭菜里，绝食的话只会让人更加虚弱并且也无法好转。被囚禁人只会渐渐虚弱，却不会立刻死亡，等到囚禁者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后再杀掉就好。就算被囚禁之人发现了花香的秘密，毁了这院中之花，院外又不知还有多少个这样的院子。花香无孔不入，吸入一段时间后不知要过多久才能恢复，亦或是……无法再恢复。
　　苏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受影响，是体质差异的原因还是武功路数差异的原因呢？而先前所猜测的密道，又是为了什么？
　　柳如突然停了下来，苏回疑惑地抬头，与她目光对上。柳如定定地看了苏回片刻，“你觉得我们应该翻墙出去，还是从密道出去？”
　　“我猜……青衣人自己也没法不受花香影响，所以才另建了密道连接他们的住处和此处，而守在这里的人很可能没有武功。我建议翻墙出去，一来逃亡路上危险小些，二来……青衣人费了这许多心思，恐怕这里囚禁了不少人，我们可以顺路看看。”
　　要说先前苏回与自己对歌的时候柳如只是觉得苏回有些意思，可以跟得上自己思维的话，现在她对苏回已经有些小小的赞赏了。柳美人轻声说，“苏公子不光才智敏捷，而且侠肝义胆，我和那个碰巧跟我长得一样的都没了武功，公子可要……带我们一起走？”这话一般女子说来必然是言辞恳切，可柳如说来却是有些调笑的意味。
　　苏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当然得带你们走啊，柳小姐还是叫我阿回吧。”
　　柳如盈盈道了声“好”。
　　苏回……也不算太坏嘛……莫柯儿心想，嘴上不肯开口道谢，只对着柳如木着脸说了句，“我叫莫柯儿。”
　　苏回却没太在意莫柯儿的别扭，打了个响指，欢快地道，“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得先找到暗道解决一下里面的人，这样才能安心逃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