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尘》芋泥青团

7、一镜之隔

　　柳如、苏回、莫柯儿三人开始迅速地在屋子里仔细检查起来，他们时间有限，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你们觉得暗道会藏在哪儿？”莫柯儿一边到处翻找着一边问，他心里总是毛毛的，不得安神，缓慢死亡这种事真是太折磨人了。
　　“暗道这种东西嘛……要么是藏在特别不起眼的地方，要么就干脆藏在特别醒目的地方。”柳如笑眯眯道。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么，莫柯儿已经默默放弃同柳如正常对话的可能性了。
　　“唔，有道理。”苏回却颇有同感地点头。

　　这屋子虽然大，东西却不多，只一张雕花大床，几个楠木柜子，一张桌几张凳，一个贵妃榻以及一个梳妆台而已。
　　寥寥几样东西搁在这间屋子里，越发显得房间空荡荡，虽然装饰奢华却异常寂寥。

　　这样的地方不易藏东西。
　　但正是因为一览无余才让人戒备降低。

　　苏回单手支着下巴，眉头微微皱起。
　　不起眼或者醒目的地方么……
　　眼睛淡淡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定在了梳妆台的镜子上。

　　与房间的奢华气质相配，镜子并不是小小的一面搁在梳妆台上，而是一整面黄铜打磨光滑嵌入雕花的实木框中，约有半人高，整体固定在墙壁上，而下端又与梳妆台台面相连。
　　淡金色的镜面中映照出屋内的景象，模模糊糊地晕染上一丝慵懒与漫不经心。

　　苏回凝视了镜子一会儿，缓步走过去，轻轻拂过木头的纹路，两指捏住，微微使劲一推……纹丝不动。

　　柳如见了，微微一怔，“怎么，你觉得是藏在镜子后面吗？”
　　莫柯儿则嗤笑一声，“喂喂，你可看清楚了，镜子下面是连着梳妆台的，若要挪开可是得连梳妆台一起移动啊。”

　　“嗯，不光如此，镜框也是固定在墙面上的。”苏回若有所思道。

　　柳如笑嘻嘻几步走到梳妆台前，姿态婀娜地坐下，镜子里立刻出现了一张美丽精致的脸庞，与其周围繁复妖娆的雕花相比也毫不逊色。
　　“呐，还好是固定在墙面上的。不然想想每天照镜子的时候，对面却有另一个人在偷窥还真是恐怖呢。”

　　苏回头脑快速运转并没有听进去柳如的话，无意识地“嗯”了一声，仍然细致地摸索着镜框。
　　一缕黑发从少年肩头垂落，拂在柳如脸颊旁边。镜子里的少年露出小半张面孔，白皙的肤色被染上一层淡色的光晕，柔和美好。
　　柳如眨眨眼，盯着镜子不做声了。

　　倏然，少年压低腰身，镜子里出现了一张完整的年轻面庞，眼睫乌黑，形状优美。
　　他一只手搁在柳如的椅背上，一只手扔扶着镜框，腰半弯着，脸与柳如挨得极近，仿佛极尽亲昵。

　　柳如动也没动，镜子里完整地显现出一切景象。

　　镜子中，少年漂亮的脸庞上慢慢，慢慢地绽放出一个恶质的笑容。
　　被称之为气质的东西一下子破裂，散落一地碎碎的拼不回来。
　　“真的在这里哦。”淡色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如是说道。
　　细长的手指在镜框的几个不同位置按了按，只听“咔哒”一声极轻微的声响，镜面被轻轻巧巧地向里推开。

　　………
　　柳如看着黑洞洞的密道入口淡定地眨了眨眼。

　　“嘿嘿，我厉害吧？”某人不怕死地邀功。
　　这说明他不明白女人的心理。

　　女人，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她们在极度恐惧愤怒的时候往往表面异常淡定。
　　可是一旦她们开始爆发，就会爆发得异常恐怖。

　　密道入口内一片浓重的漆黑，犹如静静等着吞噬人的恶兽之口，而雕刻华美的镜框精巧地镶嵌在其周围，显得分外不和谐且令人毛骨悚然。
　　柳如死死盯着面前被华丽的镜框镶嵌着的洞口，想到自己每天在这里梳妆的时候对面却有另外的人存在并且仅仅是一镜之隔，便抑制不住的恐惧和愤怒。

　　是的，恐惧且愤怒。

　　然后，她爆发了。

　　柳如单手拽住苏回的衣领，将他狠狠摔进了密道！
　　接着自己单手撑桌，也翻了进来。
　　狠狠一记眼刀射向呆立在屋中的莫柯儿——意思是不想死的就赶紧跟上。
　　莫柯儿浑身一震，回过神儿来连忙几步并作一步翻进密道，深怕柳如一个不耐烦就把密道门摔上将自己扔在这儿。

　　三人都进了密道，仔细打量了才发现这密道其实空间很小，几乎转不开身，小小的一个平台紧接着就是一列幽深的台阶直通地下，黑漆漆的深处没有一点声响。

　　“走吧。”柳如受了刺激，一颗心中只剩熊熊的怒火在燃烧，浑然不惧那未知的密道中会有什么可怕事物。
　　见识到女人爆发后的可怕景象的苏回默默将充当密道大门的镜面关上，然后发现这镜子竟然是特制的！

　　从密道里透过镜子能看到屋内的一切！

　　也就是说……苏回眼角抽搐着僵硬回头看柳如，全身已悄悄蓄起了力，防止她再次受刺激然后因为迁怒将自己丢下台阶。
　　柳如这次却很平静，她淡淡地扫过那面特制的镜子，微微一笑，“怎么了，还不快走？”
　　言辞温和带点女人的娇柔全无一点暴戾之气。

　　苏回和莫柯儿却一起打了个寒颤。
　　两人齐齐抬起脚，动作整齐姿态僵硬地沿着台阶走下去。

　　柳如侧头深深看了那镜子一眼，微扯嘴角，随即也跟了上去。

　　密道极窄，只能勉强容两人并行。
　　莫柯儿与苏回走在前方，柳如跟在后方，一时之间皆不出声，只默默走着。
　　三人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声响，连呼吸都压得很轻微。

　　苏回的手轻轻拂过密道墙壁，感受到光滑的石头上干燥洁净，没有青苔生长，说明这暗道确实经常有人使用。
　　他默不作声地缩回手，什么也没说。
　　如今三人中只剩自己有内力，一旦遇到大批青衣人，想要带着另外两个人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该怎么办呢？

　　沉默着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在漆黑的甬道中显得温暖动人。
　　苏回却皱了皱眉头，他摆摆手示意另两人跟在自己后面，放慢脚步一点点地向光亮处前进。

　　前方依然寂静得没有一点声响，仿佛这幽长的甬道埋藏地下已经被人遗忘。
　　三人却不敢掉以轻心。

　　一点点靠近了，三人才发现，狭窄的甬道尽头是一间小小的石室，墙壁上设了四盏长明灯，灯光微弱只够勉强照亮石室。
　　石室周围一圈连着八条甬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

　　苏回沿着石室走了一圈，在每个甬道口都看了一眼。
　　其中三条较为宽敞，大约一丈左右，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设置一盏长明灯，而另外五条则与他们来时走过的那条一样幽暗狭窄。

　　“奇怪，怎么有的点灯，有的不点呢？”柳如皱眉轻声嘟囔。

　　苏回盯着石室里的长明灯若有所思。
　　微弱的灯光洒在冰冷的灰色石壁上，投射下小小的烛影。火焰颤颤巍巍却永不会熄灭，这到底是永生的光明，还是……永生的挣扎呢？

　　“……是因为镜子吧。”淡淡的烛光映在少年浓黑的眼眸中，没有掀起一点波澜就被沉沉地湮没下去。
　　少年的神色，在半明半暗中显得有一些落寞和寂寥。

　　柳如和莫柯儿看到苏回这个样子都有些微愣，张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因为镜子是可以透视的，所以必然也是透光的哟~”少年的语气却突然欢快起来，好像刚才的落寞完全是两人的错觉，他不再看烛火，转头对着柳如笑眯眯道，“镜子所制的密道口处如果有光会被屋内的人发现，而为了让眼睛适应黑暗，所以干脆整条甬道都不设灯~”

　　柳如松了口气，明明就是在未知的危险中也能这么欢快的人啊，怎么可能寂寥落寞嘛，真是白担心了。

　　“这样才能不被发现地好好把你看清楚哟~”少年下了结论。

　　混蛋！其实是把自己的欢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无赖人物吧！

　　莫柯儿看柳如又有要爆发的趋势，连忙将话题引开，“那这些点着灯的通道应该就是主暗道吧，应该能通向外面呢。”

　　“嗯~”苏回缩着手眉眼弯弯地点头，之前被湖水泡过又干了的衣服皱在身上，就像市井中无数普通平凡却又无忧无虑的小老百姓中的一个，嘴里讨论的不是有关生死的问题而是柴米油盐，庸庸碌碌毫不出众。

　　果然刚才寂寥落寞的清冷气质就是错觉嘛……另两人想着。

　　莫柯儿道，“那我们从点灯的密道继续走？”

　　“这样很容易遇到青衣人。”柳如皱眉，“这费尽心思的暗道一来自然是为了防止青衣人自己中花毒，二来……恐怕是为了探听秘密。”
　　“在华丽舒适的房间中，虽然中了花毒失去内力逃不出去但一时也没有生命之忧，时间一长人的警戒心就会降低。我想我们被关在一起是因为莫柯儿和我长得一样，所以青衣人以为我们是一起的。一路的被囚者关在一起，这样很容易地就能探听到各种秘辛，从而进一步掌控各门派。”
　　“最后……没有用的人全部都会死去。”

　　真是……缜密而又诡毒的心思啊。

　　柳如脸上阴晴不定，“此处不宜久留，暗道中的青衣人恐怕不少。”

　　苏回心下有些惊讶于柳如的心思灵敏但随即又释然，就算再形容洒脱不拘一格，但柳家二小姐毕竟是柳家二小姐。

　　莫柯儿也凝重起来，略一思考便道，“跟我来。”
　　说完毫不犹豫地往来时的暗道走去。

　　苏回随即跟上。
　　柳如犹豫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

　　莫柯儿只走了甬道三分之二的距离便停了下来，简短道“不能被青衣人立刻发现我们已经逃走。这里是最暗的地方，在这儿动手。”
　　其余两人以沉默作为回应。

　　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最佳的应对策略便是偷袭。
　　在黑暗中听觉被发挥到最大效用，所以一定要保持安静。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而黑暗中人对时间的感觉被模糊冲淡。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前一后，隔着几步远，来者是两个人。

　　脚步声一点点地接近。

　　苏回在最前方，瘦削的身躯紧紧贴着石壁，几乎没有在甬道中占什么地方。莫柯儿处中，柳如居后，也都紧贴石壁站着。
　　三人之间互相隔着几步的距离，皆悄悄绷紧了身躯，一动不动，呼吸也屏住了。

　　第一个人毫无所知地从苏回身边经过。

　　当第二个人刚刚走过去时，苏回突然迅速地从后方出击，一手固定住那人的脖子，另一手以虎口卡住嘴巴用力一扭。
　　第二人闷哼一声便倒下了。

　　此时第一人刚刚走到莫柯儿与柳如中间，听到声音后立刻转身扑来。

　　莫柯儿似乎在黑暗中有眼睛一般，手法诡异地准确点上他脖子上的一处穴位！
　　青衣人痛得惨嚎一声！
　　莫柯儿旋即狠狠将某样物什拍进了他的嘴巴，又掐着脖子强迫咽下！
　　完事儿后对着青衣人当胸就是一脚。
　　青衣人倒在地上猛烈地咳嗽着，咳着咳着声音就渐渐低微下去，很快便没有了动静。

　　莫柯儿耸耸肩，蹲在地上开始扒青衣人的衣服。

　　“……你给他吃了什么？”柳如颤抖着问。

　　“就是柳二小姐摘的那种漂亮的小黄花啊。”莫柯儿顿了顿，加了一句，“捣烂的。”

　　柳如和苏回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光闻香味就已经能够让人内力消失了，不知道吃下去会怎样呢。”

　　“结论呢？”柳如问。

　　“还是离这鬼玩意儿远点比较好。”莫柯儿面无表情地摸了摸手下人的脉搏，“已经死透了。”

　　柳如：……

　　“不过……还是不知道苏回吃了会怎样呢……”

　　苏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