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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野心家的妻子——黑木仑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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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木宿及手下的围攻之后,风吹立即赶回田园调步的黑木别墅,可还是晚了一步。
北花田早已带人在别墅门口守侯。
北花田戴着金丝边眼镜,双手合十在身前,双脚叉开站在五、六个人的最前头,脸上的笑容阴冷奸诈。“你回来了?我们在这儿恭候大驾很久了。整个下午去哪儿了呢?好像是碰到了我的一个部下吧?那个叫什么……?”
“是木宿。”手下提醒他。
“对,是叫木宿的家伙。”北花田走到风吹面前,“我让他好好问候你的。”
任谁都听得出他话中的挑衅意味。风吹没有回应,按下了门铃。
“您好,这里是黑木家,请问你是哪位?”
“是我。”
“哦,是风吹先生,请进。”
“喀嗒”一声整堵两热多高的铁门向外弹开,风吹刚想走进去却又被北花田挡住了去路。“那家伙一定给你添麻烦了,所以才落的上西天的下场。哦,也许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而被杀人灭口也说不定。”
北花田表面看来斯文、有修养,但在风吹的眼里则是条被豢养得太好,恃宠而娇的走狗。拙劣的阴谋不断,是风吹的计划中最大的障碍。风吹清楚,一味的回避只能让北花田更加洋洋得意,于是,他转身面对他,毫无惧色地靠近:“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北花田秘书官,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你老是在针对我。”
“你很在意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被我抓到把柄?”北花田咄咄逼人。
风吹冷冷一笑。
“别再故作镇静了,你下午去见同党了吧。即使没有人回来通风报信我呀知道你背着黑木先生做的事情。你演示得太好了才没有被揭穿你这张忠臣的假面具。但是你别想骗过我。”
那副金丝边眼镜时不时反射着落日的光线,不知道他看着谁,眼神里究竟装了些什么。
双方都怀着十万分的戒心,尽量地克制着自己。由来已久的积怨并非是此刻谁先拔枪把谁打得满身是洞的问题,反而是在如此焦灼的气氛中能隐藏好情绪,不泄露心里的底牌的人才能不被打乱全盘计划,在最佳的时机打倒对方,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两、三分钟过去了,一干人等仍是抱着不肯放过的态度把风吹拦在别墅门口。既不能进门又绝不向北花田妥协,风吹只好悠然地点起一根烟,斜倚在墙边与他无声对峙。一切只是北花田毫无证据的指控,对他并没有威胁有点浪费时间罢了。
似乎志在必得的北花田突然将目光从风吹身上移开,带同手下一起必恭必敬地行礼说道:“夫人,您回来了。”
黑木仑美高傲地抬着下巴向门前走来。与生俱来的不容忽视的气质让北花田的嚣张气焰冷却了一大半。黑木仑美是现任国会议员黑木慎太郎的续弦,也是前任内阁佐佐木森的独生女儿。她本经常活跃在政界以及名流聚集的社交圈,是全日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女人。已经三十四岁的仑美因与她实际年龄不相符的姣好容貌和出众的时尚品位位、为日本妇女所津津乐道。总之这个女人从不甘心只做国会议员的夫人而已,有着不输给任何男人的气魄和手段。所以即使是身为黑木慎太郎第一秘书官的北花田也忌她三分。
黑木仑美看了一眼正在抽烟的风吹说道:“我不是让你替我去拿行程表的吗?我已经等了十来分钟了。”
“对不起,夫人,可是北花田秘书官似乎对我有什么误会。”风吹回答。
“哦?”仑美面露怒色,“你这是做什么?故意刁难我吗?还是我的丈夫说我和我的保镖已经没有权利走进自己的别墅了,北花田?”
北花田狼狈地低下头扶了扶眼镜。
“如果没有事我要让风吹跟我走了。”黑木仑美轻轻拍了拍风吹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
就这么放他走?那不就白白损失了一名部下?他疾步上前拦住了他们:“夫人,风吹他一整个下午都和您在一起吗?”
仑美原本就没有隐忍的脾气而且向来就不喜欢北花田这种狐假虎威的人,沉默几秒钟后她终于爆发:“北花田,你是在怀疑我的话吗?风吹是我的保镖,他不跟我在一起还能跑到哪儿去?!我今天和风吹去了女演员雅子小姐家拜访,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大可以去调查,我想雅子小姐回很乐意为我作证。我接下来还有预约的访问,只是让风吹先行回来拿行程表确定时间,不过,托你的福,我已经没有这个心情了。”刻薄的语气显露嘲讽和讥诮,足够让北花田抬不起头来,“怎么样?我还有回别墅休息的权利吧?”
经过再三的权衡,北花田认为实在没有必要当面顶撞黑木仑美,于是怏怏地点着头带领手下转身就走。
仑美和风吹同时望着北花田的背影又同时相视一眼。风吹再清楚不过,仑美说了谎。“进去吧。”仑美的脸色稍稍好转,单独面对风吹让她卸下了女强人的防备。
与黑木宅邸的壁垒森严不径相同,别墅是完全按照仑美的审美品位设计的。事实上,从与黑木慎太郎结婚的第二年开始仑美就居住在别墅里了,两人过着名存实亡的婚姻生活。对仑美来说,这场婚姻只是被显而易见的政治目的所演示的不幸灾祸。她的丈夫比她大十七岁,是个完全没有受过高等教育,只知道一味掠夺占有的野心家。而仑美则是留学欧洲,充满才情及童话式幻想的新派女性。结婚的六年间,她无时无刻不想脱离这个男人,重新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可是不行,她的父亲不答应,黑木慎太郎不答应,甚至整个日本上流社会都不答应。
十分豪华的装修与布置处处透露着仑美西化的人生观,她热中与最流行的事物,却仍旧保持着上流女性的矜持和优雅,她喜欢自然的氛围,最厌恶的就是日本式的扭捏做作又拘谨守旧的装饰风格,就像黑木家的大宅邸那样。
支开佣人,仑美进客厅就脱掉了围在脖子上精美的丝质纱巾。无论怎样精心保养,有些身体部位总会不受控制地透露一个女人的真实年龄,比如说,她的脖子:皮肤松弛,一照镜子就能看见一圈圈的纹路,丑陋至极。仑美恐惧年华老去,因为她已经错过了青春,怕来不及享受爱情,她爱上了一个年轻的男人。
“不想知道我下午去了哪儿吗?”风吹问。
仑美不以为然地走进自己的房间,风吹在沙发上等了半个多小时。她回来时已经卸了妆,换了一身朴素大方的连衣裙。
在厨房倒了两杯冰咖啡,一杯递给风吹:“我并没有兴趣知道,即使我问你也不会说实话。”
两人相视而笑。
喝完咖啡,仑美从包里拿出一卷录音带走到音响前:“我想让你听听这个。”她按下播放键。音带前有一段很长的空白。正当风吹感到不耐烦时,整间房突兀地回荡起一个女人的低吟:
“生命苦短恋爱吧少女在朱唇褪色之前在热血冷却之前因为明日的时光可能不在
生命苦短恋爱吧少女来吧彼此手牵手在他的船上来吧让他燃烧的脸旁贴在你的脸旁在这里有谁也追求不到的东西
生命苦短恋爱吧少女就如在波涛间漂泊的小船用你温暖的手围住我的肩膀在这里是没有任何热打扰的地方
生命苦短恋爱吧少女在你的黑发染上白霜之前在你心灵的火焰还未熄灭之前因为今日是不会再来临的”
因为是无伴奏的独唱,这声音格外洪亮醒耳,但这歌还没有唱完风吹就关掉了音响。他的表情显得烦躁不安,出乎仑美的意料之外。“怎么了?你不是经常唱这支歌吗?我特地让雅子小姐帮我找这歌,她的丈夫是作曲家,从以前唱片公司的样带里找到的,好像是叫《凤尾船之歌》的意大利民谣……”
仑美一连串的疑问让风吹变得阴霾沉默。仑美直觉是触到了他心中不愿告诉别人的秘密,如果一再追问只能惹他讨厌而已,于是她当作什么都没有问过,从音响里取出样带一段一段地抽出扯断,扔进了烟灰缸。“我不是个烦人的女人吧?”她慢慢地走近风吹,“我只是一时好奇,也许是因为太想接近你……”仑美执起风吹的手在自己的脸畔反复的婆娑,年轻而强健的手,充满You/Huo人的力量。“跟我来……”她拖着他来到卧室,迫不及待地向宽大的床褥倒去。
他就像是只存在于她逝去的青春里的王子,英俊、忧郁、神秘……一切梦幻般的溢美之辞都能用在他的身上。仑美为被这出色的脸庞亲吻,被这宽厚的臂膊拥抱而深深痴迷。
“从没见你笑过……”仑美将汗湿的长发垫在脑后,用被单将身体紧紧包裹,妄想留住他的体温,“就算在这种时候也不能让你感到快乐吗?终究还是我这具正在衰老的身体没有办法取悦你吧?”她仰头望着正在穿衣服的风吹。他颀长的身形披上白色的衬衣,伸手缕了一下短发。仑美突然从床上跳起来,使劲地扑到风吹的背上圈住了他的腰,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背上。他的温度是那么轻易就将她的自尊和矜持焚毁殆尽,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他离开身边:“我最害怕这样的背影,父亲每次离家几天不回的背影;送我出国时毫无留恋转身就走的家人的背影;嫁给那个人后就一直看到他冷漠的背影……心都要碎了……就当作是一件工作好了……常常抱着我……”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拥抱的双手却格外坚定。
风吹挣脱开她的手。
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朝她的心头袭来。
夜深人静,风吹坐在别墅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聚拢成闹市的灯光与车流出神,嘴里哼着《凤尾船之歌》。仑美穿着粉色的睡衣坐在客厅。
“你不是不喜欢这首歌,而是不喜欢从别人的嘴里唱出这首歌。是谁在你的心里唱这支歌呢?是母亲还是恋人?”
“夫人,上次拜托您的事……”
“哦,那件事……”仑美递给风吹一个文件夹,“暂时只是弄清了是哪家银行。”
文件夹里只有几页纸,是黑木慎太郎在第一劝业银行开户的情况。“那个人洗黑钱几乎是整个国会都知道的事情,可能因为不少议员都收了贿赂或是多多少少都有牵扯所以大家都捂着不说。原本以为像层纸一样一捅就破才答应帮你拿到证据的,现实是,比我想得难多了。”
“这样啊……”风吹低叹道。
风吹要打垮黑木慎太郎的意图不言而喻,作为黑木的妻子不但没有揭发阻止反而竭力地帮助他,仑美努力地表现着自己对风吹的爱。不单只是爱而已,也许也是对浪费她青春的黑木慎太郎的恨吧。“不过我向他的秘书要了这个,连北花田也不知道。”仑美有递给他一张纸,“这是黑木一个月的计划安排,时间、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如果真的没有办法找到他洗黑钱的证据,就杀了呀吧。”说出这种话时她的表情那么无所谓,眼底深出甚至有一束蠢蠢欲动的光芒。
“别这样看着我,好像我是个鼓动情人弑夫的恶女人似的,其实你早就有要杀死他的念头了吧?虽然你表面看来对他忠诚得无可挑剔,但你一边带着你那群小喽罗替黑木排除了不少异己博得他的信任,一边也斩断了不少他的触角耳目,这些我早就知道了。”仑美的尾音高高扬起,语气中掩饰不住得意。
比外表看起来还要精明的女人,凭她本人和她父亲的人脉想要调查他在暗地里做过写什么实在不算件难事,这是否意味着黑木慎太郎也有可能对他有所怀疑了呢?风吹皱起了眉头。
“你不必担心。”仑美一眼就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我是找绝对可靠的人去了解情况的,他不会向黑木告密,我当然更不会,你早应该清楚,在我的心里你比黑木重要得多……”说着,她主动贴上风吹的嘴唇。
风吹无法完全放下心来,他听出了仑美语言中要挟的意图。
仑美含着笑眼满足地舔舔嘴唇,伸出手指暧昧地为风吹抹掉印在他唇上的浅色芳香的唇膏。
“你要相信我,我是绝对站在你这一边的。”她年轻英俊的情人有求于她,这一点让仑美坚信能让这个男人心甘情愿地留在她身边,纵然没有爱情,只是单纯地利用她也丝毫不会介意。“你到底有多恨黑木呢?听说你那时是因为救了他的儿子才有机会为他工作的是吗?”
“不……”风吹起身拉上落地窗帘,把仑美拥在怀里,“是他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