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迷茫的羔羊们 ...
-
宗介失魂落魄地从现场逃离,一路上游走在喧闹的人群里,显得猥琐狼狈。冰冷的凶器的握感犹在,心里的恐惧犹在。他真的想叫喊,把压在心头的不安叫喊出来,可他不敢,也不能,毕竟是死了人了。如果报案自己也会被卷进去吧?也没有弄明白黑崎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也许会惹祸上身。那个女孩……虽然杀了人,但宗介强迫自己认为她不是坏人。
几个小时的路程,宗介直到午夜才回到竜户。熟悉的景物让他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一只脚刚踏进龟鹤居,平日里追租凶神饿煞的房东欧巴桑就急忙跑出来迎接他:“喂,小子,你有客人。”
“客人?”
“是个漂亮的女孩子,长头发……”欧巴桑伸手比划了一下,“讲话软绵绵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家世的姑娘。我不忍心让她在外边站,就给她开了门。”
长头发的女孩子?!宗介的脑中闪过快晴的样子,拔腿就冲上二楼,撞上了重考生卓也。他踉跄的后退一步,托盘里的茶水洒出来了一点:“宗介前辈,你可回来了,有人等你很久了。”
跨进半开的房门,背着他端坐着一个女孩,穿着粉色的洋装,染成亚麻色的长发时髦地打着卷:“惠美子?”
户井惠美子回头微笑,浅浅地鞠躬:“您来了,哥哥。”
宗介的脸上出现不自然的微笑:“没想到你会来。”
说话间,卓也把茶水端了上来:“宗介前辈,这位是?”
“我的妹妹,惠美子。”
户井惠美子的确是宗介的妹妹,但并没有实质上的血缘关系。宗介七岁时母亲死于乳腺癌。两年后父亲再婚,姓户井的女子同样是丧偶再婚,带来了当时才八岁的惠美子。父亲去世后,惠美子与母亲一起生活,算起来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见面了。
把闲杂人等关在门外后,宗介放下背囊,盘腿坐在惠美子的对面:“今天怎么想到来找我?生活得还好吗?”
“马马虎虎。”惠美子苦笑一下,“跟妈妈租了一间公寓,不大,但还过得去。我找到一份音像店的工作,朝就晚五。就是妈妈身体不太好,爸爸去世后就一直卧床。你呢?你过得怎么样?”
宗介朝四周瞄了瞄:“你也看到了,还不就是这样。”
两热相视而笑,又各自叹了口气。家庭的变故受累的不只宗介一个人。
“哥哥也很辛苦呢。”惠美子的语气很温柔。
生活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在宗介的印象里,惠美子全然不是眼前这个样子。因为继母的过分溺爱,她从小就性格霸道,总见她哭嚷着要这要那,说话不经大脑,跟周围的人相处得不融洽,尤其跟他。两个人永远都在吵架,有时还大打出手,不过最后吃亏的总是他。虽然不是个可爱的妹妹,宗介还是用心疼的眼神看着她,毕竟是从云端掉入了泥淖里。
“我还有一件事想跟哥哥商量,不,不,是拜托。”
“你尽管说吧。”
惠美子低着头,好像很难开口的样子。
“说吧,可能凭我现在的情况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会尽力。”
惠美子慢慢抬头,眯眼笑了一下,说:“其实,我是想卖掉爸爸名下的一份产业。”
“怎么爸爸名下还有产业吗?不是全部还了高利贷?”
“在新横滨还有一间咖啡店,不过店面不大,也一直在亏损……本来是想跟妈妈一起勉强经营下去的……”
“哦……”宗介面露尴尬。原来这对母女还瞒着他如此重要的事情,如果有遗产的话,他就不用生活得这么累了。有一瞬间,宗介有些鄙夷,但转念一想,面临破产这样的绝境任谁也会有一点私心的,可以算是情有可缘,“原来这样啊……那你们为什么不搬到新横滨去,为什么要卖掉咖啡店?”
“因为……”她的脸颊红了,“我下个月要结婚。新郎哥哥你也认识,是我高中的同学,那个叫野杉的……”
“啊,就是那个四眼仔,有点傻乎乎的,老是围着你打转。”
惠美子很漂亮,那时家里的环境也殷实,有很多追求者是自然的事,可是惠美子的眼光高,没一个看得上。野杉就像个小丑,一再被拒绝又一再告白,滑稽又很固执。
“真是惭愧,我太不懂事,没有珍惜他的诚意。家里发生变故后,身边的人突然一哄而散,只有他还留在原地等着我。这些难过的日子多亏了他的照顾,经常接济我和妈妈,我的工作也是他托人找的,没想到他对我……”她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幸福神情。
看着她的宗介露出欣慰的笑容。
“别看他过去傻头傻脑,其实很会念书,已经通过了早稻田的入学试,今年秋天就要入学了,所以决定早点结婚。他们家在箱根是经营连锁温泉旅馆的,有些实力。妈妈说无论如何也要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这样才不会对人家失礼,结婚后才能抬起头做人。”
宗介听得很认真,目光仔细审视惠美子说话的表情:她用了很多敬语,过去眉目间的趾高气昂也都消失不见了。说起野杉时还会浮现娇羞的模样。这种蜕变与单纯的长大是不一样的,而是经过挫折后的成熟。
“询问过律师才知道,咖啡店是爸爸和哥哥的母亲的共有财产,想要卖掉的话得经过哥哥的同意才行,所以……”
作为去世母亲的直接继承人,宗介拥有咖啡店一般的所有权。父亲死后,他对咖啡店的所有权再有宗介、惠美子和继母均分。这样一来宗介反而成了咖啡店的最有利继承人,留或者卖都由他决定。
“那么……”宗介挠了挠头,“就照你们的意思办吧,把咖啡店卖了。”
惠美子听后笑逐言开,并且承诺:“一定会给哥哥应得的那一份。这样的话,哥哥的日子也回好过多了,重新准备考大学,或者经营自己的生意,或者……”她兴奋地为宗介规划起未来,说得双目发光,口若悬河。不单想象着宗介的未来,她也在虚妄的构想中看见了自己美好的人生。眼睛无意间瞥见了宗介右手臂,短袖以下几公分下狭长的伤口还微微渗着血,于整跳小臂蜿蜒而下的血迹让她吓了一跳,半张的嘴突然合了起来。
“怎么了?”刚才还鲜活的表情一下子就僵硬了,宗介好奇地问。
“哥哥,你流血了,不疼吗?”她指着宗介的手臂,一只手捂着口鼻,有些厌恶的样子,“好严重,你跟人打架了?”
抬起右臂,触目惊心的伤口让宗介回想起回家以前发生的事情。大概是因为慌张所以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直到现在,伤口才传来丝丝刺痛,冷汗从额上流下。
“不,不,没事。”他立即按住伤口,手汗刺激着交感神经,只好忍着,“工作的时候不小心受的伤,你不说我都不觉得疼。”
惠美子将信将疑,继续追问道:“哥哥你在哪里工作,还是那个拉面店?”
“是,白天在拉面店,晚上在……一间酒吧。这个是因为收拾打碎的玻璃杯才割伤的吧……,没有关系,你不用担心。”宗介跑到柜子前,从收纳日常药品的抽屉里找出消毒药水、绷带和剪刀准备自己简单地包扎一下。见他的动作实在笨拙,惠美子忍不住伸手帮他。在伤口上抹上药水,裹上绷带。因为宗介一直是个老实人,惠美子没有再怀疑。
“哥哥,看到你让我想起了爸爸。”她轻柔的声音中带着笑意,“虽然是大个子男人,却那么温柔。第一次陪妈妈去相亲时遇见他我还很笑,觉得他是个很可怕的叔叔,腿长得像柱子,高得看不见长相。握手的时候手像火一样热,讲起话来结结巴巴,脑子不太好的样子,跟亲生爸爸的感觉不一样。”
惠美子的话也唤醒了宗介对父亲的记忆:爸爸是家里的独子,对奶奶特别孝顺。奶奶去世时他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守在灵位前。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个好人,疼爱妻儿,乐于助人,开朗又健谈……
“爸爸和妈妈结婚当天我第一次看清楚爸爸的笑脸,很好看,跟哥哥你很像。大概就是觉得你们都是好心肠的人所以我总是忍不住向你们撒娇,发脾气。爸爸从来都没有生过我的气,一直是温柔地对我笑着……爸爸自杀的时候,我后悔极了……”惠美子红着眼眶说下去,“竟然都没有注意到爸爸已经被逼到了这种程度,早知道……早知道……我不会对他发脾气的……还乱花钱……不够关心他……总觉得爸爸的死我也有责任……”
宗介像爸爸从前做的那样轻轻地抚着妹妹的后背:“这不怪你,一点也不怪你,是爸爸被熟人陷害欠了巨债才寻短见的。”
“爸爸死得不值得,他就是因为心地太善良才会被骗的,这太不公平了,他总是宽容地原谅别人的过错,在他陷入危机的时候却没有人来向他伸出援手,只知道每天来催债……”她终于放声大哭出来。
依然是那个任性的小妹妹,连哭泣也这么霸道。
很长一段时间宗介尽量不去回忆那段痛苦的经历,可现在他却很坦然。时间是不能是不能倒回的,一个男子汉除了哭泣之外总还有别的方法去面对现实。
惠美子哭了很久。
卓也小心地探进头来。
“什么事?”
“前辈,又有人来找你,两个男人,样子怪怪的。”
宗介浑身一震。会是谁?一定跟下午的事情有关。是警察?
“哥哥还有事吧?”惠美子擦干眼泪,使劲地擤了两下鼻子,“那我先走了。”说着从手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到矮桌上,“这是律师事务所的地址,时间我也写在上面了。”
“你要走了?外面一个人也没有了。”宗介看看手表,快两点了,“这么晚,我送你回去好了。”
“不用了,我让野杉来接我,是他送我来的,我让他开车转几圈等着我。”
“我陪你在门口等。”
四周早已安静下来,房东一家睡觉了。阵阵夏夜凉风扑面而来,放眼望去,零星的灯光被沉沉的夜幕压得微弱惨淡,反而是天上的星星挣脱城市的霓虹分外明亮起来,明天又是晴空朗日。
惠美子边走边用面纸擦掉哭花的眼线。
“你先等等。”宗介快跑几步,在龟鹤居的铁栅栏前张望了一番。没有什么奇怪的人走动,“惠美子,我陪你等野杉。”
“哥哥,你的行为很鬼祟哦。”
“哪里鬼祟?我们这里治安不好,你一个女孩子很危险。”他搪塞着。
约莫十分钟后,野杉开着白色的小车停在他们面前。还跟他印象中的一样,瘦削的身材,戴着眼镜,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野杉下车向宗介鞠躬问候,让他有些消受不起。野杉体贴地接过惠美子的手袋,为她打开车门,无微不至。
“结婚时请你务必光临,之前我也会带上彩礼来拜访的,哥哥。”
宗介笑着挥挥手,示意他们走好。
无论如何,新生活总会到来的。
一直在二楼看着的卓也忽然喊道:“前辈,见到那两个人了吗?”
“没有,他们什么时候来的?跟你说什么没有?”
“恩……你回来后没多久吧……我说你有客人,他们就说一会儿再来拜访。”
卓也的话音刚落,一辆车就徐徐向宗介驶来。引擎声轻微却沉实,像潜伏在黑夜里的野兽。
“前辈,就是他们。”卓也兴奋地指着车子,“真是辆好车。”
宗介认得这辆“好车”。
黑崎伸出脑袋,用命令的口气对他说:“上车!”
宗介当然不会答应那个要杀他的人。
他的磨蹭惹怒了黑崎,不知何时伸出的手扯住了宗介的衣领,拖他到车窗前。两张面孔的距离不过十几厘米,黑崎的杀气压抑不住地向外暗涌。宗介害怕了。“你到底上不上车?”“你想怎样?”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十指纤长的手搭在黑崎青筋暴起的的手背上,穿着男装的快晴说道:“你放开他。”黑崎心有不甘,却慢慢地松开了手。“上车。”快晴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威胁。快晴拉开后车门又说了一句:“上车。”宗介乖乖坐了上去。
卓也从二楼看得不清楚,但隐约感到不对头:“前辈,你没事吧?”
“啊,没事,我出去一下。”
黑崎立即启动了车子,在黑暗的长街中发出“嗡”一声轰鸣,很快消失在卓也的视野中。
车子就停在Ebb way门前。
走进Ebb way后,他们突然向他敞开了吧台后的那扇门。门开启的那一刻,宗介原本有着对门后世界的好奇却全然不见了。他半推半就地走进一片黑暗之中。黑崎没有进来,他依然形单影只地左在吧台的长脚凳上点燃了一支烟。
在黑暗中,她牵着他游走自如,带他走进了什么地方,快晴轻轻合上门,打开灯,宗介猛地眨了一下眼。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古怪的房间之中,很大,却空荡荡,比他的小屋更加家徒四壁。规整的矩形房间的正中间放着一张床,铸铁的床架精致漂亮,整张床就像被黑色的藤蔓轻轻托起。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床的左边有一张带抽屉的桌子,桌上有一只盛满清水的玻璃大口瓶,一只孤零零的水杯立在它的身边。床的右边是一座结构简单的衣柜,也是白色的,有的地方的油漆已经龟裂开来。
房间非常潮湿,灰暗的墙壁有大朵大朵的水渍,角角落落满是另人作呕的霉斑。
快晴一进房就脱掉了棒球外套和帽子,随意地坐在同样潮湿的水泥地上,双膝弯曲抵在胸前,把漂亮的面孔搁在膝盖上,长发甩向一边,疲惫地闭上眼睛。
不可否认,她是那么美丽。尽管被莫名地冷落在一边,宗介也没有感到不自在,就这样安静地欣赏她的美也是一种上天赐予的恩惠。
“你还想、站多久?”快晴睁开眼,臃懒地撩动自己的头发。
宗介忙不迭地坐下。
“你叫伊集院宗介?”
“是……”
“知道我为什么要雇佣你?”
“我不……”
快晴抬头面对他,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种毫无避忌的眼光像要彻底将他看穿:“因为……”她说,“你有一双我所见过的最清澈的眼睛。”
清澈的眼睛?这是一种赞美?
的确是赞美。赞美他时快晴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半睁开的眼中透露着难以言喻的迷醉神情:“不是最美丽的,却是最清澈的……”她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像个未经事的孩子般伸出她的手,指尖温柔碰触到了宗介的脸旁。宗介反射性地向后一仰,冰凉的触感让他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异常兴奋地搏动。但他很快意识到,她并不是想挑逗或是诱惑他,她的动机是那么单纯,只是要夸奖他的眼睛。
指腹划过他的下眼睑,当他忍不住眨眼时,睫毛拂到了她的手背,宗介觉得一阵酥痒。她满足地收回手,笑容也随之褪去。
“我说过的不要多管闲事。”
宗介想,纵然有最清澈的眼睛,也会被杀人灭口的。
“要解释吗?”
“我不是故意的……”脱口而出,想一想又觉得毫无说服力,“不,我是有意跟踪黑崎的。我想……见你。”想见到美丽的你。这也许是他这辈子最伟大也是最后的表白。感觉自己的耳根很烫。“我没想到你们会杀人。你们会杀了我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希望由你来动手。”用悲戚的语气说了这些话,面临死亡虽然绝望但也让他找到了一种大义凛然的感觉,就像是在为了她而献身。
看着这个一心想要被灭口的人好久,她侧着脑袋,嘟起嘴,“我给你两条路选择,第一,如你所愿,我杀了你。”宗介的身体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第二,你不用死,不过你得加入我们。”
宗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不想杀你,你救过我,还有我喜欢你的眼睛……总之,只要你不想死,暂时你是死不了的。”
宗介尝试着从混沌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快晴没有催促他做出决定,悠悠地唱起一支歌:
“生命苦短恋爱吧少女在朱唇褪色之前在热血冷却之前因为明日的时光可能不在
生命苦短恋爱吧少女来吧彼此手牵手在他的船上来吧让他燃烧的脸旁贴在你的脸旁在这里有谁也追求不到的东西
生命苦短恋爱吧少女就如在波涛间漂泊的小船用你温暖的手围住我的肩膀在这里是没有任何热打扰的地方
生命苦短恋爱吧少女在你的黑发染上白霜之前在你心灵的火焰还未熄灭之前因为今日是不会再来临的”
随着节奏她轻轻摇摆,旁若无人地陶醉在歌谣的意境之中。她的声音喑哑却又悠扬,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飘忽不定,一波一波的回声在宗介的周身萦绕。心中的酸楚和留恋曾经深深沉淀,甚至在妹妹惠美子的面前还佯装坚强,却在她的沉吟中重新翻涌上来。
能唱出这样动情旋律的女孩为什么要杀人呢?
“为什么杀人?”宗介问。
“你选择生还是死?”她反问。
“为什么杀人?”宗介迷惑的眼神变得执着。
虽然对他的执着刮目相看,但快晴并不动声色,她又唱起歌谣:“生命苦短恋爱吧少女……为了唱这首歌的人。”
“他让你去杀人?”
“不,我为他杀人……”她的脸侧向一边,好像是看见了那个人的影象一般,眯起了眼睛。
宗介的心中有点窒闷:“是下午见的男人……?”
她没有回答,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扬起下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在中介的面前停顿下来,两、三分钟后又开始徘徊。那应该是一种病态的表现吧,手指碰触过那几件简陋的家具,口中念念有辞。趴在雪白的床上,扫描似的抚摸床架上铁线拗成的花朵和藤蔓。
这个女孩不但美丽而且疯癫。
却因为疯癫而越发美丽。
“我选择生。”他决定了。姑且不论一个人要面对死亡需要多大的勇气,即便只是为了留在这个女孩身边他也想活下去。
“你想清楚了?你的选择仅仅是不用立即死去而已。”快晴蹲在他的面前,凑近他的脸,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问:“要杀人,也会被杀,你做得到吗?”
“我也不知道,我想你一定知道,不然你不会留一条命给我。”这次没有畏惧和退缩,坚定地迎向她的目光。
快晴很满意他此时的眼睛,不但清澈而且坚定:“我叫快晴。”她的嘴角和眉梢一并上扬,另人屏息的笑容占据了宗介全部的视线。
“很好听的名字。”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谢谢。”快晴正不断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宗介紧张地不敢眨眼睛,无措地向后仰去。如他所料,快晴吻了他,但没有吻他的嘴唇,也没有吻他的双颊,而是亲吻了他匆忙闭上的眼睛。这一吻无关Ji/Qing与Yu/Wang,更像是为他清澈的双眼受洗,加冕,另他动容不已。
“好了,你走吧,从明天起你的人生就不同了。”她径直走到门前推开门,没有任何礼节性的挽留,在他出去后重重地关上门。
门里头又传来她的歌声:“生命苦短恋爱吧少女就如在波涛间漂泊的小船用你温暖的手围住我的肩膀在这里是没有任何热打扰的地方
生命苦短恋爱吧少女在你的黑发染上白霜之前在你心灵的火焰还未熄灭之前因为今日是不会再来临的”
穿过酒吧大堂时,宗介看见黑崎仍坐在吧台前。如果他没有看错,黑崎在哭,在低沉悲怆的歌声中,以一个男人倔强而矜持的方式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