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之歌》Tsurumaki鹤卷

12、 第七章 回忆的Deep blue——虚幻的友情

　　从此以后他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当他正式满十六岁时他已然成为了一个大人，不单是生理上的，更是心智与思想的成熟，口袋里揣着父亲送给他的礼物——一张无限额的信用卡坐上新买的名牌跑车向六本木某处一条不知名的暗巷驶去。
　　“ebb way”，他为眼前这间不起眼的酒吧取了这个并没有实际意义的名字。酒吧里悠悠传出他唯一喜爱的日本本土歌手平井坚的歌曲。因为他一手设计所以室内光线再昏暗他也能在许多的桌椅摆成的凌乱的阵型中找到出路。
　　少女穿着黑色的小连衣裙坐在吧台上和着音乐节拍晃着双腿，一幅百无聊赖的样子。见到他，少女跳下吧台小跑到他的身边：“黑……崎”她勉强喊出他的名字。因为不齿于黑木家到处招摇的名声，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告诉少女他叫“黑崎”，取自于他的本名：黑木崎良。
　　看来心理诊疗还是必要且十分有效的，她渐渐恢复了语言能力，但话仍然很少。心理医生说她并不配合治疗，所以只能帮助她进行一些简单的心理引导和行为矫正。而且很奇怪，她对周遭的事物很麻木，有选择性地遗忘发生过的事，与他一起杀过人的事情没有在她的脑海里留下一丝痕迹，因此她根本没有恐惧和内疚的情绪。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问过理由。
　　医生回答说：“也许因为她的内心有着一端忘不掉的过去。”
　　真是讽刺，她选择遗忘的原因竟然是她忘不掉。
　　她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却时时刻刻惦念着住院的哥哥。“我的……哥哥他……”她扒着他的前襟攥紧双拳，表情迫切又焦急。
　　“他没事，你放心。”他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我带你去看他。”
　　少女几乎是连蹦带跳上了他的车，用目光催促他快开车。一路上她只是直直看着前方的路，对这座喧闹的城市毫不留心。他现在才发现这个女孩的世界是那么得狭小，小得只能容纳她和她的哥哥，即使对于给予着恩惠和关心的他也没有任何介入的空隙。崎觉得自己正徘徊在一扇紧闭的大门之外，里面的世界是怎样的，他一无所知，偏偏又日益地渴望探知。幸好他很有耐性，直觉有一天这扇门会为他开启，只是时间问题。对于以来可恶的记忆和迷茫的生活的他来说，仅仅拥有时间了。
　　他带着少女在医院宽阔碧绿的草坪上找到了她的哥哥，这是他们三个人第一次在病房以外的地方见面，户外的灿烂阳光让他们把彼此看得更清晰。“哥……哥……”少女扑倒在哥哥的怀里。少年惊喜地发现她讲话已经比前几周来探望他时好多了，表情开朗的时候也不过去多了，终于有些她这个年龄该有的稚气与欢乐。
　　当少年与他面对面时，他们同时意识到原来已经见过学多面的彼此竟然没有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谈。
　　年纪相仿的男孩总是很容易就能熟络，坐在草坪边被太阳晒的热烘烘的长椅上，少年感激地对他说：“我最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但我不得不承认我欠你很多，你不但救了妹妹和我还给了我们一个新的开始，仅是这些我就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报答？不用了，现在又不是武士时代，我也不要别人欠我什么，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跟你交个朋友。”他伸出一只手来，“别把发生过的事情放在心上，就当作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叫黑崎，请多关照。”
　　少年在一秒的犹豫后握住了黑崎的手：“我叫风行，鯱海风行。我的妹妹叫千晴，以后也请你多关照。”
　　其实他们都很清楚，这并非是真正的朋友关系。朋友应该是坦诚比隐瞒多，而他们恰恰相反。可是他们都不介意，因为他们都孤单漂泊了太久，太需要朋友了。在这世界上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感受。黑崎的富有，鯱海兄妹的贫苦其实是一样的，只感觉被世界所抛弃，陷落在一个漆黑的深井里，不停不停地下坠，只等到坠至井底粉身碎骨。现而今他们成了彼此的救生索，终于在无尽的坠落过程中得以停歇。
　　黑崎看着拉着风行手臂的女孩：“千晴……”。
　　“千晴……鯱海千晴……”凌乱的笔画在她的脑海中拼凑出一个名字，是啊，那正是她的名字，那个她许久都忆不起来的名字，“风行哥哥……”她抬起头对风行明媚的笑了起来。
　　风行和黑崎看见了她周身散发出来的光芒。这久违的笑容让风行震惊不已，捧着她花一般绽放的脸庞不知所措。
　　黑崎的心情却很复杂，他被这笑颜深深吸引，在心底沉淀的陌生情感突然发作。这是爱情吗？不可能，她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这种想法让他感到羞耻，立即闭上眼睛，但那张笑颜却逗留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如果这不是爱情他为什么嫉妒风行，嫉妒他拥有这张笑颜。黑崎的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浑身紧绷成一张弯曲的弓。
　　风行惊愕的脸上也出现了笑容，应该说是欣喜若狂，记忆里的妹妹千晴似乎真实地站在了他的面前，生活也被拉回到三年前。美好的时光此时已经是虚无的幻觉，一刹那的浮现后又刹那间消失无踪。千晴笑着笑着眼眶中涌出泪水来，无助地攀在风行的身上失声痛哭。哭声中的痛苦针一样扎着风行的心房，这时他才明白过去的伤害远比快乐更让妹妹记忆深刻。一个人一生所能承受的所有苦难千晴几乎都经历过，留下根本无法弥补的伤痕，因此他格外地疼惜妹妹，是倾尽全身心去爱她。但受伤的并不只是千晴，就连他自己也早已深陷在仇恨的泥淖中不可自拔。
　　除了母亲以外的女人，无论是笑容还是泪水都无法动容他分毫，惟独此刻看见了这个名叫千晴的女孩，她的笑容和泪水都能左右他的情绪。这种感情已经不是他的理智所能掌控的了，似乎惟有坦然地面对才不至于论乱了他苦心维造的现况。也因为决心坦然，他才又感觉到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与爱情必然同在的嫉妒，经管他自己都为这种莫名的嫉妒而自嘲。
　　他没有想到兄妹相见却不是欢乐的场面。没想到，却能理解，经历过苦痛就是泪水的元凶，劫后余生又再次见面渲染了悲伤，黑崎也不自主地发出一声叹息。
　　黑崎走向兄妹俩，伸出臂膊抱住了两人。总觉得人生还是存在机缘巧合的，不然怎么解释他们的相遇以及甫见面就萌生的宿命的牵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