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玫瑰》简簌簌

8、蛛丝马迹

　　向柯打开鞋柜，发现柜子里的拖鞋都是男式的，他随手挑了一双白色的放在地上，再次和陆衡确认：
　　“我穿这双可以吗？”
　　“可以。”陆衡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坐，想喝什么？”陆衡打开冰箱，背对着客厅，但是忍不住一直偷偷关注向柯。
　　向柯坐在沙发上，打量房子，觉得这里的装修非常合他的胃口，而且房子很整洁。
　　“我喝水就好，对了，你是一个人住吗？”
　　“嗯，有时候太晚了会住在公司。”
　　“你家装修得很不错，是哪家装修公司，方不方便给我个联系方式。”他打算把手里的项目结束之后就申请派遣，趁这个机会把房子定下来，尽快装修，等他到ZG之后可以直接搬进去。

　　陆衡拿了一瓶苏打水给向柯，向柯打开喝了一口，楞了一下看了眼瓶子的包装，又接着喝了几口。
　　陆衡收回视线，“我把设计师的电话给你，水喝不习惯吗？”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是随口问起。
　　“味道有点奇怪。”其实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奇怪但是又不觉得难喝，所以又喝了几口，瓶子很小，他正好渴了，几口就喝光了。

　　“我带你去客房看一下吧。”
　　陆衡见向柯点头，转身带他去客房。
　　单景失踪之后，陆衡心情一直比较低落，下意识也会排斥回到这个和陆衡住了很久的家，因为请了钟点工负责打扫，所以房间很整洁。

　　“早点休息吧，时间不早了。”陆衡打量着向柯的眉眼，越看越觉得向柯和单景的样子重叠了，他摇了下头，试图保持清醒，他不想吓到向柯。
　　“你怎么了，脸色很差。”向柯胸口窒了一下，他忽略这种不适感，看陆衡脸色苍白，下意识关心道。
　　“可能是咖啡喝多了，头有点疼，休息一下就好了。”陆衡走到门口，放在把手上的手迟迟没有动作。
　　向柯没有提醒陆衡，他发觉和陆衡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向柯，我还是想最终再确认一下。”
　　向柯抿了下唇，道：“你说。”
　　“你在T市多久了？”
　　“我是第一次来。”
　　“哦，是吗。”陆衡没什么情绪，打开门离开了，走之前对向柯说了晚安。

　　等房间只剩下向柯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觉得今天的自己好奇怪。
　　和一个只见过两面，严格来讲可以说是陌生人的男人聊到了深夜，难舍难分甚至还忍不住跟他回了家。
　　“真是……糟糕。”向柯的胳膊搭在额头上，落下了一片阴影挡住了他的眼睛，在这个安静的方静，他剧烈的心跳犹如擂鼓，声音大的他都听到了。

　　陆衡发了一个邮件。
　　希望那个人可以帮他查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单景，你到底在哪儿，他到底是不是你？”陆衡靠在床头，两条腿蜷起来，头埋进膝盖里。他觉得自己的头又疼了，忍不住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头发，狠狠摁了摁，好一会儿才抓着头发滑下来。

　　“我找了你好久。”一声低叹从他的口中逸出，他很累很累，让他能够撑下去的动力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单景。失去他才知道，有的人已经印在他的骨血中，离开了就会让他蚀骨般疼痛。他甚至后悔，在单景还在他身边时，他却那样对他。

　　这天夜里陆衡睡得并不好，他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有一年冬天他一直咳嗽，单景以为是他身上的烟味导致的，下定决心戒烟，太馋了还吃了好多口香糖，智齿因为因为这个还发炎了。单景一直都是这样，默默对他好，他想到了那个男人。

　　这样爱他的单景，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去爱别人呢？沈铭……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单景离开的日子，他一直在逃避现实，总是排斥去了解当年的真相，因为怕再一次受伤，心痛的感觉让他窒息。也许他该鼓足勇气，去了解单景的决定，他觉得，单景的失踪和这个有关系也说不定。

　　单景，单景，你听到我在叫你吗？你离开的日子我太痛了，死掉也不过如此了吧？

　　向柯又做梦了，梦里还是那个男人，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他缩在墙角。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里流出的是血泪。向柯的心就像被扯了一下，他想去抱抱他，安慰他，给他擦眼泪，告诉他不要哭。但是他身上的力气就像被抽干了一样，他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男人在痛苦、嘶吼，却无能为力。

　　早晨起来的时候，向柯的心里还是很不舒服，总觉得梦醒了，可梦里那个男人还在痛苦挣扎，他摸着自己的胸口，空落落的，就像遗失了最重要的东西，那个房间就像罩在一个玻璃罩里，他想去靠近他，却被玻璃罩挡在了外面，无论他怎么敲打玻璃，里边的男人都听不见。他那么无助，却还是被他留在了梦里。

　　“早上好，昨天睡得怎么样？”

　　“早上好，陆衡。可能是有点认床，昨天睡得有点晚。”早晨照镜子的时候，他的黑眼圈非常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没睡好，所以他也不想撒这么明显的谎，总觉得面对陆衡，他撒谎的时候会很紧张很愧疚。

　　“看样子确实没有休息好。”陆衡沉吟了一下，“那早晨喝点牛奶吧，今天我调了一天休，你有什么安排吗？”说着陆衡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奶，倒在奶锅里，看样子真的打算给向柯热牛奶喝。

　　向柯有点为难，他喝咖啡虽然喜欢加牛奶，但是真的非常讨厌纯牛奶，觉得太腥了，热牛奶是他讨厌之最，他虽然不想辜负陆衡的好意，可也了解自己，真的喝不下去。

　　陆衡仿佛没有发现向柯左右为难的样子，非常认真在热奶，很有礼貌的语气和向柯商量：

　　“今天我想做点鱼排，如果你没什么事，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他的语气认真却又很克制，没有客套的意思，是很真诚的邀约，同时又不会让人觉得被强迫。

　　向柯想了想，鱼排还是很对他胃口的，他今天确实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而且，这里让他很舒服很放松，他最近状态一直不太好，在这里放放松也未尝不可，想到这里，向柯礼貌回应道：

　　“那就麻烦你了。”

　　陆衡笑了笑，他低头看着锅，见奶开了就把火关掉了，找了一个碗装起来放旁边晾着，他无意道：

　　“你不用这么客气。”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向柯的眼睛。

　　向柯心里微动，陆衡……这个名字在他的舌尖反复，觉得好熟悉，他看着他的样子，他仿佛已经见过无数次。就像……梦里的那个男人。向柯抿了抿嘴，收回沉沦在陆衡眼里的视线，也稳了稳自己的心，他说：

　　“好。”

　　“家里的鱼是冷冻的已经不新鲜了，做鱼排的话最好现买，一会儿吃完早餐我们去超级市场怎么样？离这里不远，开车只需要十分钟。”

　　说完，陆衡静静看着向柯，这个答案似乎对他很重要。拒绝的话让人无法说出口，两个大男人去逛超级市场，想想就觉得很奇怪，会有好多异样的眼光。可是心里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仿佛他曾经在一段漫长的岁月里，做过无数次。

　　向柯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陆衡说：“谢谢，有你捧场我可以多做一点菜，自己吃的时候都会凑活。”

　　陆衡让向柯去客厅休息，早餐一会儿就做好了。

　　向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我……纯牛奶我喝不太习惯，不好意思。”说完他有点窘迫，别人辛苦做好早餐招待他，他还挑三拣四真的是太不知好歹了。

　　“是吗？”陆衡转头打量了一眼向柯，他似乎很吃惊，甚至还微微张了张嘴巴，维持这个表情好一会儿才反应道：

　　“我看你喝咖啡加了那么多奶，以为你喜欢。原来……你不喜欢啊！”陆衡低声道，他的手抓在操作台的边沿上，因为太用力有点发白。他心里想的却是，不同的人会有这么多巧合吗？

　　咖啡、钥匙、鞋柜、拖鞋、苏打水、牛奶……

　　向柯听完更觉得不好意思，想要帮忙一起做早餐，陆衡拒绝了。向柯觉得回客厅留陆衡一个人做饭过意不去，所以站在厨房门边，想着哪怕陪他说说话也是好的。他打量着陆衡。

　　他很高大，切菜的时候弯着身子，宽肩窄腰，一头浓密的头发却白了大半。向柯觉得他可能是少白头，最近没有时间去染发。

　　陆衡低头搅拌鸡蛋，因为没有去上班，他的头发没有用发胶打理，以往抓向脑后的头发都散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很多，他的眼睛隐在头发的阴影下，看不出情绪，他仿佛闲聊般和向柯聊起来：

　　“你第一次来T市，之前一直是在？”

　　“我工作是在伦敦。”

　　“伦敦……你是在那出生的吗？”

　　“是的，在英国生活了三十多年了。啊，小心……”

　　陆衡差点切到手，他愣怔地看着案板上的西红柿，心却乱了，到底怎么回事？向柯似乎是一直生活在英国，他……究竟是不是他的单景？

　　谁来，救救他？